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的修煉從未停止。
每天清晨,他在洞府中練習基礎槍法,將刺、挑、壓、掃、攔五個動作反覆拆解、重組,尋找將沉淵氣力與雷力更高效地融入槍身的方法。
每天午後,他前往玲瓏塔挑戰第八層,與黑衣槍修投影反覆交手。每一次戰鬥,他都能堅持更久,找到更多的破綻,施展更精準的反擊。
每天傍晚,他在鳴雷崖上引雷入體,繼續淬鍊體魄和氣力。藍雷之種的天賦讓他在雷雲密佈的環境中如魚得水,修煉效率遠超常人。
每天夜晚,他盤膝冥想,咿D月憶冥想法覆盤一天的戰鬥和修煉,將每一個細節都刻入腦海。
日復一日。
槍術經驗在不斷積累。
氣力在不斷凝練。
體魄在不斷強化。
五百年血靈芝的藥力被徹底吸收之後,他的臟腑暗傷已經完全修復。
覆海功最後兩成未淬鍊的氣力,也在一次次的極限戰鬥中逐漸鬆動、壓縮。
他能感覺到,三階極境的門檻就在眼前。
只差最後一步。
而那一步,需要一場真正的、足以將他逼到絕境的戰鬥來完成。
凱爾特。
西倫睜開眼睛,目光投向洞府外的夜空。
星光稀疏,寒風呼嘯。
在星環城的某個角落,凱爾特正在血池中沉睡,血線纏繞着他的身體,血獄心經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增長。
在修道院內院的深處,提諾斯正在閉關衝擊四階,碧炎神力的火焰在他的洞府中日夜不息。
而西倫,坐在自己簡陋的洞府中,手中握着那杆陪伴他走過無數生死的滄雷槍。
槍身上的雷紋微微閃爍,如同一條沉睡的蛟龍。
“凱爾特。”
西倫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他的語氣平靜,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緊張。
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篤定。
“等你出關。”
他將滄雷槍橫放在膝上,閉上眼睛。
五道雷紋在黑暗中微微亮起,又緩緩暗去。
右臂深處,那隻暗紅色的眼睛安靜地蟄伏着,血鎖的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第677章 提前切磋
茶水沸過一遍,壺口冒出的白汽便漸漸淡了。
西倫提起陶壺,給自己倒了半盞茶。
窗外有風,修道院後山的樹葉擦着石壁落下,偶爾一片飄進洞府,停在他攤開的紙頁旁。
紙上只寫着幾個日期。
距離第三項預備核心弟子考覈,還有四個多月。
若按原本的安排,他會在期限臨近時挑戰凱爾特,勝了,便能得到淨體藥劑,也能拿到核心弟子的資格。
如今凱爾特還在閉關。
西倫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經溫了,入口微苦。
他沒有急着去練槍,而是將紙頁翻過來,又寫下幾個名字。
凱爾特,骨冥藥劑,四階。
這些事情必須一件件做,次序不能亂。
從玲瓏塔回來之後,他的日子反而安靜下來。
清晨吐納,待覆海功氣力在體內走過一輪,便起身練槍。
午後去鳴雷崖引雷,傍晚回來服藥、調息,夜裏再以月憶冥想法覆盤槍術。
有時不去崖上,他便在洞府中飲茶寫字,讓緊繃已久的心神歇上半日。
並非鬆懈。
他能感覺到,五百年血靈芝修復暗傷之後,氣力在經絡間咝械迷絹碓巾槙场�
過去最後兩成淬鍊總有幾處滯澀,如今那些地方像被潮水一日一日浸軟,雖還未徹底貫通,卻不再是難以撼動的死結。
一槍刺出,槍尖停在窗前三寸。
飄落的葉片被槍風帶得翻了個面,隨後從中間裂開。
西倫收槍,沒有去看那片葉子,只凝神感受丹田中緩緩回落的氣力。
“再過四個月,九成應當不難。”
他想了想,在紙上的日期旁寫下一個“九”字,又在下方添了一個“十”。
若一切順利,十成淬鍊也並非沒有可能。
到了那時,覆海功氣力流轉圓融,他纔算真正踏入三階極境。
只是極境之後,能否擊敗凱爾特?
西倫將槍橫放在膝上,沒有輕易給出答案。
凱爾特有銅元商行支撐,又修煉血獄心經和精神法門。
自己能在這幾個月裏進步,對方也不會原地等候。
先前從凱幽身上見到的狼狽,足以說明凱爾特爲了阻止他成長,已經用過修道院規矩之外的手段。
但這些顧慮不能讓他停下。
勝過凱爾特,拿到淨體藥劑,接下來便可煉製骨冥藥劑,再湊齊兩種晉升四階所需的靈物。
西倫在心裏逐項覈算:體魄與氣力的根基、藥劑對淬骨的助力、淨體藥劑清除體內隱患的作用,還有自己數次生死搏殺磨出的心神。
若這些都能準備妥當,一次衝擊四階,他至少有七成把握。
即便不成,只要根基未毀,養精蓄銳後再試,一年之內踏入四階的把握也能超過九成。
西倫放下茶盞,目光移向右臂。
袖子下面,血鎖安靜得像一道普通的舊傷。
可他知道,那東西只是暫時蟄伏。
黑水之淵底部的倒懸祭壇、風暴之主殘留的執念,以及那隻彷彿記住了他氣息的暗紅眼睛,從未因日子平靜而消失。
四階之後,還得留出三五年修煉無漏金身。
這門法所需的材料不算貴重,難處在於借天地之力一遍遍淬鍊自身,直到周身內外不留明顯破綻。
雷霆、海壓都能爲他所用,可每往前走一步,承受的兇險也不會比過去少。
待無漏金身練成,或許便有實力重返聖羅蘭城。
念及這座城,西倫的手指在槍桿上停了一瞬。
福爾斯還在那裏,此人如今已是四階,與自己有舊怨。
倘若這些年他又有突破,甚至踏入五階,自己返回聖羅蘭城時便不能有半分大意。
更何況,福爾斯的妻子是教會中人。
七大正神教會背後,皆有正神坐鎮,那不是眼下的他能夠招惹的龐然大物。
回去報仇,也得活着回去。
西倫將這些念頭從腦海中逐一壓下,重新看向紙頁最上方的日期。
還有那個十年之約。
如今已經不足十年,到時他必須修成神力、神軀與神格,抵達六階層次,再回到黑水之淵奇境,鎮壓八臂邪神殘存的最後意識。
洞府裏安靜了很久。
西倫呼出一口氣,吹動了紙角。
看似還有九年多,可從三階到六階,中間哪一步都容不得蹉跎。
凱爾特這一戰,絕不只是核心弟子考覈。
他必須拿到淨體藥劑,儘可能一次晉升四階成功,把之後要走的路穩穩接上。
他把紙疊起收好,起身走向練功石。
槍鋒破空,一聲輕響之後,石面多了一道筆直的痕跡。
這一天,西倫又練到日光偏西才停。
與此同時,星環城中,銅元商行宅邸的密室裏,血池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凱爾特從池中緩緩站起。
暗紅藥液沿着他的肩背滑落,池邊的石磚早被蒸騰的熱氣燻得發黑。
他抬起手,五指握攏時,掌心的氣力隨之流動,沒有半點滯礙。
過去那種將滿未滿、彷彿總差一線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僕從低着頭送來衣袍。凱爾特披上衣服,拿起池邊的黑金長刀,手掌貼着刀身慢慢抹過。
他將刀向旁邊一壓,厚重的刀身竟隨之彎出一道弧線。
待手指鬆開,刀身彈直,血色微光沿刃口一閃而逝。
密室另一端,一名老者看了許久,微微點頭。
“老師。”凱爾特抬頭,“我現在如何?”
老者走近兩步,目光從他的肩頸掃到握刀的手,最後落在他胸腹起伏之間。
“瓶頸已破,氣力圓融,你如今是真正的三階極境。”老者語氣裏帶着滿意,“再往下,便是衝擊四階。若能令氣力通達全身,淬入骨髓,你的實力還會再上一層。”
凱爾特點了點頭。
這番話他等了太久。
自當年離開斯維因門下,他便一直想證明,自己選擇的路沒有錯。
商行的資源、生死門的磨礪、血池裏日日難熬的淬鍊,如今總算給了他回答。
他握緊長刀,刀身上浮起一層血光,又在呼吸間盡數斂去。
“血獄刀法也圓滿了。”
老者看着那道一閃而收的刀光,笑意更深:“那就靜心準備四階,以你眼下的進境,不必再把一個尚未到極境的弟子放在心上。”
凱爾特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西倫的名字先後出現在玲瓏塔石碑、內院排名和考覈記錄上,想起對方在短短幾個月裏擊敗託元,又將塔中成績推到自己之上。
“突破之前,我還有一個目標。”凱爾特說。
老者的笑容淡了些:“西倫?”
“是他。”
凱爾特將刀收入鞘中,聲音很穩。
“我要在斯維因面前,堂堂正正地擊敗他的弟子,我要讓他親眼看看,當年他說走不通的路,我究竟走到了哪裏。”
密室中,血池餘熱仍在翻騰。
老者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
第二天清晨,凱爾特出關的消息傳進了聖光修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