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1030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每一次吸氣,肺腑都像灌進了鉛水,胸口沉重得彷彿要被擠碎。

  四周沒有光,雷眼所能看到的也只有一片深黑,偶爾有某些龐然大物從遠處遊過,身軀擦過暗流,帶起讓人頭皮發麻的轟鳴。

  他卻始終沒有動。

  覆海功緩慢咿D,氣力從丹田流向四肢百骸,再從經絡回到丹田,反覆循環。

  在海壓的碾磨下,原本已經淬鍊七成的氣力逐漸出現變化。

  那些氣力像被千萬次錘鍊的精鐵,表面不斷脫落雜質,內部則越發純粹。

  每完成一個周天,西倫都能感到氣力的重量增加一分。

  同時,他右臂中的雷蛟之心強勁搏動,淡淡的青色雷光沿着血管蔓延,修補着受損的臟腑。

  金龜蟬蛻天賦也在發揮作用。

  剛剛被水壓撕開的皮膚,很快重新癒合;肋骨上出現的裂紋,被一層溫潤力量包裹,緩慢閉合。

  更詭異的是,西倫還在咿D冥河之息。

  深海死氣順着他的呼吸被吸入體內,經過功法轉化,化作一縷縷陰冷力量,沉入丹田邊緣。

  這些死氣無法直接壯大他的氣力,卻能在臟腑受到重創時暫時封住傷口,延緩崩潰。

  月憶冥想法則如同一輪銀色月輪,懸浮在他的精神世界中。

  每當精神即將被痛苦撕裂,銀色月光便會輕輕灑落,將那些嘈雜的聲音、混亂的念頭全部壓平。

  修行、療傷、恢復、再修行。

  幾種力量在西倫體內形成了一種極其危險,卻又詭異穩定的平衡。

  斯維因站在不遠處,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西倫。

  他起初以爲,西倫能堅持六個時辰,已經是藉助多種天賦勉強支撐。可隨着時間推移,他漸漸發現自己錯了。

  西倫並不是在被動承受。

  他正在學習如何讓身體適應這片深海。

  最初,西倫的每一次呼吸都顯得艱難,氣力咿D也不斷被暗流衝散。

  可是到了第五日,他已經可以藉助暗流衝擊的間隙調整呼吸節奏。

  到了第七日,他甚至能在暗流即將撞來之前,提前收攏臟腑,讓身體以最小的代價承受衝擊。

  這種適應速度,簡直不像一個剛剛接觸沉淵古法的三階非凡者。

  “這小子……”

  斯維因皺着眉,低聲自語。

  他忽然明白,西倫真正可怕的地方並不只是天賦,而是那種近乎冷酷的學習能力。

  每一次受傷,都會讓他變得更熟悉危險。

  每一次瀕死,都會讓他對自身力量多一分掌控。

  這種人只要不死,遲早會成爲令所有敵人頭疼的怪物。

  第十日,西倫睜開了眼睛。

  海水中,兩點金色雷光一閃而逝。

  他抬起手,掌心緩緩凝聚出一團深藍色氣力。

  那團氣力沒有半分逸散,沉重得如同一塊壓縮到極致的海水。輕輕一握,四周暗流竟被生生擠開。

  斯維因見狀,眼神微動。

  “氣力凝實了?”

  “還差一點。”西倫搖頭,“但比之前強了很多。”

  “你已經比絕大多數三階的非凡者更強。”斯維因沉聲道,“沒有必要把自己逼得這麼緊。”

  “有必要。”

  西倫平靜地說道。

  “半年之內,我要讓覆海功圓滿,八個月後,我要擊敗託元,一年後,我要擊敗凱爾特。”

  斯維因沉默片刻,道:“你把他們當成了必須跨過去的石階?”

  “不是石階。”

  西倫望着面前無盡黑暗,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是我必須提前解決的敵人。”

  右臂深處,那三十六道血鎖仍然安靜地纏繞着邪神殘肢。

  可是西倫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

  那隻暗紅眼睛已經記住了他的氣息。

  十年。

  風暴之主留下的期限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刀,隨時都可能落下。

  他沒有十年可以慢慢準備。

  更沒有資格在三階境界停留太久。

  ……

  西倫在死靈之海苦修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內院。

  尤其是預備核心弟子考覈的消息公佈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那場一年後的約戰。

  “你們聽說了嗎?西倫的第三項考覈,是一年後挑戰凱爾特。”

  “內院第四,那個凱爾特?”

  “除了他還能是誰?聽說凱爾特的氣力已經淬鍊九成,還修煉了極其詭異的精神法門。別說一年,便是給西倫三年,也未必能贏。”

  “西倫不是剛剛跨入三階體魄圓滿嗎?我承認他在黑水之淵裏擊敗了提諾斯,可那裏面有環境優勢。凱爾特又不是提諾斯,怎麼可能站在原地讓他佔便宜?”

  “我倒覺得西倫未必沒有機會,他的進步太快了。”

  “快有什麼用?大家都是天才,真要一年就能追上,那凱爾特這些年豈不是修煉到了狗身上?”

  姓f紛紜中,凱爾特的名字被反覆提及。

  有人說他曾經申請過核心弟子考覈,要求二十五歲之前修成三階極境。

  按照聖光修道院的計算方式,二十六歲之前,哪怕是在二十五歲十一月完成突破,也算是二十五歲。

  可即便如此,凱爾特如今仍未踏入三階極境。

  他似乎被卡在了某個瓶頸上。

  不過在腥丝磥恚@並不意味着凱爾特的未來黯淡。

  他背後的家族經營着龐大商行,掌握着數不清的藥劑、祕寶和修煉資源。

  只要不出意外,未來踏入四階並不困難。

  反倒是西倫,出身普通,修煉時間據說還不到六年,卻要在一年之內完成幾乎不可能的挑戰。

  許多人甚至認爲,這是長老故意給西倫設置的死局。

  西倫對此並不在意。

  他從海邊返回修道院後,便一直待在洞府中修煉。

  偶爾休息時,他會思考自己的兩個對手。

  託元的特點很簡單。

  力大無窮。

  那根黑鐵長棍落下時,彷彿一座山砸了下來。

  他的戰鬥經驗極其豐富,招式大開大合,卻沒有半分遲鈍。

  與這種人交手,不能硬拼力量,否則很容易陷入被動。

  凱爾特則完全不同。

  身輕,刀快,精通精神法門。

  若說託元像一頭正面衝撞的巨象,那麼凱爾特便像藏在陰影裏的毒蛇。

  最危險的,永遠不是他手中的刀,而是他不知道何時會發動的精神攻擊。

  “一個重,一個快。”

  西倫盤坐在修煉室中,指尖輕輕敲擊膝蓋。

  “對付託元,要借力卸力。對付凱爾特,則必須先守住精神。”

  他沒有急着去赴洛維爾的宴會。

  那張銀白色請帖被他隨手壓在了書桌角落,任由時間一天天過去。

  伊蓮娜得知後,專門來了一趟。

  “你真的不去?”

  她站在洞府門口,眉頭微蹙。

  “星環城城主的小兒子親自設宴,邀請的還是預備核心弟子,你若是拒絕,難免會讓人覺得你不識抬舉。”

  “宴會有什麼值得去的?”

  西倫正在擦拭滄雷槍,頭也沒抬。

  槍身上的雷紋在燈火下緩緩流動,像有一條青白雷蛟盤繞其上。

  伊蓮娜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道:“你知道洛維爾爲什麼邀請你嗎?”

  “看中了預備核心弟子的身份。”

  “只是這樣?”

  西倫抬眼。

  伊蓮娜輕輕嘆了口氣:“星環城城主年紀已經很大了,洛維爾的大哥和他正在爭奪繼承權,雖說城主之位未必落到他們頭上,可城主留下的財產、人脈和商路,大概率會由他們繼承。”

  “所以,洛維爾是在提前拉攏人。”

  “沒錯。”

  伊蓮娜看着他,神情認真,“而且這不是普通的交際,你一旦去了,便等於在某種程度上表明了立場。若是兩兄弟未來真的爭起來,你很難置身事外。”

  西倫沉默片刻,問道:“你建議我去?”

  “我建議你別去。”

  伊蓮娜答得乾脆。

  “修煉資源可以想辦法爭取,但站隊這種事,絕不能輕易沾上。尤其你現在還只是預備核心弟子,遠沒有到可以讓星環城城主真正忌憚的程度。若是站錯了隊,所謂的宴會就是一張纏在脖子上的繩子。”

  西倫點頭。

  “你說得有道理。”

  伊蓮娜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微微一怔。

  西倫將長槍收起,淡淡說道:“那就不去。”

  “你不考慮一下?”

  “不需要。”

  他的目標是更高的境界,而不是在權貴之間周旋。

  只要實力足夠,別人自然會來找他。

  實力不夠,便是坐在宴會主位,也只是別人眼中的一枚棋子。

  伊蓮娜看着西倫平靜的側臉,心中忽然有些複雜。

  她知道西倫說得沒錯。

  可正因爲如此,她才覺得這個男人與其他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