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1033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兩名投影的配合,頓時出現了短暫的空隙。

  滄雷槍從那道空隙中穿出。

  一點金芒先至。

  持盾投影的咽喉被貫穿,尚未消散,西倫便已經抽槍回身,槍鋒繞着肩側劃過半圈,將另一道斧光連同它後方的身影一併撕開。

  碎光飛散。

  西倫低頭看了看槍身。

  方纔那一下,他只動用了七成力量。

  沉淵圓滿之後,氣力的雄渾程度固然有所提升,真正讓戰鬥發生變化的,卻是收放之間那份前所未有的從容。

  過去九重潮勁一旦鋪開,便要一氣呵成。

  如今,他能將尚未釋放的力量留在經絡深處,前招未盡,後招已生。

  敵人擋住的可能只是一層浪,可那層浪後面,還有整片沉重的水勢。

  氣力沉澱精煉,如墜深海之淵。

  修煉圓滿之後,氣力不再輕浮外泄,舉手投足看似平靜,內部卻如深海暗流一般雄渾。

  尋常非凡者只要靠近,便會感覺胸口沉悶,彷彿置身數百丈深的海底。

  場景再度變化。

  西倫提槍向前。

  塔外,灰袍執事望着陣盤中接連亮起的紋路,手中原本準備記錄的筆,停了好一會兒。

  “這麼快?”

  旁邊負責維持秩序的弟子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執事沒有回答。

  他見過不少人在功法突破後實力大增,也見過有人閉關半年,出來時反倒不會打架了。

  西倫顯然屬於前者,而且每一分新得到的力量,都能很快落到真正的戰鬥之中。

  石碑上的名字緩緩向上挪動。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原本只是路過,看見人羣聚集,問清緣由後,便再也不肯走了。

  與此同時,塔內薄霧散去,一條空曠的石道出現在西倫腳下。

  石道盡頭,站着一名灰衣女人。

  她面容模糊,手中握着一柄狹長的槍,衣襬沒有隨風擺動,整個人安靜得像一道貼在石壁上的影子。

  西倫停下腳步。

  又是她。

  上一次交手時,他曾試圖憑藉大師級槍術強行搶佔先手,結果剛剛鋪開攻勢,便被對方連續三槍斬斷氣力銜接,之後幾乎全程都在防守。

  那不是簡單的招式被剋制。

  而是對方的每一槍,都比他更穩,更整,也更難撼動。

  灰衣女人抬起槍。

  下一刻,她已經出現在十餘步外。

  槍鋒沒有耀眼光芒,只有一線極淡的白色氣力,沿着刃口緩慢流動。

  西倫瞳孔微縮,滄雷槍向前一送。

  槍槍相撞。

  清脆聲響之下,石道兩側的灰塵同時向外盪開。

  西倫腳下退了半步。

  灰衣女人的槍也被盪開寸許。

  擋住了!

  他心中一動,卻沒有急着反擊。

  對方手腕微轉,長槍已經貼着槍桿削了過來,角度刁鑽,直取他握槍的右手。

  西倫鬆開右掌,左手將槍尾向下一壓,槍桿翻轉,反過來撞向女人肋下。

  槍鋒倏然收回。

  又是一聲碰撞。

  兩道身影在石道中交錯,眨眼便交換了十餘招。

  西倫越打,眼神越亮。

  過去接上一槍,體內氣力便要震盪片刻,如今那份衝擊落入沉淵氣力之中,很快便會被層層分散。

  肩背承受的力量減輕,他能用來變招的餘地也隨之增多。

  第二十三招,他第一次主動逼近了女人身前。

  長槍太長,近身之時本該喫虧。

  西倫卻沒有抽身,而是順着槍桿向前滑掌,瞬間將一杆長槍用成短兵,槍鋒從極低的位置驟然挑起。

  灰衣女人後退一步。

  這是她第一次退。

  西倫胸腹間響起低沉雷音,四道雷紋接連亮起,金色電弧纏繞雙臂。

  槍勢隨之暴漲!

  一重,兩重,三重。

  九重潮勁並未一股腦傾瀉,而是隨着腳步層層壓上。

  前方槍光剛剛斬碎一重,下一重便從尚未散盡的餘勁中湧出,逼得灰衣女人接連變換槍路。

  第三十七招。

  第五十二招。

  西倫左肩被劃開一道傷口,鮮血沿袖口滲出。

  塔中模擬出的痛楚真實得令人牙酸,他卻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反手一槍刺向女人眉心。

  女人側頭避開,長槍橫斬。

  西倫槍桿下沉,將斬來的槍勢壓住,雙腳在石地上犁出兩道満邸�

  氣力仍然充沛。

  可他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不對。

  看似是他在壓着對方打,實際上,灰衣女人每一次退讓,都只是退到恰好能夠從容出槍的位置。

  她的呼吸沒有變化,氣力沒有鬆散,連握槍的手指都沒有多用一分力量。

  那層淡白氣力,從始至終都完整地附着在槍鋒之上。

  圓融無缺。

  沒有破綻。

  第七十四招,灰衣女人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僅僅一步,雙方的攻守便倒轉過來。

  長槍從槍影交疊處切入,西倫明明看見了那道軌跡,卻發現自己的下一重潮勁尚未跟上。

  那不足一瞬的間隔,被對方精準抓住。

  他側身避開胸口要害,肋下仍舊一涼。

  鮮血飛濺。

  西倫借勢後退,滄浪步鋪開,試圖重新調整節奏。

  女人卻已經跟了上來。

  一槍接着一槍,既不快得看不清,也不重得無法抵擋,可每一次都落在他最難受的地方。

  八十招之後,西倫終於明白了問題所在。

  沉淵已經圓滿。

  但他體內尚有兩成氣力未曾徹底淬鍊。

  平日交手,這點區別並不明顯,面對真正圓融的對手,卻像精密齒輪中一枚磨損的齒,轉得越快,暴露得越清楚。

  第一百零三招。

  西倫握緊滄雷槍,雷鷹虛影驟然在背後展開。

  他不再試圖遮掩那點不足,而是將氣力徹底沉入丹田,任由槍鋒擦過肩側,整個人迎着那道白光踏了進去。

  一槍!

  層層潮勁壓成一線,金雷沿着槍尖向前炸開。

  灰衣女人終於橫槍於身前。

  槍鋒撞上槍脊,刺耳的震鳴響徹石道。

  女人後退了兩步,西倫則在反震中雙臂發麻,虎口同時裂開。

  可他沒有停。

  抽槍,擰腰,再刺!

  第一百零八招,槍鋒劃開女人肩頭衣物。

  第一百一十二招,白色槍光自槍桿旁掠過,停在西倫胸前。

  天地驟然一靜。

  西倫低頭,看見槍鋒已然沒入心口。

  隨後,所有疼痛與景物一同化作白光。

  玲瓏塔外,西倫的身影重新出現。

  他落地後站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胸口仍有一種被槍鋒穿透的錯覺。

  “果然是三階極境。”

  灰袍執事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西倫揉了揉手腕,回望塔門。

  極境之下,想要正面擊敗那個女人,實在太難。

  不過,這一次已經是一百餘招。

  下一次,未必還是同樣的結果。

  “下次再來。”

  他低聲說了一句,轉身便準備離去,卻發現石階外站滿了人。

  所有人都在看石碑。

  西倫順着腥说囊暰�望去,看見自己的名字停在一個新的位置。

  第六。

  片刻的安靜後,人羣中終於有人吸了口涼氣。

  “第六了?”

  “他三個月前才接下考覈!”

  “再往上,就是託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