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杜永顯然深知這一點,所以一直都在試圖讓自己保持危機感。
可問題是,他的武功進步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快到以前那些敵人和潛在敵人,現如今已經無法對他造成什麼太大的威脅。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遊間派和賞金閣。
不過好在千魔教的出現彌補了這個不足。
尤其是沈辭和沈娉這對一體雙魂的兄妹,每次現身都能給杜永帶來強烈的危機感。
因爲對方的武功是真的能殺死他。
所以他這番感謝並非是惺惺作態,也不是陰陽怪氣,而是發自內心的。
畢竟一個能將你逼到絕境的敵人,往往比任何朋友都更能深刻影響乃至塑造你。
此時此刻,杜永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對手難得”。
“哼!你以爲跨過門檻踏入天人合一,就能打贏本座?歸根結底,你不過是個剛剛踏入該領域的新人,甚至連境界都沒有穩固。”
沈娉故作輕蔑地發出一陣冷笑。
雖然她已經察覺到,剛纔化解自己的追魂一指的方式,絕非普通大宗師能輕易做到,可事到如今除了嘴硬之外還能怎麼辦呢?
要知道她現在可是在被三個武學大宗師圍攻。
除非能抓住機會打個時間差,先幹掉或打廢其中一個,不然的話連跑都跑不掉。
“教主想要試試嗎?”
杜永反手將斬佛刀插回鞘內,同時鬆開了陶白的手主動解除雙魔共舞。
“小師父?!”
天魔女對這個舉動明顯感到十分喫驚和疑惑。
“不用擔心,我不過是想要試試自己的天人合一。你先到一旁站會兒,需要的時候我會喊你的。”
杜永給了對方一個安心的眼神。
“唉——我就知道會是這個樣子。好吧,知道了。”
陶白微微嘆了口氣,轉身一躍退出去二三十丈遠。
緊跟着杜永又衝另外兩位大宗師說道:“二位前輩,麻煩你們先不要插手,讓我來單獨會會沈教主。”
“你確定?”
阿木爾難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雖然他不太清楚杜永領悟的天人合一究竟是什麼,但明顯不認爲這個才突破的年輕人會是半步天魔的對手。
“是的,我非常確定。”
杜永輕輕點頭給出肯定答覆。
“呵呵,到底是年輕氣盛。好吧,我們倆就站在一旁給你壓陣。”
狄希倒是相當通情達理,十分乾脆地就同意了。
因爲他當年從宗師成爲大宗師的時候,也曾經興奮地立刻想要找個對手來切磋一下,感受自己的武功究竟進步了多少。
眼見圍殺自己的人一個接一個退出,沈娉臉上浮現出了玩味的笑容,隨後調侃道:“小子,你馬上就會爲自己的狂妄和愚蠢付出代價。因爲你我之間的差距,可不是靠領悟天人合一就能輕易彌補的。”
“哦,真的嗎?那就請教主指點吧。”
杜永做了個請的手勢,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沉穩、平靜,就好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讓他產生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很顯然,他此刻啓動了水之極意中的“平靜之水”。
在這種狀態下,他的感知能力被無限度的放大,甚至能察覺到空氣中細微的波動,以及對方的呼吸、心跳、動作和體內血液的流動。
因爲水這種物質是構成世界萬物最基本的單元之一。
它是生命之源,是一切生物都無法擺脫且終生依賴的東西。
而“平靜之水”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它能讓杜永感知到這個世界一切關於水的流動。
要知道人在做出任何動作之前進行準備的時候,心臟、肌肉、血液都必然會有所變化。
儘管這種變化對於頂尖高手來說,可以做到外表幾乎看不出來任何徵兆。
但此刻在杜永的眼中,這些掩飾全部都毫無用處。
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體內的血液正在向身體某些特定區域匯聚,同樣也能感受到肌肉繃緊充血帶來的變化。
甚至就連一旁血分身真氣波動引發體內血液翻湧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換言之,對手的一舉一動在此刻的杜永面前都沒有半點祕密。
他能通過這些體液的流動來預測出沈娉的下一個動作,以及情緒和武學意境的變化。
不得不說,這種心如止水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彷彿整個世界都變得異常通透。
到最後,杜永甚至閉上了眼睛,主動捨棄對於視覺的依賴。
這個動作無疑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震驚和詫異。
儘管對於頂尖高手來說,眼睛經常會跟不上對手過快的速度,但多少還是能捕捉到些許殘影的。
所以只要不是瞎子,沒人會主動捨棄最重要的視覺。
“你找死!”
沈娉無疑被這個帶着點挑釁和輕視的舉動給激怒了,立馬與血分身一起衝了上去。
這一次,她沒有施展追魂一指這種殺傷力驚人的武功,而是十指化作十道劍芒,如同利爪般抓向杜永的心臟。
這種武功明顯融合了劍法和爪功,每一根手指上的劍芒都可以施展一門劍法,當它們合爲一體後就又是足以開山裂石的爪功。
如果對手用的是兵器,那麼一爪就能把兵器奪過來。
如果對手使用的是拳掌功夫,那這一爪就會直接把整條胳膊擰斷、撕碎。
一旁的血分身更是繞道側面準備打一個配合夾擊。
在旁人看來,這一擊如此的迅速、快捷、狠辣,換作是誰都不可能躲得開,只能選擇正面硬拼。
可偏偏在爪子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剎那,杜永突然踏着怪異的步伐向左側挪了半步,結果手指的劍芒剛剛好貼着喉嚨擦過。
緊跟着第二爪也被一個旋轉墊步輕鬆避開。
隨後他以一種極其優雅的動作接二連三化解血分身的攻擊。
那種從容與淡定就好像提前知道了對方會攻向什麼地方,然後提前零點零一秒做出反應,讓所有攻擊剛剛好差着夠不到的邊緣。
但凡有一丁點失誤,結果都必然會是災難性的。
當沈娉和血分身的攻擊全部落空之後,之前一直在騰挪閃避的杜永終於出手了。
只見他先是一記觀海聽濤掌,轟的一聲打在血分身的肩膀上。
後者的人類形態頓時被打散,有毒的鮮血頓時四散飛濺。
更要命的是,這一掌造成的劇烈疼痛瞬間被沈娉感知到,以至於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停頓了片刻。
但就是這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對於杜永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瞬間從“平靜之水”轉化爲“驚濤之水”。
下一秒……
轟!轟!轟!轟!轟!
整個山頂上方掀起了由真氣和掌風構成的恐怖風暴。
而沈娉就像風暴中的一葉小舟,只能拼命地阻擋、抵抗,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掀翻。
那連綿不絕如同世界末日降臨一般的觀海聽濤掌,將周圍的一切全部碾成泥土和細砂,每一掌下去都會留下一個巨大的手印。
極寒的至柔之水真氣更是把整個山頂連帶周邊地區都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此時此刻,這門石山派的頂尖絕學才終於發揮出它真正該有的威力。
任何看到這一幕的人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因爲這套掌法簡直就是把“怒海驚濤”四個字體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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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駭人的超低溫甚至已經讓很多內功不太好的人受不了,渾身上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
冷!
太冷了!
他們完全無法想象,一個人究竟是如何做到能讓真氣產生如此可怕的寒意。
“額滴娘嘞!”
“這……這真是石山派的觀海聽濤掌嗎?”
“不對吧!我記得石山仙翁施展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大的威力啊!”
“白癡!那能一樣嗎?石山仙翁只是武學宗師,而現如今的若水公子已經是大宗師了。”
“徒弟超越師父?這在江湖上可不多見呀。”
“不,不對,這可不光是觀海聽濤掌的威力,還有石山派的若水神功。”
“不錯!這等內功心法簡直聞所未聞。尤其是這刺骨寒意,怕是之前號稱真氣最寒的崑崙山太虛宮——玄冰奇功也有所不如。”
“天下至陰至柔果然名不虛傳!”
……
一時之間,躲在遠處遙望的人羣紛紛忍不住發出驚呼。
畢竟之前的殺意魔刀太過於玄妙,很多武功低微的人壓根看不懂。
此刻觀海聽濤掌和若水功的威勢,即便是不懂武功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
有兩隻想要從山峯頭頂飛過的鳥,都被掌風和寒意給從半空中打了下來,直挺挺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因爲在半空中,這兩隻鳥就被徹底凍成了硬邦邦的冰坨。
甚至就連頭頂天空密佈的烏雲,這會兒都由於直衝雲霄的寒氣導致開始下起了鵝毛大雪。
“好掌法!原來這次是石山派觀海聽濤掌真正的威力。前輩大宗師傳下的武學果然非同小可。”
狄希也不由得摸着下巴上的鬍鬚發出了讚歎。
畢竟他本人就是練拳的,對於拳掌功夫自然是要比其他大宗師瞭解的更多。
尤其是杜永此刻的天人合一狀態,簡直跟這門掌法完美契合,硬生生把觀海聽濤掌拔高到了另外一個層面。
再加上那股子冰封一切的寒意,狄希感覺等太陰掌竇銘南陽壽耗盡離世之後,眼前這個年輕人完全可以頂上。
畢竟陰這個字本身就囊括了寒冷。
而杜永修煉的若水神功又是至陰至柔,完全有資格接過太陰掌的頭銜。
阿木爾更是拍手叫好道:“打!往死裏打!好好給這個傲慢狂妄的傢伙一點顏色看看!我倒要看看這姓沈的能在這驚濤駭浪之中堅持多久。”
看到老朋友的反應,狄希不由得搖了搖頭,隨後詢問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
阿木爾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沒錯。杜永剛纔明明還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可下一秒就變成了這種吞噬一切、撕碎一切的驚濤駭浪。正常來說,大宗師的天人合一應該不會出現如此劇烈、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的變化。你難道就不好奇,他領悟的天人合一究竟是什麼嗎?”
狄希不慌不忙說出了自己內心之中想不明白的地方。
阿木爾眯起眼睛觀察了片刻,很快回答道:“我覺得他領悟的天人合一大概跟水有關。不過不是水的某一種形態,更像是涵蓋了很多方面。”
“你的意思是……他的表現屬於一種天人合一下的不同狀態?”
狄希兩眼瞬間放光似乎明白了什麼。
阿木爾略微點頭感嘆道:“我覺得很像。真不愧是天縱奇才,竟然連天人合一走的都跟別人截然不同。”
“一條前人從未走過的路嗎?的確很有意思!看來上次當着所有大宗師說的那豪言壯舉,還真的讓他給實現了。”
狄希臉上浮現出十分感興趣的表情。
因爲當今天下所有武學大宗師領悟的天人合一都是沒什麼變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