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甚至其母妃病死的時候,也僅僅舉辦了一個非常潦草的葬禮,隨後便繼續閉門不出過着近乎隱居的生活。
也正因爲如此,才能在血腥殘酷的權力爭鬥中活着長大成人,而不是像很多夭折的皇子、公主一樣在幾歲乃至幾個月大的時候就突然發生“意外”或“生病”暴斃。
可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無疑讓韓允意識到這個妹妹的真實性格可能跟表面上看起來的不太一樣。
確切的說,那種與世無爭的低調大概率是僞裝出來的。
不過現在,這位公主顯然已經不打算再繼續僞裝下去了。
畢竟從法理上來說,她已經被皇家徹底除名算是個“死人”,而且馬上就要離開囚禁了自己十多年的皇宮,到人人羨慕的蘇州去生活。
想到這,韓允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表情,頭也不回的問:“朕的妹妹最近一直都這樣嗎?”
跟在後面的太監趕忙回答道:“並非如此。聽說今天是因爲公主殿下根據最近看過的幾本武功祕籍,再結合那本《武綱》悟出了一門非常厲害的內功心法,所以特地舉辦了一場晚宴慶祝。”
“什麼?!”
韓允驚訝地挑起眉毛。
因爲那本《武綱》他在拿到手之後不僅看過,而且還跟作爲武學宗師的宋懷一起仔細參詳過,最終得出的結論是裏邊的內容不僅深奧難懂,而且並不包括任何一門具體的武學。
換而言之,這本手記的內容有點像是《老子》,主要闡述宏觀層面的武學理念。
只有那種學習和修煉過成百上千種武學,並且武功境界達到宗師水平的天縱奇才,才能從中汲取到對自己有用的部分。
其他人別說是得到感悟,就連看懂文字表面的意思都要絞盡腦汁。
韓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這位從小到大連武功都沒有接觸過的妹妹,竟然能從中悟出一門厲害的內功心法?
莫非對方是一個被埋沒的武學天才?
帶着強烈的疑問跟好奇,他徑直穿過宮門來到院牆之內,一眼就看到了大殿內歡快喜慶的景象。
所謂的“舞樂”,實際上也只是幾個年紀不大的小宮女在吹簫、撫琴、彈琵琶,然後湊在一起亂糟糟的跳舞,本質上就是在自娛自樂而已。
可能是喝酒的關係,每個人的臉上都紅撲撲的,精神狀態也格外的興奮,時不時還會發出一陣前俯後仰的大笑。
如此放肆且尊卑不分的舉動,無疑讓跟隨在皇帝周圍的太監都有點繃不住了,下意識就想要站出來大聲喝止。
但韓允卻抬起手製止了他們,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徑直往裏走。
短短幾秒鐘之後,大殿內那種無拘無束的歡快氛圍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緊張、慌亂和恐懼。
上一秒還在演奏音樂、唱歌、跳舞的宮女們,下一秒就呼啦跪倒一片,紛紛把頭貼在地上不敢抬起來。
唯有坐在主位上的韓茗仍舊保持着淡定,主動站起身衝這位心狠手辣的兄長行了一禮。
“見過皇兄。”
“十四妹好興致,竟然連住在冷宮都能過得這麼開心。”
韓允饒有興致地掃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發現雖然並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山珍海味,但也是有雞又魚葷素搭配得相當不錯。
不僅如此,原本看上去非常清瘦、甚至有點病怏怏的公主,現如今已經變得既漂亮又健康,甚至比後宮那些專門篩選出來的妃嬪更加有魅力。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簡直不敢相信一個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裏就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韓茗笑着回應道:“這都要多虧了皇嫂的關照,不然我可使喚不動尚食局。皇兄這麼晚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聽到是皇后安排的,韓允臉上立馬浮現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原來如此。朕這次來是告知你,再過兩天你就要出宮南下去蘇州了。怎麼樣,你準備好了嗎?”
韓茗微微點了點頭:“是的,我準備好了。按照皇嫂的吩咐,我抓緊時間服用丹藥把《仕女功》練到了第六重,勉強可以做到全身上下柔弱無骨。而且從緝捕司拿過來的那些資料,我也都反覆讀過好幾遍了。”
“才這麼短的時間,你就能把《仕女功》練到第六重?”
韓允微微喫了一驚。
儘管《仕女功》既不高深也不復雜,說白了就是通過真氣的淬鍊讓身體變得異常柔韌,可以做出許多不可思議的動作。
尤其是肌肉線條,並不會像很多經過鍛鍊的人那樣,在用力的時候會不由自主變硬,反倒會始終保持一種摸上去手感十分柔軟細膩的感覺。
後宮的妃嬪無一例外都會修煉這門武功,以便能在牀笫之間更好地取悅皇帝。
所以韓允非常清楚,正常情況下一個女人想要把《仕女功》練到第六重需要花費多長時間。
哪怕是天賦過人且有丹藥輔助的情況下,起碼也需要一年半到兩年時間。
“也許我在這方面還算有點天賦吧。”
韓茗的聲音中帶着一絲不確定。
因爲她從出生就一直住在皇宮裏,幾乎從不跟外界有過多的交流,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在習武方面的天賦究竟有多好。
不過韓允卻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自顧自地試探道:“朕聽宦官說你根據《武綱》悟出了一套很厲害的內功心法?”
韓茗趕忙解釋道:“這根本算不上是什麼悟,充其量只是某種程度的改良而已。而且改良的也不是什麼厲害的內功,就是一本平平無奇的《萬源心流經》。”
“《萬源心流經》?”
韓允迅速在記憶中搜索關於這門武功的信息,很快回想起這是一本注重養生的內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從小體弱多病,練練這種武功強身健體也是好的。關於杜永,你看過他的資料後有什麼感想嗎?”
“皇兄是想聽我對他的評價嗎?”
韓茗抬起頭意味深長地反問。
“不錯。畢竟你馬上就要出發去蘇州了,而且我剛剛得到消息,杜永在洛陽又一次表現出了令人望塵莫及的恐怖武學天賦。按照宋懷的判斷,他極有可能已經是大宗師之下的第一人。”
韓允沒有掩飾什麼,大大方方說出了才獲得的重磅消息。
聽到這番話,韓茗苦笑道:“這並不奇怪。因爲若水公子杜永自打出道以來,平均每隔幾個月武功就會迎來一次突飛猛進。對於別人來說難以逾越的障礙跟瓶頸,在他身上就從來沒有發生過。而且從開始習武以來的行爲軌跡不難看出,他追求的應該是一種不受約束的絕對自由,站在朝廷的角度甚至可以用肆意妄爲來形容。”
“不受約束的絕對自由?”
韓允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頓時想起那次在船上的談話。
尤其是關於杜永最後對漢高祖劉邦的評價。
“皇兄在想什麼?”
韓茗注意到了自己這位皇帝兄長的反應,眼神中帶着一絲好奇。
她很清楚老皇帝是怎麼死的,更知道兩人之間肯定私下裏達成過某種不爲人知的約定。
韓允笑着搖了搖頭:“不,沒什麼,朕只是突然意識到原來杜永早就已經表明過自己的想法和立場,只是當時朕並沒有注意到而已。你說的不錯,他的確是一個追求不受約束絕對自由的人,同時還將人生視作一場充滿挑戰的遊戲。”
“皇兄似乎跟杜永很熟?”
韓茗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算不上熟,充其量只是見過幾面,並且坐在一起聊過一次關於歷代帝王的話題。如果你想從朕口中得知關於他的信息,朕只能告訴你他是一個很特別的人,比你以往見過的任何人都要特別,無論是思想還是行爲。最重要的是在他的內心之中沒有任何畏懼,所以也是一個危險到極點的人。因爲一旦當他想要做某件事情,除了死亡之外,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誰能夠阻止。”
韓允一股腦把自己對於杜永的判斷說了出來。
“我想我明白了。”
韓茗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不易被察覺到的興奮。
自從皇后將那些關於杜永的記載和檔案全部拿過來之後,她就躲在宮殿裏研究了整整幾天,同時對這個要託付後半生的少年充滿了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好奇。
因爲在她看來,杜永的成長過程是割裂的,以十二歲突然莫名其妙連續發高燒作爲分割點。
在此之前,其人生軌跡跟普通的鄉紳豪族家嬌生慣養的少爺沒什麼不同,就是在父母的保護下讀書、學習、無憂無慮的長大。
可在此之後,就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不僅展現出堪稱逆天的武學天賦跟悟性,而且性格也彷彿在一夜之間變得成熟起來。
最不可思議的是,杜永的見識和言行舉止完全不像一個在興寧縣城這種偏僻鄉下地方長大的少年能擁有的。
作爲一個同樣早熟且異常聰明的公主,韓茗甚至感覺杜永之前那種乖寶寶的形象搞不好跟自己一樣也是裝出來的,兩人說不定是同類,所以內心之中對即將到來的見面充滿了期待。
韓允忍不住笑着問道:“你明白什麼了?”
“明白應該以什麼樣的面目去見杜永。我想相比起一個溫柔賢淑的女子,他應該會更喜歡一個能理解自己、幫到自己的女人。”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韓茗的聲音中透露出強烈的自信。
因爲在她眼中,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女人。
之前在皇宮裏裝小透明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是爲了生存,但如果要是有一個強大的後盾,她也不介意將自己這些年偷偷學到的東西全部發揮出來。
“既然你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那朕也就不多說什麼了。從明天一早開始就收拾東西吧,朕會讓皇后給你準備足夠分量的嫁妝,到時候直接乘船順吆幽舷隆9烙嫷饶愕教K州,杜永應該也能從洛陽返回。而且根據緝捕司的消息,他那位董家的愛妾年初的時候有了身孕,目前留在興寧老家養胎,對你而言正是最好的機會。朕不奢求你能拴住他的心,只要能讓他對你產生興趣,並且能生幾個兒子、女兒,對皇家而言就是大功一件。”
說話時,韓允第一次伸出手輕輕撫摸着這位同父異母妹妹的頭髮,聲音也變得十分溫柔體貼。
“皇兄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韓茗嫣然一笑,渾身上下不光散發出《仕女功》所賦予的嫵媚動人,而且還有一股子身爲公主的高貴氣質。
她這副模樣頓時讓韓允看呆了,隨後啞然失笑道:“不愧是父皇的好女兒。朕原本還以爲你以前在皇宮裏謹小慎微慣了,可能需要再學習一段時間禮儀才能變得像一個真正的公主。但現在看來,是朕小瞧你了。畢竟能在如此激烈的權力爭鬥中活下來,你又怎麼可能會不聰明呢。”
“皇兄過獎了。我以前那樣做也不過是爲了自保而已。”
韓茗這一次沒有再繼續僞裝,兩隻漂亮的大眼睛裏透露出一絲與年紀不相符的深邃與智慧。
“朕沒有怪你。畢竟在那種環境下,我們都身不由己。不過很快,你就要離開這座名爲皇宮、實則囚坏牡胤剑瑹o需再擔心來自暗處的毒藥和冷箭。說不定以後,朕和朕的兒女還要仰仗你來活命呢。”
說罷,韓允微微嘆了口氣,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等這位皇帝和隨行的宦官徹底走遠,趴在地上的小宮女才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問:“殿……殿下,陛下沒生氣吧?他會不會懲罰我們呀?”
“瞧把你們嚇得。我不是說過了嗎?在這段時間裏,無論我做什麼皇兄都會默許。”
韓茗被氣笑了,用手指輕輕戳了戳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小宮女腦門。
後者瞬間鬆了一口氣,趕忙陪笑道:“殿下,您可是金枝玉葉,我們這些奴婢哪敢跟您比啊。更何況咱們這些人早就小心慣了,哪是一時半會兒能改過來的。”
“殿下!殿下!剛纔陛下好像說您馬上就能離開皇宮南下去蘇州了?”
另外一名小宮女也跟着湊上來,聲音中帶着一絲急切。
韓茗看了對方一眼,輕聲感嘆道:“是啊,這坐牢的日子總算是熬出頭了。對了,我記得你家裏就是蘇州的吧?怎麼,是不是想家了?”
小宮女紅着眼睛點了點頭:“嗯!不瞞殿下說,奴婢八歲被選進宮,已經快十年沒有見過家人了。也不知道父母和兄弟姐妹過得如何,去年水災是不是受了影響。”
“唉——你也是個可憐人。等到了蘇州安頓下來,我就給你放個假回家看看。”
韓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宮女白皙的臉蛋,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憐憫。
“謝殿下!”
後者趕忙跪下來,感激不已地用力磕頭。
“行了,起來吧。記住,在這最後幾天時間裏都給我管住嘴巴,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說出關於我前些日子悟出的內功心法。否則要是有誰喫裏爬外走漏了一丁點消息,我保證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伴隨着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韓茗那張嫵媚動人的臉瞬間變得冷若冰霜,緊跟着輕輕一揮手,桌上的酒壺就開始劇烈地搖晃,隨後啪的一聲碎裂開。
無數鋒利的瓷器碎片四散飛濺,鐺鐺當全部釘入宮殿內的木頭柱子裏。
嵌入之深甚至讓人從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痕跡,只有一個淡淡陷入其中的小孔。
毫無疑問,她悟出來的武功並不像剛纔說的那樣,是什麼《萬源心流經》這種養生類的內功心法,反倒相當的恐怖霸道,纔剛剛練成不久就已經有了驚人的威力。
如果配合一些武功招式,估計殺起這些沒有什麼反抗能力的宮女就跟捏死一隻小雞一樣簡單。
“奴婢等人不敢!”
周圍所有的宮女都呼啦一聲跪在地上,滿臉都是敬畏與恐懼。
她們可是太清楚這位殿下並非像外界認爲的那樣軟弱、人畜無害,反倒是骨子裏有一種果決跟狠辣。
“呵呵,好一個絕頂聰明的小姑娘。看來韓家子孫後代的武學天賦並沒有被韓林兒給耗盡,這不是還有可造之才嗎?只可惜,韓允這個傢伙有眼無珠,竟然把如此優秀的妹妹當禮物送了出去。不過這樣也好,反正就算留下說不定也只會捲入權力爭鬥,最終把好端端的天賦給浪費掉了。”
坐在數百米之外的黑塔之上的武癡無疑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笑着往嘴裏灌了一大口酒。
作爲在這裏住了數十年的大宗師,他能感知到皇宮內的一草一木,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突然悟出了一門內功心法的公主。
只不過在他眼中,身爲皇帝的韓允和韓茗同爲韓林兒的後代,並無高下之分。
就算後者幹掉前者臨朝稱制當第二個武則天,他也不會做過多幹涉。
因爲這本質上都算是韓家內部的權力爭鬥。
事實上,發生在洛陽城內名門大派與千魔教的大戰,比預想中傳播的還要快得多。
都沒等到第二天,很多勢力就已經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得知了真相。
尤其是能匹敵大宗師的半步天魔,讓很多人緊張的整整一夜都沒睡着。
身爲皇帝的韓允更是連夜召集宰相們開了個會,討論要如何應對可能來自西北的威脅。
當第二天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的時候,他們都沒能商量出一個結果。
沒辦法,誰讓韓宋帝國的財政最近格外喫緊呢。
短時間內想要往西北關中一帶增兵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過位於洛陽的杜永顯然並不知道京城發生的事情,更不知道有一位正牌公主馬上就要出發來找自己。
眼下他正在城外的樹林中,接受來自大宗師竇銘南的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