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賞金閣的少主面帶微笑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他早就習慣了周圍人對自己相貌表現出來的反應,非但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緊張,反倒舉手投足間都散發着優雅的氣質。
這種優雅給人的感覺並不娘娘腔,反倒更接近於中性。
“你是來專門找我的?”
杜永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吳涉笑着點了點頭:“沒錯。介意找個地方聊聊嗎?娘有些話讓我轉達給你。”
“可以。”
杜永稍加思索後果斷答應下來。
雖然他並不喜歡賞金閣主身上那股子被仇恨吞噬的扭曲,但卻無法忽視這個遍佈天下各個角落組織的影響力。
儘管甘願戴上銅錢面具掩蓋身份去當殺手的傢伙武功一般都高不到哪去,但架不住這個羣體的數量非常龐大。
尤其是認錢不認人這一條,實在是太具有誘惑力了。
“請跟我來。”
吳涉撂下這句話之後立馬施展輕功,縱身一躍飛上屋頂。
他的武功非常飄逸,每一次踩踏給人的感覺都像是在騰雲駕霧一般。
杜永二話不說立馬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迅速離開蘇州城,來到城外不遠處一座山上的涼亭內。
這裏顯然經過了精心的佈置,不僅擺放着一壺香氣四溢的好茶,而且還有許多精緻無比的小點心。
“請坐。”
吳涉拿起茶壺倒了兩杯熱茶,隨後坐在桌子對面的位子上。
杜永倒也沒客氣,直接坐下來拿起一個紅色的糯米糰子咬了一口,發現居然是豆沙餡的,味道遠比街頭巷尾小販賣的好。
一個糰子下肚,他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熱茶,頭也不抬地問道:“不知閣主有什麼話要你轉達給我?”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母親和賞金閣恭喜您領悟了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師。”
說着,吳涉站起來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
“你怎麼知道我就一定是大宗師?”
杜永似笑非笑地反問。
吳涉眼睛裏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後笑着回應道:“這不是明擺着的嗎?天下人現在誰不知道,龍主就是江湖上新崛起的一代大宗師。否則天門四凶怎麼會連一招都接不住,全部被砍下腦袋做了京觀。而且就連廬山派都只能選擇認慫,再也不插手江西的事情。”
可杜永卻不以爲意地聳了聳肩膀:“所以呢?這除了能證明我的武功要遠比一般宗師和真魔境高手厲害,還能證明什麼?”
“那當時天上出現的異象呢?那種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恐怖威壓呢?”
吳涉皺起眉頭又甩出了兩個證據。
他有點搞不懂,對方爲什麼不肯承認自己已經從宗師晉升爲大宗師。
要知道從年齡上來說,這絕對是中原大地上有歷史記載以來最年輕大宗師的記錄。
一旦傳出去,無論朝天之上還是江湖中都會引發劇烈的震動。
因爲上一個紀錄保持者不是別人,正是大名鼎鼎的西楚霸王項羽。
而他成爲大宗師的時候,正是在鉅鹿之戰的戰場上,年僅二十五歲。
可杜永呢?
哪怕把即將過去的今年算上也才十五歲!
整整提前了十歲!
吳涉都不敢想象再過十年,以杜永現如今的成長速度,武功會變得有多麼驚世駭俗。
“哈哈哈哈!好吧,我想我明白你孃的意思了。她應該是看到我覆滅了南昌城的緝捕司,覺得我會走上一條跟韓宋朝廷對抗的道路,所以派你來想要結盟提供幫助,對吧?”
杜永思考了幾分鐘,很快就猜到了那個瘋女人的心思。
因爲他見過吳窈,知道對方的精神問題很嚴重,放在現代社會妥妥的是重度精神病加反社會、反人類人格。
畢竟沒有哪個正常人會收集一堆經過防腐處理的人頭放在箱子裏,時不時還會拿出來欣賞把玩。
吳涉苦笑着回答道:“少俠說的沒錯,娘的確是這個意思。她還特地叮囑我,讓我告訴你無論你需要什麼,我們賞金閣都無條件支持。”
“行,我知道了。”
杜永略顯無語地嘆了口氣。
如果可以的話,他是真不想跟這個女瘋子有任何瓜葛。
但誰讓對方知道他就是九衛首領這個祕密呢。
也許……
應該趁這次機會順手將這個隱患給幹掉?
要知道杜永可從來都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確切的說,自從掌握了“除你人籍”這個技能之後,他殺人的時候根本不會有任何感覺。
“少俠難道就沒有什麼其他想說的?”
吳涉還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對自己的母親起了殺心,只奇怪對方的反應爲何會如此冷淡。
畢竟他可是千里迢迢上杆子來送錢的。
只要張一下嘴,輕輕鬆鬆就能從賞金閣的金庫中取走上百萬兩白銀。
換做是其他人,早就忍不住獅子大開口了。
杜永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你可以回去了。”
“真的沒有?你就不要點銀子、兵器、武功、丹藥之類的東西?”
吳涉難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不,暫時不需要,感謝你的好意。如果沒什麼其他的事情,我現在就要走了。”
說罷,杜永也不理會對方的反應,直接用一塊布將盤子裏所有的點心打包,然後縱身一躍從山崖上跳了下去,幾個起落便不見蹤影。
這一幕讓吳涉看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不理解對方的腦子究竟在想些什麼,明明有送上門的好處不要,但卻帶走了壓根值不了幾個錢的點心。
總之,兩人的第一次正式會面,杜永留給這位賞金閣少主的印象就是怪,非常非常的奇怪。
但考慮到對方小小年紀就已經是武學大宗師,吳涉也不敢多做評價,只能將其視作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畢竟哪個大宗師還沒有點怪癖。
又喝了一杯熱茶之後,他這才起身乘船踏上返回京城的旅程。
與此同時,先走一步的杜永此刻已經開始施展鯤鵬功,如同一隻翱翔於九天之上的大鵬鳥,沿着地面上大吆拥姆较蛞詷O快速度飛向北方。
之所以選擇沿着大吆忧斑M,主要是怕不小心飛過頭或偏離了方向。
要知道這個時代可沒有那麼多標誌性的建築物,哪怕是飛在天上也很容易迷失方向。
至於指南針……
先不說這玩意的原始版本有多容易受到磁場影響,最關鍵的是它一點也不準。
所以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沿着大吆忧斑M就是當下最簡單、最省心省力的路線。
由於飛得足夠高,下邊的船隻和兩岸的人就算抬起頭,最多也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點,甚至視力差的人連黑點都看不清楚。
兴苤B類中游隼的飛行速度是最快的,可以達到每小時三百到四百公里,理論上四個小時就能從京杭大吆拥囊欢孙w到另一端。
不過那是建立在其獨特的身體構造上,杜永顯然遠遠達不到這個速度。
作爲一個人,尤其是身上還穿着寬衣大袖的漢服,他的風阻自然不可能小得了,飛了整整六個時辰也才從蘇州抵達濟寧,差不多剛好是這趟旅程全長的一多半。
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真氣,差不多消耗了不到三分之一。
不得不說,鯤鵬功幾乎是杜永目前掌握所有輕功中消耗真氣最快的一個。
它的原理就是將真氣化作推動自身浮空和前進的強勁氣流,每一次釋放都會消耗掉大量的真氣。
“呼——一個白天的工夫飛了差不多一千四五百里路嗎?這感覺還真是不錯呢。”
落地之後的杜永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通過這次實踐,他證明了自己已經完全有能力直接從中原沿海飛到倭國,無需藉助任何船隻之類的交通工具。
因爲從蘇州到濟寧的距離,跟從長江出海口到倭國九州島的距離差不多。
就算在海上不小心迷失了方向,杜永也有足夠的真氣儲備,可以在大海上哂弥寥嶂鏆庋u造出一塊可以休息的冰島。
儘管他完全有餘力連夜趕路直達京城,但卻並沒有這樣做,而是隨便找了家客棧住了下來,等第二天早上纔再次出發。
到下午接近申時,他已經穿過京城的大門再次來到這座韓宋帝國的首都。
不過與前兩次來的時候略有不同,街道上已經很少能看到飛揚跋扈的權貴子弟和家奴。
因爲在上一次皇位更迭的過程中,有很多權貴因爲壓錯寶而慘遭打壓乃至清洗。
老皇帝的兒子們更是除了韓允之外一個都沒能活下來。
一下子少了那麼多親王和聚攏在他們身邊的勢力,京城自然也就消停了不少。
再加上眼下的局勢也十分緊張和動盪,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去觸新皇帝的黴頭。
別說權貴了,就連商人和平民百姓都開始擔心蒙古大軍的威脅。
除此之外,還能聽到有人談論京城的糧食、肉類、蔬菜等食品價格已經一日三漲,街頭巡邏的衙役和兵丁數量也比平時多了不少。
全城似乎都徽肿乓还傻目只排c緊張情緒。
正當杜永不緊不慢沿着街道往皇城方向走的時候,突然看到不遠處官署門口不知爲何圍着一大羣人指指點點。
出於好奇,他擠過去瞅了一眼,結果發現是幾個穿着麻衣的人跪在地上訴苦。
正常來說,像這種情況衙役早就衝出來趕人或直接抓進大牢關起來了。
可眼前這幾個倒好,明明衙役就站在一旁,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唉——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一個讀書人打扮的老人不由得發出了哀嘆。
“長者,敢問這是怎麼回事?”
杜永趕忙湊過去拱手詢問。
老人先是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篤定地反問:“公子是外地來的吧?”
杜永點了點頭:“沒錯,我從南門進城,結果就看到了這麼一出。”
“這就不奇怪了。如果是京城本地人,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幾位。我想你一定非常奇怪,爲何那些衙役光看着不敢上來管,對吧?其實道理很簡單,這幾個穿着麻衣跪在地上的主,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勳貴,爵位最低的也是個侯爺。試問哪個衙役敢像對待百姓那樣直接驅趕?”
老人直接道出了其中的奧妙。
“勳貴?”
杜永頓時驚呆了。
他完全想不出究竟是怎樣抽象的腦回路,能讓一羣勳貴穿着麻衣跪在這裏訴苦,而且一個哭的比一個傷心,簡直跟死了親爹一樣。
不,不對。
就算死了親爹他們也不可能哭的如此傷心。
老人無疑察覺到了杜永的反應,立馬壓低聲音解釋道:“這些勳貴都是在上一次皇位更迭時押錯了寶,並且還在混亂中失去大量家財,現在新皇登基又砍了他們的俸祿,沒辦法像以前一樣花天酒地、醉生夢死,所以就都跑到這裏來哭窮了。喏,瞅見最前面哭得最兇的那個嗎?他就是吳王朱祁鎮。”
什麼?!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杜永差點沒繃住,趕忙定睛仔細觀察,發現還真是那位平行時空大名鼎鼎的“堡宗”。
只不過跟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比,他明顯消瘦了很多。
而且臉上再也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飛揚跋扈的神采,反倒像個苦大仇深的老農。
不過仔細想想,對方之所以會落得這般下場,好像還真是全拜杜永所賜。
因爲他在臨走的時候,可是直接把整個吳王府給搬空了,連一張桌子和椅子都沒留下。
估計“堡宗”躲過風頭之後回到家,看着空空如也的王府,整個人怕不是要當場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