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要知道作爲一個自視甚高的天才,呂勁今年纔不到四十歲。
能以這個年紀成爲武學宗師,其天賦和悟性不可謂不高。
所以他一直都認爲,杜永的武功就算比自己高,理論上也不會高出太多,起碼應該有一戰之力。
尤其是在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的殺意魔刀,大概率是被誇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現在,這位贛江幫的幫主終於意識到之前的想法錯得有多厲害。
這種刀法根本不像是人間的武功,而是來自於九幽之下的冥府。
它的存在本身就象徵着死亡。
“能在最後一刻擋住我的刀,你的劍也不差。”
陶白瞥了一眼斬佛刀上那個白點,也給予了對手肯定。
她這並不是在說場面話或客套,而是真心認爲呂勁能擋下剛纔那一刀實屬不易。
要知道升級過後的魔刀可是能通過蓄勢來無限放大殺意。
換而言之,在出刀的剎那目標就要與使用者進行一次意志的較量。
凡是落敗的人,下一個瞬間便會身首異處。
只有那些能抗住無邊殺意侵蝕精神的人,纔有資格進入第二輪,否則統統都是一刀秒殺。
再配合武學真意“一刀兩斷”和天賦“斬斷生死”,即便是武學宗師和真魔境的高手也有極大概率扛不住第一刀。
雖然陶白缺了這兩個關鍵的強化,但在魔繭凝結後卻獲得了可以隨時隨地操控入魔狀態的能力。
也就是說,只要她想,就能在下一秒鐘深度入魔,然後在出招結束後退出並恢復清醒。
這種能力極大強化了所有魔功的威力。
對於陶白而言,入魔本身就能大幅度提升真氣輸出效率,並且把血煞之氣與真氣融合獲得更多的魔氣,進而讓自身武功在整體上提升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七十。
“在公子的刀面前,在下的劍法實在是有些獻醜了。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今日能領教殺意魔刀的可怕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多謝成全,我輸得心服口服。告辭!”
呂勁毫不拖泥帶水,意識到真打起來自己壓根就沒多少勝算後立馬選擇認慫。
畢竟死在殺意魔刀之下的高手可不少,有些還是成名已久的老一輩,能活下來就已經能證明自己的武功不差。
更何況杜永現如今已經號稱是大宗師之下的第一人,輸給對方沒什麼好丟臉的。
“這就認輸了?難道你不打算再試試嗎?”
陶白無疑對這位贛江幫幫主的果斷感到喫驚。
因爲江湖上越是身份地位高的人越看重臉面。
他們當中有很多人爲了維持形象和體面,寧可死也絕不會開口認輸服軟。
呂勁苦笑着搖了搖頭:“不用試了。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更何況分出勝負一招足矣。另外,冒昧地問一句,公子是來給廬山派撐腰的嗎?”
“是又如何?”
陶白面無表情地反問了一句。
“那我可要奉勸你一句,廬山派在現如今的江西雖然還沒到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程度,但也已經有點天怒人怨了。如果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問這南昌城內所有的江湖勢力,有哪個不是苦廬山派久矣。言盡於此,剩下的公子自己慢慢考慮吧。”
說罷,呂勁雙手抱拳行了一禮,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其餘人見他走了,也二話不說跟上去。
沒過多久,一行人就這樣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廬山派在江西的名聲很差嗎?”
陶白學着杜永的動作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在她的印象中,名門大派基本都是當地實力最強、威望最高、名氣最大的江湖勢力。
以石山派爲例,只要現任掌門石山仙翁登高一呼,整個蘇州地界半數以上的江湖勢力都會選擇立刻響應。
可現在看來,廬山派的情況似乎剛好相反,這裏大半的江湖勢力都對其充斥着不滿跟怨恨。
作爲在場唯一的廬山派弟子,柯語夢趕忙上前解釋道:“杜少俠別聽他胡說,我廬山派向來行得正、坐得端,只是師父的性子有點直,眼裏揉不得一粒沙子。自從接任掌門以來,他出手收拾過不少佔山爲王收過路費的土匪山伲约耙恍┢勰邪耘慕䲠☆悾@些人背後有不少都跟其他江湖勢力有牽連。久而久之,這樑子就算是結下了。”
“你的意思是,這些門派之所以針對廬山派,是因爲之前許多小衝突不斷積累而引發的怨恨?”
假扮陶白的韓茗下意識皺起眉頭。
以她的聰明程度,幾乎在一瞬間就嗅到了其中所蘊含的陰治兜馈�
因爲這種小衝突發生一次兩次算是意外,可要是持續不斷地發生就絕對有問題了。
畢竟江西地界上的江湖勢力也不是傻子。
當廬山派掌門人眼裏不揉沙子的性格傳開,大部分門派和幫會高層只要不是腦子有問題就一定會約束手下,儘量不要與本地名門大派爆發正面衝突。
柯語夢無奈地點了點頭:“雖然我拜入師門的時間比較短,但也從師兄、師姐嘴裏聽到過不少關於師父跟其他門派的恩怨。這種事情從十年前師父接任掌門開始就頻繁出現,只是沒想到會發展到這一步。”
“有意思……”
韓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笑容。
不過柯語夢倒是並沒有在意。
因爲天魔女平時的性格就是如此,經常會說一些沒頭沒尾莫名其妙的話。
畢竟修煉魔功的人精神都或多或少會有點問題,這在江湖中人眼中屬於最基本的常識。
但真正的陶白卻察覺到了韓茗話語中的深意。
在住進一家客棧之後,她立刻找上對方,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廬山派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麼不爲人知的隱情?”
韓茗笑着回應道:“這還用問?擺明了是有人暗中做局,而且持續不斷做了很多年。”
“我們需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小師父嗎?”
陶白下意識瞥了一眼窗外,試圖在這座擁擠、繁忙的城裏找到杜永的蹤跡。
“不,不需要。假如換成我,來到江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查當地緝捕司的檔案。如果沒猜錯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查明真相了。”
韓茗無疑對杜永相當有信心。
在她看來,以自己這位夫君平時所表現出來的頭腦和行事風格,怎麼可能會不去懷疑緝捕司。
陶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吧,你說的有道理。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韓茗一臉輕鬆地攤了攤手:“什麼都不需要做。因爲我們最重要的任務之一,就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這個目標在剛纔跟呂勁的短暫交手後已經實現了。現在沒有人會懷疑你的身份,所以接下來耐心地等待見招拆招即可。對了,你以前也沒來過南昌城吧?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咱們一起到街上四處轉轉喫點東西如何?”
“你確定這樣做沒問題?”
陶白有些驚訝於這位公主的大膽。
“會有什麼問題?連呂勁都差點沒能接住你一刀,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再敢上門找麻煩了。更何況夫君向來喜歡美食,每到一地必然品嚐當地的特色小喫和菜餚,你要是不去反倒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韓茗面帶微笑地給出了充足理由。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本人對於遊覽這座古城非常地有興趣。
“好吧,那咱們就出去逛逛。反正距離天黑還早,說不定還能在街上碰到小師父呢。”
陶白思索片刻後決定從善如流。
就這樣,兩人在跟陸宏和柯語夢打了個招呼後,直接離開客棧穿梭在南昌的大街小巷,甚至還去本地青樓點了兩個清倌人調戲一番。
她們如此高調的舉動,無疑讓城內乃至整個江西的江湖勢力都感到有點坐立不安。
尤其是在下船時與呂勁之間短暫的交手,徹底坐實了殺意魔刀的赫赫兇名。
更要命的是,就在兩人抵達南昌的當天,廬山派的掌門許知賢也率領弟子出發了。
一時之間,所有參與密职獾箯]山派的勢力都感到了空前的緊張。
緝捕司更是暗中集結力量,甚至從其他地方借調來不少高手和死士,就等着大戰過後撿便宜。
如果廬山派遭到重創或徹底覆滅,自然最好。
就算贏了也沒關係,他們還可以趁機對那些損失慘重的門派和幫會下黑手。
總之,只要能大幅度削弱江西地區的江湖力量,怎麼都不虧。
傍晚,伴隨着微風徐徐,幾艘小船劃過江面在一處水流相對平穩的地方匯聚到一起。
等艄公把船停穩之後,五個身影便不約而同從狹小的船艙內走了出來。
爲首的不是別人,正是幻刀門的門主廖青崖。
這個男人看上去只有四十歲出頭,穿着一件紫色的絲綢衣服,頭戴金冠,刀柄和刀鞘上都鑲嵌着大量的寶石作爲裝飾,整體給人的感覺非常花哨,就如同一隻開屏的孔雀。
相比之下,呂勁的打扮就要乾淨樸素許多,只穿着一件青色的衣服,秋水劍上也沒有任何裝飾物。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隨後廖青崖便率先開口問道:“那位若水公子杜永的武功真有傳聞中說的一樣高?”
“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嗎?”
呂勁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道湝的傷口。
“你不是故意示敵以弱?”
廖青崖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呂勁苦笑道:“恰恰相反,我拼盡全力才勉強從那可怕的一刀中活下來。相信我,等你親眼目睹殺意魔刀之後,就會明白那根本不是人世間的武功。”
“跟我的幻魔刀比起來如何?”
廖青崖不動聲色地繼續追問。
由於兩人私下裏曾經比試過,所以都很清楚彼此的武功水平。
“你確定真的要聽?”
呂勁抬起頭注視着對方。
廖青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當然。若水公子杜永是我們扳倒廬山派最大的阻礙,我當然要對他的武功有所瞭解。”
呂勁無奈地嘆了口氣:“唉——怎麼說呢,你的刀追求的是奇,能從別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出招,在目標眼睛捕捉到之前將其斬殺。而殺意魔刀追求的只有死亡,純粹的死亡、快速的死亡、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的死亡。在這一刀面前,除非你的意志足夠堅定不產生絲毫動搖,否則出刀之時就是死期已至。換言之,杜永的刀與其說是一種武功,不如說是一種規則。我嚴重懷疑他已經能觸及到天人合一的大宗師之境,否則正常情況下一個宗師怎麼可能悟出如此驚世駭俗的刀法。”
“所以……我不如他?”
廖青崖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呂勁不由得感慨道:“境界差太多了。我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江湖上都說他是千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甚至有可能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等天賦和悟性,簡直聞所未聞。”
“呂幫主未免也太過於危言聳聽了吧?老夫承認,杜永的確是近百年來江湖上最出色的年輕後輩,甚至十幾歲就已經是武學宗師,但大宗師的天人合一哪裏是那麼容易達成的。”
另外一名道士打扮的老人插了一句嘴。
他是本地相當有名的三清觀觀主——凌虛真人。
旁邊玉華宗的宗主邱季同也跟着點頭附和道:“真人說的沒錯。杜永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就算武功再高又能怎麼樣,這江湖可從來都不是武功高就一定能笑到最後。”
“你們該不會是想要用毒或用計吧?”
呂勁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廖青崖咧開嘴笑道:“爲什麼不呢?別忘了,咱們的目標可是廬山派。不需要下手太絕,只要這位若水公子功力大減暫時構不成威脅就足夠了。”
“你不怕他事後報復?”
呂勁難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不怕。因爲江西可不是蘇州,他們石山派的手還伸不了那麼遠。更何況,我可是從千魔教裏請來了不止一位尊主。”
說着,廖青崖雙手抱拳衝身後不遠處的山峯行了一禮。
下一秒……
四個身影施展極爲高明的輕功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廖青崖乘坐小船的邊緣。
雙腳踩在木板上的剎那,整艘船甚至連晃動都沒晃動一下,水面更是平靜得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那種對身法和真氣的掌控,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尤其是跨過那道門檻成就宗師的呂勁,比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明白這樣的輕功意味着什麼。
他趕忙觀察對方的臉,結果發現是四個相貌都非常有辨識度的老人。
爲首的個子最高,整個人就像從中間一分爲二,左邊的頭髮、鬍鬚和眉毛全白了,但右邊卻依舊保持着純黑色。
第二個看上去則像個侏儒,身高連一米三都沒有,但身上卻揹着一個跟人差不多一樣大的木箱子。
第三個手持長笛,儘管沒有吹奏,笛子卻在不斷髮出悠揚的音樂聲。
第四個看上去胖乎乎的,那張臉更是給人一種慈眉善目的感覺,可問題是就這麼個慈眉善目的胖老頭,腰間卻掛着一個白森森的頭骨作爲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