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而真正刺殺皇帝的隊伍,此刻已經在太子韓卓的安排下悄無聲息穿過重重宮門,來到了皇帝韓允的面前。
正如有句話說的那樣,千防萬防家匐y防。
作爲韓宋帝國的儲君,韓卓在皇宮內無疑是擁有很高權限的。
再加上他的年紀小,還沒有到需要被重點提防的年紀,所以甚至連後宮都能自由出入,不需要經過任何通報。
再加上韓允爲了避免再次出現父子相殘的局面,上位之後一直試圖營造一種比較和諧的家庭氛圍,想要讓兒子們感受到父愛,經常會召喚子嗣到身邊來陪伴,這無疑給了韓卓可以隨時知曉他位置的機會。
事實證明,在血腥的權力爭奪面前,從來都不存在所謂的父子親情,甚至也不存在男女老幼的區別。
當一個人有了清晰的權力意識,並且也有參與權力遊戲的資格,那他就是一個危險的玩家,而非平日裏所扮演的其他角色。
“兒臣見過父皇、母后。”
韓卓站在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大殿門口,衝自己的親生父母像往常一樣行了一禮。
只不過在這一禮之中,再也沒有了平時的恭敬,反倒更像是一種炫耀。
賞金閣閣主吳窈則站在男孩的身後,饒有興致欣賞着龍椅上韓允那張震驚之餘還帶着點釋然的表情。
而一旁的皇后曹繡心,這會兒已經淚流滿面癱坐在地上,像瘋了一樣笑個不停。
儘管她內心之中已經意識到,兒子和丈夫之間遲早會爆發衝突,甚至是其中一方殺死另外一方,但卻沒料到這一天來的如此之早,更沒想到自己的好大兒竟然能在十歲出頭的時候就發動一場宮變。
“你知道自己這是在幹什麼嗎?”
韓允在沉默了良久之後,終於緩緩開口質問。
韓卓微笑着回應道:“當然知道。就如同父皇拜託姑父殺了皇爺爺一樣,兒臣現在也要殺了您登基稱帝。因爲龍椅只有一張,我只有搶在其他兄弟之前坐上去才能活下去。而且現在動手只需要對付父皇一個人,如果拖下去等其他兄弟長大成人,那要面對的局面就複雜多了。”
“哈哈哈哈!你還真不愧是朕的好兒子,小小年紀就能想到這些。當年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費盡心思考慮怎麼討你皇爺爺的喜歡呢。”
韓允突然毫無徵兆地大笑起來,只是在這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與諷刺。
“父皇當年就是太蠢了,所以才把所有問題都拖到了二十年後解決。如果換成我是您,就會在當年皇爺爺差點被大宗師拍死在龍椅上的時候果斷下手。如此一來,就能提前贏得這場皇位爭奪戰的勝利。如果說您教會了我什麼,那一定是下手要快,並且決不能有半點心慈手軟。”
韓卓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十分平靜,就好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那種極致的冷酷、算計和現實主義,讓他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個老練的陰旨摇�
“所以你選擇了跟賞金閣合作?”
韓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這個給自己一種十分陌生感覺的長子。
韓卓點了點頭:“對!因爲兒臣的年紀實在是太小了,小到連東宮的屬官都沒有配齊,根本沒資格去拉攏那些官員,所以只能靠藉助外力。而賞金閣是第一個向兒臣伸出援手的江湖勢力,私下裏給予了大量的錢財。正是靠着這些錢財,兒臣才能招募人手、在皇宮內安插自己的眼線。”
聽到這番話,韓允不由得感嘆道:“原來你已經在皇宮內偷偷安插了眼線嗎?看來是朕小瞧了你的野心和手段。不過你既然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應該知道像賞金閣這樣的江湖勢力絕不會無緣無故幫你,對吧?”
“當然!跟父皇當年答應了姑父很多要求一樣,我也跟賞金閣的閣主達成了一些協議。這是奪取皇位所必須付出的代價,誰也不能例外。不過父皇無需擔憂,這些條件並不涉及到朝政,只涉及到一些江湖上的利益,僅此而已。”
韓卓一邊說着,一邊開始緩緩邁步往裏邊走。
吳窈和吳涉這對母子則帶着幾名最厲害的殺手跟在身後。
他們的這個舉動無疑讓守衛在皇帝身邊最後的幾名宦官變得異常緊張,好幾次想要衝上去阻攔,但是卻被韓允擺手制止了。
這位年輕的帝王知道,自己身邊這幾個由武癡親手訓練出來的太監習武時間太短了,根本應付不了眼下的局勢。
與其讓他們衝上去送死拖延那點時間,倒不如讓他們活下來爲下一任帝王效力。
畢竟再怎麼說,韓卓都是他的親兒子,更是帝國的合法繼承人。
看着越來越近眼睛裏泛着寒光的韓卓,韓允最後問了一句:“你打算怎麼處置自己的弟弟和妹妹?把他們都殺了嗎?還有,你又怎麼打算面對杜永?要知道朝廷可是還欠着他一大筆債務,並且朕與他之間還有很多合作協議。”
“兒臣會殺死所有的弟弟剷除威脅。而妹妹,兒臣會把她們從皇家除名,然後連帶其生母一起送到姑姑那邊。至於姑父,只要能給予其想要的東西,他纔不在乎龍椅上坐着的究竟是誰。父皇放心,兒臣會看管好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不管是蜀中的叛亂也好,還是那位讓你感到無比頭疼的廣西鎮守將軍,都會在兒臣的手中平息。事實上,眼下拖住南衙禁軍使其無法馳援皇宮的,正是龐鴻和他麾下的三千精銳。”
說到這,韓卓臉上露出了掩飾不住的得意之色。
因爲他是極少數從一開始就知道內情的人,更是這場叛亂的幕後主使者之一。
按照原本的計劃,這位太子是想要讓兩廣全部淪陷,甚至把戰線推到湖廣一帶。
如此一來,朝廷就不得不派出大量禁軍去平息叛亂,進而讓京城的兵力變得空虛。
只是計劃不如變化快。
韓卓根本沒想到杜永會突然出手,直接把一起出兵的安南給滅了。
如此一來,原本的計劃就徹底破產,只能隨機應變改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但不管怎麼說,能達成目的就是最好的計劃。
“什麼!龐鴻造反是你在背後搞鬼?”
韓允臉色勃然大變。
可韓卓卻不以爲然地笑着反問:“不然呢?父皇別忘了,龐鴻的心願可一直都是讓過去那些仇人全部身敗名裂,然後在失去一切的痛苦與絕望下被折磨到死。以前皇爺爺就是靠着這一點,才能將其收爲己用。而能夠幫助他達成這一目標的人,除了兒臣之外還有誰呢?至於小小的安南,就算佔據了廣東全境又能如何?等兒臣登基之後調遣大軍,自然能輕鬆將其驅逐出去,甚至是以此爲藉口滅其國開疆拓土建立功勳。”
“你知道這次叛亂讓朝廷耗費了多少錢糧嗎?”
韓允眼睛裏迸射出滔天的怒意。
他可以原諒太子址磸s父,但絕不可能原諒對方把自己好不容易借來準備進行改革的錢,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抱歉,那是皇帝需要考慮的事情,兒臣當時還不是皇帝,自然不需要考慮那麼多。至於朝廷的財政窟窿,兒臣登基之後自然會想辦法解決。現在,還是請父皇儘快上路吧。”
當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的剎那,韓卓從懷中掏出了一把造型別致的短匕首。
韓允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然放大,失聲驚呼道:“你……你要親手弒父?”
“我可不像您那麼軟弱。既然要殺,當然是得親自動手。永別了,父皇,感謝你這些年來的悉心教導。”
韓卓大踏步地上前拔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刺了下去。
作爲皇帝,韓允雖然極少跟人動手,但武功卻並不弱,下意識就反手要去抓太子的手腕。
可還沒等他付諸實際行動,賞金閣閣主吳窈就果斷出手,射出好幾根淬毒的鋼針。
身爲武學宗師,她的暗器手法曾經一度讓杜永感到十分忌憚,所以韓允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雙手便不聽使喚地垂了下去,四肢更是傳來一陣強烈的痠麻感。
下一秒……
噗!
鋒利的短匕首直接插入胸口靠近左邊心臟的位置。
鮮血頓時像噴泉一樣,從傷口處湧出染紅了龍袍。
“陛下!”
幾名負責護衛皇帝安全的太監頓時像瘋了一樣衝上來。
但遺憾的是一切都爲時已晚。
一擊得手後的韓卓根本沒有停留,直接灌注真氣將心臟徹底攪碎,緊跟着迅速後撤回賞金閣閣主的身邊。
太監們甚至都來不及爲其止血,噴湧出來的血量就達到了致死級別。
奄奄一息的韓允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兩隻眼睛便迅速暗淡下去,呼吸也隨之徹底停止。
站在原地注視着父親那張充滿不甘和憤怒的臉,韓卓面無表情對身邊賞金閣的殺手吩咐道:“你們幾個,立刻前去殺了孤的四個弟弟和他們的母妃。記住,一定要把人頭完整地帶回來。”
“遵命!”
幾名殺手二話不說,立刻便轉身退出大殿直奔後宮。
“恭喜太子!哦,不對,應該是恭喜陛下。”
吳窈主動向身邊這個早熟的男孩拱手行禮,面具下那張毀容的臉上充滿了快意。
隨着韓允嚥下最後一口氣,老皇帝所有子嗣中除了她的兒子吳涉之外已經全部死光。
這對於活着就是爲了復仇的吳窈來說,簡直就是世上最美妙的滋味。
韓卓笑着回應道:“閣主過獎了。如果不是有賞金閣傾盡全力的資助,孤也不可能抓住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另外,請閣主放心,孤承諾的事情一定會兌現。順便提一句,在舉行登基大典之前,孤仍舊是太子而非皇帝。”
“殿下,您這位母后怎麼處置?”
吳涉看着已經神志不清有點瘋瘋癲癲的曹繡心詢問道。
“我大宋從來沒有太后干政的傳統。所以無需理會母后,把她圈禁起來養在皇宮裏就行了。”
韓卓的語氣中沒有半點骨肉親情,甚至都沒有去看自己的母親一眼。
因爲曹繡心之前一直忙着幫丈夫奪取皇位,所以根本抽不出時間來親自照顧兒子,甚至從出生之後都沒有親自哺過乳。
這就導致了母子之間的感情非常淡薄。
在韓卓的眼中,甚至不覺得當自己和父皇爆發衝突後,母親會選擇站在自己這一邊。
當然,殺死身爲皇帝的韓允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他要開始着手對皇宮進行一次大清洗,然後把自己手下的親信安插到各個關鍵位置,最終實現權力的平穩交接。
這顯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爲韓卓跟當了二十年太子羽翼早已豐滿的韓允情況不同。
他手下根本沒有多少親信和可用之人,更不知道朝堂之上的大臣和將軍們誰可以信任、誰不能信任。
同樣的,朝堂上的大臣們也不知道這位太子的秉性和行事風格。
在這種相互猜忌、相互忌憚的情況下,會發生什麼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過在做這些之前,韓卓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那就是如何給自己父皇的死一個合理的藉口,或者說蓋一層遮羞布也行。
他的選擇非常簡單粗暴,直接把弒殺皇帝的罪名扔到了那些吸引火力的炮灰身上,對外宣佈是自己幾個弟弟及其母妃身後的家族,僱傭賞金閣殺手衝擊皇宮導致了韓允的死亡。
隨後,他又以儲君的身份下令讓緝捕司出手,對這些江湖中人進行圍剿,並且把幾個生育子嗣妃嬪的家族全部趕盡殺絕。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到等宋懷趕回來的時候都殺得差不多了。
只有極少數漏網之魚還在四處逃竄。
而這其中赫然就有蕭毅。
這位原本春風得意的雪鷹堂親傳大弟子,眼下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光鮮亮麗,身上的迮塾駧Ш推ぱピ缫巡恢櫍┳乓簧砥破茽�爛散發着惡臭的乞丐服,頭髮更是像泥漿裏打過滾一樣,甚至還沾上了點雞糞,正拿着一個破碗躲在不起眼的小巷裏,眼神中充滿了緊張和驚恐。
因爲就在不久之前,他親眼看到了紫衣都統宋懷大開殺戒,僅僅不到一刻鐘就把身邊十幾名江湖高手打得粉身碎骨吐血而亡。
那種武學宗師對於宗師之下高手的碾壓,徹底成爲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失去抵抗意志的腥水攬龌鼬B獸散。
蕭毅由於輕功比較好、跑得比較快,所以幸叩靥舆^了第一輪追殺,並且在無人的角落殺了一個乞丐,搶走對方身上的衣服和行頭僞裝成現在的樣子。
他明白,這種時候往城外跑纔是最愚蠢的,而且非常容易暴露自身。
相比之下,反倒是京城內容易出現燈下黑的情況。
所以他果斷選擇留下,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離開。
至於雪鷹堂,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肯定是回不去了,而且幾乎百分之百會被逐出師門,甚至是遭到通緝懸賞。
但蕭毅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沒有被抓住並不是隱藏得好,而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給予他庇護。
眼下,就在他藏身地點不遠處的屋頂上,宋懷正壓低聲音滿臉陰沉地問:“公主殿下,您一定要包庇這個參與刺殺皇帝陛下的朝廷欽犯嗎?”
“當然!夫君說過,他一定要活着。如果宋大人想要抓他,那就要先過我這一關。正好,我也想要試試自己跟真正的武學宗師還差多遠。”
韓茗毫不退讓擋在了對方前進的道路上。
要知道就功力而言,在喫了大量丹藥且進行男女雙修的情況下,她已經不遜色於絕大部分的武學宗師,唯一差的就是實戰經驗。
現在遇到了現成的對手,自然忍不住手癢想要比劃比劃。
反正宋懷是肯定不敢痛下殺手的。
別說痛下殺手了,這位紫衣都統估計連打傷都不敢,所以韓茗自然是有恃無恐。
畢竟她不光是杜永這個大宗師的女人,更是皇家的公主。
“爲什麼?”
宋懷眉頭緊皺,明顯有點不太理解庇護蕭毅的動機。
因爲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現任雪鷹堂堂主蕭序已經放棄了這個弟子,轉而開始培養自己的親生兒子。
就算杜永跟雪鷹堂關係好,應該也不至於爲了一個被放棄的弟子跟緝捕司翻臉。
韓茗笑着解釋道:“你可以理解爲,這是夫君手裏的一個玩物。在沒有得到他允許的情況下,誰也不能殺了蕭毅。更何況你我都知道,殺死皇兄的兇手另有其人。像蕭毅這樣的被當做棄子丟掉的傢伙,不過是替真正的兇手背了黑鍋而已。”
宋懷聽到這番話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強忍怒意提醒道:“公主殿下請慎言!”
“慎言?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反倒是宋大人,在自己任上送走了兩位君主,心情一定非常糟糕吧?畢竟任憑你武功再高,也應付不了來自四面八方無處不在的陰衷幱嫛α耍阋娺^我那位好侄兒了嗎?”
韓茗毫不客氣撕下了皇家所有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