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受洗之後,他深刻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非凡常識極度匱乏。
無論是後續功法的選擇,還是防備邪神的囈語,神祕學知識都是必不可少的基石。
前臺女郎立刻翻開一本厚厚的鑲金邊冊子,仔細查閱後說道:“最近的話,恰好有一個五人學習課程。帶班的是一位資深神祕學愛好者,她在古代文獻解讀上很有造詣。課程時間爲四周。”
西倫問道:“什麼時候開始?”
題女郎答道:“後天晚上。”
西倫點了點頭,在腦海中快速盤算了一下自己近期的日程安排。
灰水河的跑船任務雖然繁重,但夜間的時間還是能擠出來的。
他猶豫了下,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幣,一共兩磅,推了過去。
“我報名,剩下的課程結束再交三磅。”
女郎麻利地收起錢,開具了一張帶有鐵十字俱樂部印章的憑證遞給西倫。
辦完手續,西倫推開俱樂部的大門。
出去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
霧都的天空總是陰沉沉的,此刻更是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冰冷的雨絲夾雜着工廠區飄來的煤灰味,讓空氣變得格外沉悶。
西倫見下了雨,便將隨身攜帶的黑傘撐開。
黑色的傘蓋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泛着一層冰冷的水光。
他踩着積水的石板路,不急不緩地向着白鴉碼頭的方向走去。
等他來到漁船哓洸康膶俅a頭時,夜色又深了一點,四周的霧氣變得更加濃郁,幾乎要將江面徹底吞噬。
然而,在西倫的眼中,眼前的碼頭卻有了一番截然不同的變化。
受洗成功帶來的生命躍遷,讓他耳聰目明到了一個恐怖的境地。
透過濃重的雨霧,他能清晰地看到水面上每一絲波紋的起伏,能聽到十幾米外纜繩在木樁上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甚至能分辨出空氣中混雜的爛魚蝦、機油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世界在他的感知裏,被剝開了模糊的外殼,露出了無比清晰的細節。
他徑直走到一艘熟悉的中等漁船前。
船長馬克正披着一件厚重的雨衣,坐在船艙門口避雨,手裏慢條斯理地卷着菸捲。
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張飽經風霜的粗獷臉龐。
聽到腳步聲,馬克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西倫一眼。
那一瞬間,馬克夾着菸捲的手猛地一抖,整個人愣住了。
在昏暗的光線和雨幕的折射下,他眼中的西倫,身上彷彿徽肿乓粚訕O具壓迫感的生命磁場,就如同他曾經見過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受洗者一樣。
西倫收起雨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怎麼了,馬克船長?”
馬克被這聲呼喚拉回了現實,他猶豫了下,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次看去,眼前的西倫還是那個穿着舊風衣的年輕人,哪裏有什麼生命磁場。
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一聲,說:“沒什麼。”
馬克繼續低頭捲起手裏的菸捲,心裏暗自嘀咕。
他方纔竟然有了一絲錯覺,將西倫看成了某個受洗者大人物。
看來自己真是老了,在這灰水河上漂泊太久,連眼神都不好使了。
等船員們陸陸續續到齊,將漁網和火槍都檢查完畢,腥撕狭忾_纜繩,發船離港。
漁船在馬克的操控下,平穩地切開水面,向着深水區駛去。
馬克一邊掌舵,一邊看着站在船頭的西倫,笑道:“你可是好幾天都沒來了,最近在忙什麼?連最肥的黑鱒魚都不來抓了。”
西倫迎着江風,淡淡道:“專心練功。”
馬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看來有了成果。”
西倫微微點頭,沒有隱瞞:“有所精進。”
馬克暗暗讚歎,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太瞭解這個年輕人了。
西倫不僅天賦異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掌握水下搏殺的技巧,更難得的是那份近乎苦行僧般的勤懇。
他看着西倫挺拔的背影,心裏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如果是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能有西倫一半的毅力就好了。
他那個兒子,整天混跡在下城區的賭場裏,疏於學習,也不想以後跟他做這種不那麼安全的走船營生,簡直爛泥扶不上牆。
腥税凑帐煜さ穆肪�,在雨夜中盪開水流,漸漸深入灰水河的腹地。
西倫單手握着一把硬木魚叉,幽幽看着翻滾的暗藍色水面。
受洗之後,他發現自己可以更爲兼顧得瞭望四周。
哪怕是不回頭,憑藉氣流的變化和水聲的反饋,他也能在腦海中構建出船隻周圍三十米內的立體畫面。
也許這就是爲什麼,那些大型商船和軍艦,只有非凡者纔可以做船長的緣故。
不僅是因爲他們實力強大能鎮壓叛亂,更是因爲他們擁有超越凡人的敏銳觀察力和反應力,能在瞬息萬變的海洋中,提前預判並躲開危險的暗礁和航道。
這一次的出航出奇的風平浪靜。
雨漸漸停了,江面上升起了一層薄霧。
四網下去,收穫頗豐,船艙裏裝滿了活蹦亂跳的白鱗魚和肥碩的河蝦。
四個小時過去,估摸着已經到了後半夜,腥吮汩_始收網返航。
西倫捏着鐵叉,依然保持着警惕,雙眼死死看着水面。
但其他水手們因爲滿載而歸,已經放下了防備,開始在甲板上談笑風生。
“今晚這一票幹得漂亮,回去能分不少錢!”
“可不是,一會兒上岸之後,去老約翰的酒館喝幾杯黑麥酒,再去買些熱騰騰的烤肉,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正當腥苏f得興起時,一直沉默掌舵的馬克忽然面色劇變,大喝一聲:“等等!”
幾乎就在馬克說話的同一瞬間,西倫的聲音也跟着響起,猶如冰冷的刀鋒切斷了所有的笑聲:“停下!”
馬克驚訝地看了一眼西倫。
他憑藉着幾十年的水上經驗才察覺到不對勁,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是怎麼觀察到了和自己一般的信息。
但生死關頭,馬克也沒有糾結,猛地將船舵打死,讓漁船在水面上硬生生停滯下來。
順着馬克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向前方的水面。
西倫也眯起眼睛,看着遠處的水域。
紅色。
原本暗藍色的水面上,不知何時飄過一抹刺眼的血紅。
從這裏看去,順着江水的流向,遠遠地飄着零星的肉塊,那些肉塊邊緣參差不齊,明顯是被某種巨大的外力生生撕裂的。
而更遠的地方,濃霧之中,似乎有一個木質的巨大漂浮物。
西倫擁有受洗者的視力,他死死盯着那東西兩秒,面色瞬間變得凝重到了極點。
“是一艘船,被掀翻了。”
那是一艘比他們這艘漁船還要大上一圈的貨船,此刻龍骨朝天,船底佈滿了恐怖的破洞和深深的刮痕,就像是被什麼巨獸當成了玩具蹂躪過一般。
馬克則死死看着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的水面,一種本能的危機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地說道:“水下……有東西。”
此言一出,甲板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的水手都從剛纔的放鬆中驚醒過來,大家立刻警惕起來,遠遠望着那片泛着血色的水面,雙手死死捏緊手裏的魚槍、長矛和各種傢伙。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聲響。
突然,前方十米處的水流緩緩向兩側盪開,水面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漣漪。
下一刻。
“轟!”
伴隨着一聲震耳欲聾的水爆聲,一頭龐然大物破開水面,掀起漫天水花。
那是一頭體型極其恐怖的蟒形怪物!
狂風夾雜着腥臭的水汽撲面而來。
怪物破開水面的瞬間,目標明確地直奔站在船頭的西倫而去。
西倫瞳孔驟然收縮,瞪大了眼睛。
這怪蛇奇大無比,粗壯的軀幹宛如一截百年的老樹幹,長度足有九米多長。
它那三角形的頭顱上,兩隻暗黃色的豎瞳透着冰冷殘酷的殺意。
若是僅僅體型巨大倒也罷了,在這灰水河裏,大魚大蛇西倫也見過不少。
可是,讓西倫感到致命威脅的是,這頭巨蟒的蛇鱗之上,竟然遊走着絲絲縷縷的電弧!
那些電弧呈現出詭異的紫青色澤,在黑夜中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每一次閃爍都帶着讓人膽寒的毀滅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受洗者氣力如火山般噴發。
他凝手爲爪,身體重心下壓,雙臂交叉在前,硬生生架住橫掃而來的蛇身。
“砰!”
巨大的撞擊力讓西倫雙腳在甲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紫青色的電弧順着接觸點瘋狂湧入西倫的身體,如果是受洗前,這一下足以讓他半身麻痹。
但此刻,鐵壁呼吸法鑄就的銅皮鐵骨,以及黑鱗紋理的加持,讓他硬生生抗住了這股電流的侵襲。
西倫怒喝一聲,右臂猛地抽出,爪功瞬間探前。
十根暗灰色的骨質利爪從指尖探出,淡淡的破敗和腐蝕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西倫眼神冷厲,一爪狠狠刺向巨蟒七寸下方的腹部。
“嘎吱——”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西倫這一擊,竟然沒有完全刺入蟒身!
那看似滑膩的蛇鱗,堅韌程度竟然超越了鋼鐵。
鋒利的腐化之爪僅僅刺穿了表層的鱗片,便被下面堅韌的肌肉纖維死死卡住,停在了表面。
“退後!這至少是低級異種!”西倫向着身後的水手們大喝道。
就在說話間,巨蟒喫痛,發出一聲嘶鳴。
它那粗壯的尾部猛地一捲,如同一條鋼鞭,瞬間將西倫的腰部死死纏住。
恐怖的絞殺力瞬間爆發,西倫感覺自己的肋骨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沒等他掙脫,巨蟒猛地向後一縮,帶着巨大的慣性,將西倫直接拖下了深不見底的灰水河。
落水的瞬間,西倫眼疾手快,一把抓起甲板上的一根備用精鋼魚叉,狠狠刺入蛇身的鱗片縫隙中,藉此穩住自己的身形。
“開火!”
船上,反應過來的老水手們瘋狂怒吼。
遠處,“砰!砰!砰!”幾道沉悶的魚槍聲接連響起。
粗大的帶刺魚矛拖着繩索射來,狠狠打在巨蟒暴露在水面上的蛇皮上。
然而,那些足以洞穿木板的魚矛,卻僅僅只能在紫青色的蛇鱗上留下幾道白痕,便被彈開落入水中。
另外兩名槍法精準的水手,舉起大口徑火槍,對着不斷晃動的蛇頭果斷開槍。
火光噴吐中,鉛彈精準命中。
這一下終於破防,讓蛇頭破開了一點皮肉,滴下了幾點暗紅色的腥血。
但這微不足道的傷害,反而更加激怒了巨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