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宋懷在沉默了良久之後忍不住開口問道:“殿下也早就知道這一切了?”
韓茗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沒錯!你知道我爲什麼寧可以杜家人自居,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是皇家的一份子嗎?原因在於我的夫君真拿我當自己人,什麼祕密都願意與我分享。他信任我,甚至願意聽從我的建議,而皇家只剩下了爾虞我詐和父子兄弟相殘。”
“可殿下身上流淌着韓家的血!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宋懷試圖拿血統和姓氏來說事。
但是很可惜,這套對聰明絕頂的韓茗根本不起作用。
她只是輕蔑地笑了笑,連反駁都懶得反駁,瞬間將鬼穀神功咿D到極致,彷彿要將天地自然之力融入到自己的意境之中。
“這是?!!!”
宋懷立刻繃緊了神經,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駭然。
雖然他已經知道,這位十四公主的武功非同小可,但聽說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是鬼穀神功借天地之威順勢而行的意境,簡直堪稱閹割版的天人合一,根本不是一般武學真意能夠抵擋的。
“這是夫君傳授給我的鬼穀神功。怎麼樣,宋大人有信心能在不殺了我或重傷我的情況下抵擋住嗎?”
韓茗微微揚起下巴,雙眸中竟然隱約中透露出一絲傲視天下的霸氣。
就在雙方對峙的氣氛開始變得越來越緊張、越來越壓抑的時候,兩個身影突然從天而降,穩穩落在了距離緝捕司身後只有一條街之隔的屋檐上。
瞬間!
包括宋懷在內的所有緝捕司成員都汗如雨下。
因爲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先一步從天壇趕回來的杜永和陶白。
尤其是幾個目睹了兩位大宗師交手過程的高手,這會兒只感覺脖子涼颼颼的,彷彿腦袋隨時都有可能會與身體分家。
“宋大人,我好心提醒你京城有大事發生,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嗎?”
杜永似笑非笑地問。
宋懷趕忙深吸一口氣,拱手道:“追捕朝廷欽犯是緝捕司的職責所在,宋某也只是依令行事。既然公子出面保蕭毅一命,那我等也只能無功而返了。告辭!”
伴隨着最後兩個字脫口而出,在場所有緝捕司的人立馬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看着這些人漸漸遠去的背影,陶白忍不住笑着調侃道:“看來這位宋都統被氣得不輕呢。”
“那是當然。之前父皇被殺的時候,他就已經連續生了幾個月的悶氣,最後還不得不捏着鼻子繼續爲皇兄效力。但那一次,皇兄起碼留出了足夠大的迴旋餘地,人也遠在蘇州沒有進入漩渦中心。可這一次呢?我那位侄子可是直接引狼入室,不僅親自入宮完成了弒父,而且還把幾個弟弟全部趕盡殺絕。我現在非常好奇,等這兩人見面會是一副怎樣有趣的畫面。”
韓茗嘴角微微上揚,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怕亂子大的心態。
“城內的情況現在如何了?”
杜永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韓茗不假思索地介紹道:“太子剛剛控制了皇宮,南衙禁軍目前已經被全部軟禁,由龐鴻的手下負責看管。城外的北衙禁軍經過一場慘烈廝殺後死傷超過三千人,雖然現在已經停下來了,但那種相互之間的仇恨已經出現,估計以後會分裂成兩個派系。至於朝堂之上的大臣則是人心惶惶。畢竟皇兄在此之前才進行過一輪清洗,很多要緊位置都是他的親信。而這些人非常擔心太子登基後會對他們動手。”
“也就是說,眼下的京城和朝廷基本可以算得上是主少國疑、危機四伏?”
杜永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跟他預料中的一樣,韓卓根本沒有足夠的威望和能力成爲一個掌握實權的皇帝。
因爲他年紀太小了,根本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黨羽。
如果在這種時候貿然對朝廷進行大刀闊斧的人事任免,必然會造成整個官僚體系的震動,進而影響到行政效率和統治根基的穩固。
可要是不進行大刀闊斧的人事任免,又容易被下邊的臣子和官僚系統慢慢架空。
要知道權力這種東西,一旦放下去再想要收回來往往是非常困難的。
判斷一個國家究竟是散裝的還是完成了中央集權,只要看這個國家是否能把下放給地方的權力重新收上來就知道了。
而中原歷代王朝在強盛的時候,往往都是能做到這一點的。
但問題是眼下的韓宋早已過了最強盛的時期。
一旦權力開始下放,那地方就會出現官府與江湖勢力相互勾結的情況。
當兩者的結合越來越深入,最後就會發展成爲唐朝末期那種藩鎮割據聽調不聽宣的情況。
熟讀歷史的韓茗無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忍俊不禁地開玩笑道:“這要取決於我這位侄子接下來會做什麼了。但在此之前,咱們還是進宮一趟,跟他當面談談債務跟合作的事情吧。”
“現在?”
杜永驚訝地挑起眉毛。
“沒錯!現在可是他最需要支持的時候。我們這個時候進宮,他一定會開出最好的條件來拉攏你這個新的天下一刀。”
說罷,韓茗邁步走到近前,挽住了杜永的一條胳膊,擺出小鳥依人的架勢。
“柔兒呢?她沒有被嚇到吧?”
杜永並沒有立刻前往皇宮,而是從屋檐上跳下來,徑直朝客棧所在的方向走去。
“放心,蕭妹妹好歹也是雪鷹堂堂主的千金,名副其實的江湖兒女,沒有你想象中那麼脆弱。我把她留在了房間裏。”
韓茗立刻走在前邊帶路,與杜永和陶白一起先回到二樓的客房。
剛一推開門,三人便看到蕭柔正手持一把短刀全神戒備。
當看到杜永之後,她立馬露出驚喜之色,放下短刀強忍着內心之中的激動上前詢問:“跟神刀之間的比武結束了?你……你沒有受傷吧?”
“嗯,結束了,而且我贏了。從今以後,我就是新的天下第一刀。至於傷倒是受了一點,但這會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杜永一把將這個性格柔弱順從的姑娘拉進懷中,欣賞着對方那張也不知道是因爲激動還是害羞的臉龐。
“傷在了哪裏?”
蕭柔眼睛裏充滿了關切,伸手在自家男人身上摸索尋找傷口的位置。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在臉頰和脖子上發現了那道已經幾乎看不出來的紅線,用手指輕輕地撫摸。
“疼嗎?”
杜永故作俏皮地回答道:“剛被砍中的時候還是挺疼的,但現在已經基本長死了。放心,這裏不會留下傷疤,更不會影響我英俊瀟灑的面容。”
“噗——”
蕭柔一個沒繃住頓時被逗笑了,內心之中原本的緊張和擔憂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的柔情似水。
一旁半天沒說話的陶白見狀,立馬故意用力咳嗽了一聲:“咳!我說,你們倆能不能稍微收斂點,咱們可是還要去皇宮一趟呢。”
蕭柔被嚇得立馬紅着臉把手縮回去,並且從杜永的懷中掙脫往後退了兩步。
她的臉皮比較薄,尤其在這種大白天,最怕別人提到一些臥房裏發生的事情。
“走吧,趁着天色還早趕緊去皇宮把該談的事情談完。”
說罷,韓茗趁勢拉住了蕭柔的手,牽着對方就往外走。
好巧不巧的是,一行四人前往皇宮的路上剛好經過蕭毅拿着破碗裝作乞丐的位置。
心地善良的蕭柔看到他那麼慘,在十月的寒風中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忍不住停下腳步小聲提議道:“那邊的乞丐好可憐,我們給他點碎銀子吧,就當是做好事爲肚子裏的孩子祈福了。”
陶白聽到這句話,嘴角立馬不受控制地抽動,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杜永則努力繃住,儘量不讓自己露出不該流出的表情。
只有從小在皇宮長大、自我控制能力極強的韓茗還能保持面不改色,從口袋裏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對方手上:“拿去吧,我想這些銀子應該足以讓那個乞丐過上一個衣食無憂的冬天了。記得給他的時候小心點,別讓其他人看見。”
“嗯!謝謝韓姐姐,我去去就回。”
蕭柔抓起銀子獨自走向街邊的小巷。
看着她迎面走來,蕭毅整個人頓時慌得不行,心臟更是不爭氣地狂跳,還以爲自己被認出來了,拔腿就想轉身逃走。
可不知爲何,他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愣是沒有移動半步。
十幾個呼吸之後,蕭柔終於來到近前,蹲下把手裏的碎銀子輕輕放在那個破碗裏,露出宛如仙女下凡般的笑容:“這些錢你拿去買點喫的,再買點厚實的衣服穿着吧。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
“謝……謝謝小姐!您可真是個大善人!”
蕭毅瞬間意識到自己並不是暴露了,而是乞丐的樣子引起了小師妹的同情心,就如同在遼東的時候,對方每年入冬之前都會拿出自己的私房錢給窮人置辦衣物如出一轍。
那種恍若隔世的熟悉感,讓他既感動又充滿了強烈的憤怒和恨意,只能跪在地上做出磕頭的樣子來掩飾。
尤其是腦海中回想到那晚看到的畫面,還有被盜聖白玉湯扒光衣服掛在柱子上晾了一個晚上所帶來的羞辱,簡直就像噩夢一樣。
蕭毅完全想不通,之前冰心玉潔連男子手都沒牽過的小師妹,爲何會在成爲若水公子這位最年輕大宗師的女人後,還跟盜聖白玉湯有着不清不楚的關係。
究竟是小師妹水性楊花腳踏兩隻船,還是其中有什麼不爲人知的苦衷?
總之,蕭毅越想就越難受,再結合自己眼下絕望的處境,竟然真的流出了眼淚,看上去跟真正的乞丐沒有什麼兩樣。
“好啦,別磕頭了,趕緊把銀子收起來,不然被別人看到會找你麻煩的。記得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別灰心喪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蕭柔再次給了對方一個充滿善意和鼓勵的微笑,這才站起來返回到杜永的身邊。
“怎麼樣,那個乞丐接受你的好意了嗎?”
陶白強忍着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問。
對真相一無所知的蕭柔趕忙點了點頭:“接受了。他感動得都哭了,還給我磕頭表示感謝呢。”
“是麼,那可真是太好了。像我們家柔兒這樣既漂亮又心地善良的姑娘,簡直就是上天恩賜給這世間最好的禮物。”
杜永毫不吝嗇地獻上溢美之詞。
但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角的餘光一直在關注街對面小巷裏的身影,並且敏銳注意到了對方那張佈滿痛苦、絕望和怨恨的臉。
毫無疑問,這次施捨是直擊靈魂的超級暴擊。
如果不是單個情敵的負面情緒已經達到了上限,杜永感覺起碼能再升一級。
因爲任何還有點自尊心的男人,都絕不可能忍受得了心目中的白月光嫁給別人懷孕後,掉過頭來可憐並施捨自己。
他甚至覺得蕭毅的精神承受能力超過了極限,已經快要被玩壞了……
第340章 鑄幣權
伴隨着一場成功的篡位落下帷幕,原本混亂的皇宮迅速恢復了平靜。
儘管排查和清洗仍在繼續,時不時還能聽到有人喊冤或受刑發出的慘叫聲,但大部分底層侍衛、宮女和宦官的心情都已經不再慌張。
因爲他們知道,就算太子上位後要安插親信處置一些人也輪不到自己頭上。
而且這種宮變在韓宋王朝發生得極爲頻繁,平均每隔幾年到十幾年就會爆發一次,部分上了年紀的老人甚至經歷過兩三次了,對此早就習以爲常。
反正不管是誰當這個皇帝,下邊的人只要安分守己基本就攤不上什麼大事,原本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畢竟皇帝也是人,也需要穿衣喫飯,需要有人爲其提供各種各樣的服務。
很多自認爲年輕漂亮的宮女,甚至會把皇位更迭視作一次能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
每當新皇帝上位,上一任皇帝的妃嬪凡是生下兒子的基本都會被殺掉,其餘也大多會被清理出皇宮。
在這個過程中,會有很多宮女得到被新皇帝臨幸的機會,甚至是懷上子嗣一躍成爲有品級的妃嬪。
儘管在韓宋當妃嬪和生育皇子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但回報率同樣也高得嚇人。
正所謂殺頭生意有人做,虧本生意無人做。
只要回報率足夠高,哪怕是誅九族的事情也依舊會有人宛如飛蛾撲火般前赴後繼。
當然,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並不需要韓卓操心。
確切地說,他還沒有到對女人感興趣的年紀,所以眼下正坐在龍椅上眯起眼睛翻看着手裏的名冊,上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朝廷重臣的名字、履歷、家族背景。
雖然按照韓宋立國以來的傳統,隨着父皇和所有兄弟全部死亡後,他這個太子已經是事實上的皇帝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有識趣的大臣站出來上書勸進走流程。
可韓卓卻並不打算被動等待,而是要主動出擊從這些朝廷重臣中挑選一個願意投靠自己的人。
如此一來,他就能撕開一道口子,慢慢把那些韓允提拔上來的親信轉化成效忠於自己的臣子。
至於那些不願意低頭的死忠派,則會被踢到廣西、雲貴這樣的偏遠地區,讓對方在瘴煙之地慢慢地病死、老死
“我應該選誰呢?”
韓卓盯着名冊上最靠前的幾個人,略顯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了不符合這個年紀的陰險。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儘管這座宮殿已經被仔仔細細地清理過一遍,但他總是感覺好像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這位太子思索要使用何種手段來掌控朝堂的時候,一名從東宮帶出來的胖太監迅速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地彙報道:“殿下!若水公子杜永來了,而且還帶着天魔女陶白和您的姑姑。”
“哦,這麼快?”
韓卓頓時喫了一驚。
他原本以爲對方在經歷了一場大宗師之戰後,怎麼也會休息個一兩天再來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