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1031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不像那些剛剛取得一點成績便迫不及待炫耀的年輕弟子,也不像那些見到貴族便滿臉討好的散修。

  在西倫眼裏,所有外物似乎都只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工具。

  “對了。”伊蓮娜忽然想起什麼,“你之前說想找厲害海獸,最近有消息了。”

  西倫目光一凝。

  “什麼海獸?”

  “還不確定。”伊蓮娜搖頭,“我讓醉花居的人留意附近的消息,據說海島北部有一個火幽部落,那裏的人供奉圖騰,部落附近常有強大的異種出沒。”

  “火幽部落?”

  “嗯。”

  伊蓮娜的神情變得凝重。

  “那裏的人開化程度很低,聽說還保留着茹毛飲血的習慣,不過他們的非凡者比例高得驚人,往往萬人部落,就能誕生一名三階非凡者。有人說,是因爲他們供奉的圖騰能夠賜予力量。”

  西倫緩緩眯起眼睛。

  能讓萬人部落誕生三階非凡者的圖騰,必然不簡單。

  而且,若是那裏的異種足夠強大,或許能夠給他帶來真正有用的天賦。

  “我會繼續打聽。”伊蓮娜說道,“有確切消息之後再告訴你。”

  “麻煩你了。”

  “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伊蓮娜移開目光,語氣故作輕鬆:“不過你若真要去,最好提前準備,火幽部落所在的海島北部,距離這裏可不近。”

  西倫點頭,沒有再說話。

  伊蓮娜離開後,洞府重新恢復安靜。

  他閉上眼睛,繼續咿D覆海功。

  而在星環城另一處燈火通明的宅邸中,凱爾特也剛剛看完那份考覈抄本。

  他盯着紙上“西倫”兩個字,許久沒有說話。

  “少爺,是否要讓人推掉這場考覈?”一旁的老僕小心問道。

  凱爾特沒有回答。

  他緩緩起身,拿起放在桌邊的黑金長刀。

  “當年我沒有通過核心弟子考覈,不是因爲我不夠強。”

  他撫摸着刀鞘,眼神深處浮現出一絲陰冷。

  “只是因爲瓶頸。”

  那時的他太過順風順水。

  修煉資源不缺,家族背景深厚,走到哪裏都有人恭維。

  越是如此,他越無法忍受真正的苦修。

  斯維因要求他沉下心,一步一個腳印打磨根基。

  他卻認爲那是懦弱,是沒有天賦者纔會選擇的道路。

  於是他轉投他人門下,藉助更快、更激烈的法門強行提升。

  結果便是力量失控。

  那段時間,他甚至隱隱有入魔的徵兆。

  最後一步,他始終沒有邁出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

  凱爾特閉上眼睛。

  藉助自己父親所掌控的,星環島前三的大商行——銅元商行的資源,讓自己獲得了十分契合自身的一種刀法。

  血獄心經——刀篇

  血獄心經的修煉,需要殺戮。

  每一次殺人,每一次見血,都會有一縷力量反哺自身。

  那種在死亡邊緣徘徊的感覺,讓他逐漸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所謂心魔,不過是他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不怕殺人,也不怕被殺。

  他唯一害怕的,是證明斯維因當年是對的。

  而現在,只要擊敗西倫,他便能徹底斬斷這個念頭。

  “師傅錯了。”

  凱爾特睜開眼睛,眼底血光一閃。

  “他的道路纔是錯的。”

第653章 三月圓滿

  死靈之海的潮聲,一日也不曾停歇。

  最初幾天,崖下石灘上還時常聚着內院弟子。

  有人想看看古法沉淵究竟是什麼模樣,有人則等着西倫被斯維因從海底帶出來,瞧一瞧這位新晉預備核心弟子的狼狽。

  後來,圍觀的人漸漸少了。

  每隔兩日,西倫便會準時出現在石灘,脫下外袍,將滄雷槍提在手裏,沿着那片生滿黑色苔痰难沂呷牒V小�

  數個時辰之後,他又會被斯維因帶回來,臉色蒼白,腳步沉重,偶爾嘴角還掛着未擦淨的血。

  上岸,服藥,回洞府。

  恢復,再下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腥似诖械膽K叫求救。

  那道身影就像一塊被潮水反覆沖刷的礁石,今日如此,明日依舊如此。

  一個月過去,連負責看守石灘的執事,都已經習慣了這件事。

  而在沒有多少人留意的五百丈海底,西倫體內的變化,卻從未停止。

  幽暗的水流擦着巖壁旋轉,一道暗流撞在肩頭,彷彿沉重的鐵錘砸落。

  西倫身形略微晃動,沒有像最初那樣急着調動氣力抵擋,而是順着水勢沉下半寸,脊背舒展,胸腹之間緩緩響起一聲低沉的震鳴。

  雷蛟之心跳動了一下。

  原本貼着肋骨亂竄的覆海功氣力,隨之向內收束,在海壓的逼迫下,一寸寸沉入更深處的經絡。

  疼痛仍在。

  但他已經能分辨,什麼樣的疼痛意味着經絡即將撕裂,什麼樣的疼痛只是體魄正在適應壓力。

  前者必須立即收斂,後者則可以繼續。

  斯維因懸停在數丈外,看着西倫右手五指緩緩舒張,隨後又重新握攏。

  一縷黯淡的氣力自指縫間流過。

  沒有掀起水浪。

  周圍數尺內的海水,卻在這一瞬間變得遲緩起來,彷彿其中摻進了無數看不見的鐵砂。

  斯維因眼神微動。

  西倫自己也察覺到了變化。

  他沒有因此分心,只是記住了剛纔那一次氣力流轉的節奏,再從頭嘗試。

  一次,兩次,十次。

  同樣的動作,他能在海底重複數百遍。

  直到臟腑開始抽痛,精神深處傳來針扎般的疲憊,他才停止吐納,向斯維因示意。

  這一次,他沒有讓老師提着自己上去,而是藉着斯維因散開的護持力量,緩慢向上遊動。

  越過三百丈水深時,他終於有餘力回頭看了一眼下方。

  漆黑的海底沒有盡頭。

  那種幽深,讓他想起黑水之淵,想起祭盤裂縫後那隻暗紅色的眼睛。

  右臂血鎖安靜地伏在皮肉之下。

  西倫收回目光,繼續向上。

  第二個月,石灘上的天氣漸漸冷了。

  來自外海的風掠過山崖,吹得執事木屋外的銅鈴不停作響。

  偶爾有人來此採集死氣浸染的石料,遠遠望見西倫走入海中,最多也只停下來議論幾句。

  “還在練?”

  “聽說沒斷過。”

  “斯維因長老親自護法,這待遇倒是難得。”

  說話的人語氣裏有羨慕,可看見西倫上岸時指尖滲出的血,又都很快閉上了嘴。

  有些東西,即便擺在眼前,也未必有人肯伸手去拿。

  西倫回到洞府,將藥膏塗在胸口和兩肋,盤膝坐下。

  藥性滲入血肉,先是冰涼,隨後便像細小的火星沿着經絡一路燒過去。

  他額角沁出汗珠,雙手卻始終平放在膝上。

  月憶冥想法緩緩咿D。

  精神中的疲倦褪去後,他會重新回想當天的每一次氣力變化,再用極緩慢的速度在體內重演。

  深海之中適合淬鍊,卻不適合將所有細微問題都想明白。

  真正讓他進步的,並不只是承受海壓的那幾個時辰。

  斯維因偶爾前來檢查,見他面前攤着寫滿細小字跡的紙張,手邊放着早已翻舊的覆海功,也不多說什麼,只伸手探查他的脈搏。

  “今日右側第三條經絡咿D過急。”

  “我知道。”西倫睜開眼,“第二股暗流來的時候,氣力提前散了。”

  “知道便改,你現在不是缺一次狠勁,而是缺最後那一點穩。”

  西倫點頭,將那張紙往前挪了挪,在末尾添上一行字。

  斯維因看了片刻,忽然道:“凱爾特當年最不耐煩的,就是這些。”

  筆尖稍稍停頓。

  西倫沒有抬頭。

  “那是他的事。”

  斯維因嘴角動了動,轉身離去。

  第三個月,深海中的西倫終於不再像一塊被暗流推着走的石頭。

  他懸停在那裏,周圍水流一層層擦過身軀,衣襬緩慢浮動,身體卻幾乎沒有晃動。

  海壓仍舊沉重,只是如今這份沉重,已經被他的氣力接了下來。

  丹田之中,原本翻湧奔騰的氣力逐漸沉靜。

  表層仍有流動,深處卻愈發凝實,彷彿一片不見底的深海,將一切撞來的力量都收進其中。

  西倫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細密氣泡剛離開嘴脣,便被海壓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