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比如說他的九九歸真、一元肇始,以及生生不息、枯木逢春,本質歸根結底就一個字“生”。
而阿木爾宛如烈日當空的至剛至陽,本質也可以歸咎爲一個“烈”字。
換而言之,從成就大宗師的那一刻起,他們的武功意境和路數就已經被鎖死了,不存在任何更改的可能。
可杜永顯然並不是這樣。
從剛纔的平靜到現如今的驚濤駭浪,其變化之劇烈簡直就像是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外一個極端。
這種情況是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的。
起碼在江湖和官方史書的記載中,從來沒有人能做到過。
如果不是要圍殺這位半步天魔,狄希甚至現在就想要立刻跟杜永放開手腳好好打上一場。
“唉——這樣的驚世之纔要是生在我蒙古草原該有多好。”
阿木爾的聲音中透露出掩飾不住的羨慕。
儘管他距離陽壽耗盡還有很多年,可卻已經開始擔心自己死後蒙古人的未來了。
畢竟草原和中原王朝之間的矛盾是無法調和的。
一旦他死了,草原上沒有第二個大宗師坐鎮,以中原人記仇的性格百分之百會把蒙古人變成第二個匈奴、柔然、突厥。
唯一的生路就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風險不斷向西遷徙。
狄希聽到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以目前草原的狀況和人口,能生出你已經算是上天眷顧了。我看實在不行,你直接讓蒙古人向南稱臣納貢永爲藩屬算了。”
“稱臣納貢你們漢人就會放過蒙古人嗎?怕不是我前腳剛死,後腳韓宋邊軍就會出塞犁庭掃穴。”
阿木爾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人比他更清楚眼下草原上蒙古人的處境有多艱難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其實是非常希望蒙古人能跟漢人王朝保持和平,大家開放邊境貿易相互交換各取所需不好嗎?
但遺憾的是,蒙古貴族和各部族的頭人顯然並不這麼想。
一旦恢復元氣變得兵強馬壯,他們的腦子裏永遠想的是南下入主中原,重新恢復昔日蒙元帝國的榮光。
就算打不進去,能搶回大量的糧食、布匹、金銀財寶、女人和青壯年奴隸也是好的。
沒辦法,草原遊牧民南下劫掠了上千年,早就已經形成路徑依賴了。
尤其在遭了災之後,如果不去搶就得死很多人。
面對這種情況,即便是身爲大宗師的阿木爾也無能爲力。
他總不能讓自己的族人寧可餓死、凍死也不南下去劫掠吧。
所以阿木爾纔跟重陽拳狄希達成了一個協議。
只要是參與南下劫掠的蒙古人,中原江湖人士可以隨便殺,哪怕都殺光了他也不會插手或爲其報仇。
但中原江湖人士絕不能主動進入草原殺普通牧民,否則他就會出手採取報復行動。
看着老朋友眼神中透露出來的無可奈何,狄希似笑非笑的提醒道:“如果你真想給蒙古人找一條出路,不妨去跟杜永談談。要知道他最近兩年,可是一直在從中原往海外移民呢。據說海外有很多富庶的大島,可以養活數百萬乃至上千萬的人口。當然,前提是你們蒙古人得爲杜家當兵、繳稅、放牧。”
“真的?!”
阿木爾原本灰暗的眼神中透露出一抹亮彩。
要知道蒙古人好歹也是橫掃過整個歐亞大陸,知道在海外的確有很多富庶的島嶼和陸地可以供人居住。
尤其是南洋,一年四季都十分溫暖,壓根就不會下雪。
以前瞧不上是因爲他們佔據中原這塊寶地。
但是現在跟苦寒的草原相比,南洋的氣候簡直就跟天堂一樣。
“當然是真的。你待會兒可以自己跟他談談。我覺得杜永應該會非常樂意接收一批可以隨時化身爲騎兵的蒙古人作爲臣民。”
說完這句話,狄希便不再理會阿木爾,而是專心致志盯着遠處的戰況。
伴隨着“驚濤之水”狀態下的可怕爆發,血分身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被極寒真氣凍結在原地。
畢竟這玩意本質上是由人的血液構成的,哪怕外面包裹着一層真氣,也無法像真正的人體那樣通過消耗能量產生熱量維持體溫。
所以隨着周圍環境溫度越來越低,血分身最終不可避免地被凍成了一個暗紅色的冰雕。
不過維持其存在的真氣,早已迴流到沈娉的體內。
最明顯的變化就是沈娉原本十分女性化的身體,第二性特徵開始變得越來越不明顯,甚至有中性化的趨勢。
“教主,你剛纔不是說要殺我嗎?爲何還不動手只是一味的招架閃避呢?莫非是變弱了,還是我變得太強了?”
杜永一邊快速出掌,一邊毫不客氣地嘲諷。
因爲在“驚濤之水”的狀態下,他的情緒總是會在天人合一的刺激下變得格外亢奮。
毫無疑問,水之極意的變化不光意味着武功本身,還對應着心態跟情緒的變化。
不過好在這種變化是受到杜永主觀意識控制的。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從一種狀態無縫切換到另外一種狀態。
“本座就不信你瘋狂輸出真氣能堅持多久!等你真氣耗盡,本座發誓一定會要你好看。”
也不知道究竟是沈辭還是沈娉,用一種充滿中性的聲音惡狠狠做出回應。
能看得出,她/他此刻十分地憋屈,以至於那張白皙的臉上始終保持着發紅的樣子,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凍的。
“真氣耗盡?噗哈哈哈!教主怕不是在白日做夢!莫非你沒聽說過,我這個人別的不多,就是真氣特別多。從出道以來,還沒有人讓我耗盡過真氣呢。”
杜永一個沒繃住大笑起來。
要知道他此刻可是裝備着“真氣充盈”這個稱號。
不僅擁有百分之五的額外真氣恢復速度,而且還對真氣類攻擊防禦力提升百分之十,所有招式威力提升百分之八。
雖然在卸嘁呀洬@取的稱號中,這個稱號的效果並不算最好,但卻是最適合持久戰、消耗戰的。
別小看這百分之五的真氣恢復速度。
配合現如今杜永那誇張的真氣上限和一些丹藥,幾分鐘就能恢復數千乃至上萬點。
就這回氣速度,按照當下的對抗強度,他是真的能打上一整天。
“以前沒耗盡過並不意味着現在不會耗盡!你一個小輩才修煉了幾年內功,本座就不相信你能耗得過本座。”
這一次說話的明顯是男人的聲音,似乎是沈辭本人。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試試看吧。反正我有的是時間陪你在這裏耗着。”
杜永完全不以爲意。
他選擇一對一就是爲了測試自己天人合一後的武功,所以自然是打得時間越長越好。
而且通過這種近距離的搏殺,他也能從中窺探到一些移魂融體大法的奧祕。
就在剛纔交手的過程中,他已經清晰感受到對方每一次對拼時的力道、技巧、習慣和真氣屬性都會發生變化。
這也就意味着,沈辭和沈娉大概率是在交替控制身體。
換而言之,兄妹二人無法像杜永半身入魔那樣,讓兩個意識同時控制身體的一部分。
每一次交替都必須完全交出身體控制權。
除此之外,杜永還敏銳地發現每一次意識交替,其身體都會出現明顯的性別轉變。
也就是說性別和意識交換是綁定的,並不受到主觀意識的控制。
當男性的沈辭掌控身體,那身體就會男性化。
當女性的沈娉掌控身體,身體同樣也會女性化。
等搞清楚這些規律和變化之後,杜永突然感覺到這位半步天魔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對付。
對方的幾次突然變招都被他提前預見到,並且還將計就計的陰了對方兩把。
轟!!!!!
又是一記對掌之後,沈辭整個人被打得連續後退了兩三步才穩住身形。
儘管有護體真氣,可光着屁股的他這會兒身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
別誤會,那並不是杜永打的,而是被極寒真氣凍傷的皮膚。
畢竟每一次對抗,至柔之水真氣都會或多或少撕開護體真氣,將極寒真氣送進去。
久而久之,會出現局部凍傷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但好在這些凍傷只是表面,內部的肌肉和五臟六腑並未受到影響。
“第一次領悟天人合一就能做到這種程度,你還真是令本座刮目相看。”
沈辭的眼神充滿了忌憚,身體這會兒已經明顯完全男性化。
杜永十分疑惑地試探道:“你的妹妹呢?她怎麼躲起來了?要知道就武功而言,她明顯比你高出一籌。”
“你猜!”
沈辭咧開嘴露出一個十分惡劣的笑容。
他的這個反應無疑讓杜永瞬間提高警惕。
因爲杜永察覺到對方的身體裏似乎正在醞釀着某種東西。
尤其是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
透過光照,依稀可以看到裏邊有一個不大的人形陰影在逐漸凝聚而成,甚至能能聽到裏邊傳出的輕微心跳聲。
“這是?!!!”
一旁觀戰的阿木爾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爲野路子出身的大宗師,他這輩子見過的怪異事情並不算少,但卻從未有任何一件能跟眼前的離譜程度相提並論。
“該死!”
狄希也忍不住發出驚呼。
這實在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此時此刻,狄希這才終於理解,爲何宋太祖趙匡胤會發瘋一樣地打遍天下所有勢力和門派,只爲能掃除魔道終結那個羣魔亂舞的時代。
沒別的原因,着實是這羣魔道中人太沒有下限了,簡直把道德和人倫當做垃圾一樣踩在泥裏,還要啐上一口唾沫。
“教主,我得承認,你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杜永挑起眉毛,兩隻眼睛死死盯着那個還在不斷變大的肚子,沒有再繼續發動攻擊。
因爲他實在是太好奇,這個肚子裏究竟能孕育出個什麼玩意來。
“大開眼界?不,這纔剛剛開始。託你的福,我的移魂融體大法剛剛有所突破,現在終於可以施展出終極祕法了。”
沈辭猛地一把抓住肚子,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下一秒……
他直接伸手從自己的腹腔裏邊掏出一個嬌小的女童抱在懷中,用低沉的聲音低語道:“我親愛的妹妹!你我在長達百年的融合中,終於踏出了這輪迴的第一步。現在,我終於要死了,爲了成就你而死。不過不必爲我感到傷心。因爲死亡只是暫時的,輪迴纔是永恆的。等你要死的時候,我自然會重獲新生。”
當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的剎那,懷中的女童突然爆發出一陣嘹亮的啼哭。
轉瞬之間,沈辭的整個身體便蜷縮成一團將女嬰包裹在其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形成一枚赤紅色的肉卵。
如此震撼人心的畫面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雖然很多人早就聽說過魔功的可怕,但卻不敢相信竟然真的可以癲狂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距離最近的杜永,甚至一度懷疑自己不是在一個高武世界,而是在一個被克蘇魯之類古神侵蝕的世界。
血腥!
驚悚!
詭異!
用任何詞彙形容剛纔發生的事情都顯得十分蒼白無力。
“就是現在!殺了他!”
阿木爾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直接撲上去就想要把這個肉卵給毀掉。
熾陽涅槃神功駭人的高溫真氣就像烈日一樣,幾乎瞬間就把周圍冰封的世界全部融化。
許多凝結的冰塊和積雪甚至都沒等融化成液態就直接蒸發,在周圍形成一片濃郁的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