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而在這羣盜匪中間,有一人被簇擁着,坐在一匹瘦馬上。
他穿着青色衣衫,身形挺拔,只是頭上被罩着一個黑色的頭套,將整個腦袋都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樣貌。
但從身形輪廓上,尤其是肩寬與挺直的脊背來看,與劉茂林極爲相似。
“來了!”車隊那頭,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所有護衛瞬間繃緊了神經,手按刀柄,如臨大敵。
絡腮鬍壯漢勒住馬,在離車隊三丈遠的地方停下,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劉家的人,來的倒是挺快。”
他的聲音粗啞,像兩塊石頭在摩擦,“銀子都帶來了?”
護衛頭領面色發緊,上前一步:“錢都帶來了,按照約定,十萬兩白銀,一分不少。我家公子呢?讓我們看看他是否安好!”
絡腮鬍瞥了一眼中間戴頭套的人,嘿嘿笑道:“急什麼?驗了銀子,自然讓你們見人。”
腥说哪抗恺R刷刷地投向那個戴頭套的人。
就在這時,那人喉嚨裏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堵着嘴,只能勉強從嗓子眼裏擠出些含混的音節,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車隊的護衛們見狀,心裏稍稍踏實了些。
看這身形,聽這掙扎的動靜,應該就是自家公子沒錯了。
藏身於樹林中的楊景,目光卻銳利如刀,掃過眼前的飛馬盜。
爲首的絡腮鬍壯漢,氣息沉凝如淵,舉手投足間帶着一股悍然之氣,應該是暗勁巔峯的修爲。
在他身側,還有一個獨眼漢子,腰間佩着一柄短匕,眼神陰鷙,內勁波動雖不如絡腮鬍強橫,卻也穩穩踏入了暗勁境界。
除此之外,其餘盜匪還有幾人是明勁武者,其餘匪卸际沁B內勁都沒練出的尋常壯漢。
這樣的實力,足以讓魚河縣絕大多數商隊聞風喪膽,卻還沒到讓楊景退縮的地步。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個被頭套罩住的身影。
楊景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心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愈發強烈。
那人的衣物是劉茂林常穿的青布長衫,身形高矮胖瘦也與劉茂林相差無幾,可不知爲何,他總覺得哪裏透着古怪。
是站姿?劉茂林常年練拳,脊背挺得筆直,帶着一股武者特有的沉穩,可眼前這人,雖也站得直,卻少了那份骨子裏的韌勁,反倒像是刻意模仿。
更重要的是,自始至終,這人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是真的被飛馬盜堵住了嘴,還是……不敢開口?怕一說話,就暴露了什麼?
一個念頭在楊景腦海中閃過,讓他心頭一凜,這戴頭套的人,會不會是假的?
若是如此,事情可就麻煩了。
飛馬盜弄個替身來應付,顯然沒打算真心放人。
楊景當即輕吸一口氣,將內勁收斂到極致,身形往巨石後縮了縮,茂密的枝葉將他完全徽郑B一絲氣息都未曾外泄。
他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黑風谷口前,護衛們已按頭領的吩咐,將七輛馬車上的箱子一一打開。
陽光灑在箱子裏,反射出耀眼的銀光,一箱箱碼得整整齊齊的白銀,晃得人眼睛發花。
飛馬盜們看得眼睛發直,不少人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脣,臉上露出狂熱的神色,紛紛催馬想要上前。
“慢着!”
護衛頭領見狀,連忙高喊一聲,揮手讓身後的護衛上前幾步,形成一道人牆,擋住了飛馬盜的去路,“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先讓我們公子過來,銀子自然給你們!”
絡腮鬍壯漢勒住躁動的馬,嘿嘿一笑,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狠:“急什麼?驗完銀子,自然讓你們帶他走。”
他拍了拍身邊的獨眼漢子,“去,看看銀子夠不夠數。”
獨眼漢子應了一聲,催馬朝着馬車走去,眼神裏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護衛頭領心裏咯噔一下,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他自己不過是明勁巔峯,而那獨眼漢子是實打實的暗勁強者,雙方實力懸殊。
可他身後的馬車上裝着的是贖金,身前是必須救回的少館主,此刻絕不能退縮。
“站住!”
護衛頭領咬着牙,再次高聲喊道,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說好的一手交人一手交錢!我們帶了足夠的銀子,一兩都不會少你們的!先讓我家公子過來!”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護衛們也握緊了兵器,雖然嚇得臉色發白,卻還是強撐着擋在馬車前。
獨眼漢子距離馬車不過數丈遠,聞言猛地勒住馬,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冷聲罵道:“滾開!一羣廢物,也敢攔老子的路?再擋着,把你們全都宰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夾馬腹,手中的彎刀帶着呼嘯的風聲,竟直接朝着擋在最前面的那名護衛劈了過去!
那名護衛只是個連內勁都還沒練出來的普通人,哪裏來得及躲閃?
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便被刀鋒劈中。
噗嗤一聲,鮮血混着腦漿飛濺而出,一顆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圓睜着,滿是驚恐。
溫熱的血濺了周圍幾名護衛一身,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啊——!”
有護衛忍不住發出驚呼,臉色慘白如紙,握着刀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飛馬盜兇殘狠毒,說殺人就殺人,視人命如草芥!
剛纔還強撐着的一些護衛們,此刻徹底被鎮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看向獨眼漢子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這獨眼漢子是暗勁高手,僅憑他一人,就能橫掃在場所有護衛,更何況後面還有那位氣息更恐怖的絡腮鬍壯漢壓陣。
獨眼漢子用刀挑起那顆頭顱,隨手扔在地上,冷哼一聲:“再擋路,這就是下場!”
護衛頭領看着地上的屍體,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現在反抗就是死路一條,只能眼睜睜看着獨眼漢子帶着手下,耀武揚威地走向馬車。
樹林之中,楊景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剛纔那一瞬間,他幾乎要衝出去,可理智終究壓過了衝動。
一來,他藏身的位置距離事發地足有數十丈,對方出手又快又狠,根本來不及救援。
二來,他一旦暴露,飛馬盜必定會立刻警覺,到時候反倒不好辦了。
潛伏在暗中,才能抓住最好的時機。
只是,那飛濺的鮮血和護衛臨死前的驚恐眼神,讓他心頭一陣發沉。
飛馬盜的殘酷與血腥,比他想象中還要更甚幾分。
之前只是有所耳聞,今日纔是真正見識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再次投向那個戴頭套的身影。
事到如今,必須儘快確認那人的身份,這纔是關鍵。
......
黑風谷口,那名護衛的屍體還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剩下的護衛們被獨眼漢子的兇殘嚇破了膽,紛紛往後退開,再也不敢阻攔,眼睜睜看着獨眼漢子帶人走向馬車。
獨眼漢子翻身下馬,一腳踹開最前面的一個箱子,白銀特有的冷冽光澤傾瀉而出。
他隨手抓起一塊銀錠,放在嘴裏咬了咬,臉上露出滿意的獰笑,又挨個查看了其他箱子,確認都是足兩的銀錠,纔回頭對絡腮鬍喊道:“大哥,銀子沒問題,夠數!”
絡腮鬍咧嘴一笑,眼中貪婪畢露:“好!”
就在這時,車隊裏一名明勁護衛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飛馬盜那邊。
因獨眼漢子帶着人去查驗銀子,飛馬盜的隊伍稍稍散開,戴着頭套的劉茂林被擠到了隊伍邊緣,身邊只有兩個負責看守的普通盜匪,注意力也被馬車上的白銀吸引,有些分神。
這名護衛心頭猛地一跳,立即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他悄悄握緊了腰間的佩刀,趁着腥四抗舛荚阢y子上,突然猛地夾了夾馬腹,胯下的劣馬喫痛,嘶鳴一聲,載着他朝着劉茂林衝了過去!
“少館主!快走!”
他嘶吼着,伸手就去拉對方的手腕,想趁亂將人帶走。
然而,他的手剛碰到對方的衣袖,異變陡生!
那戴頭套的人動作快得驚人,幾乎在他抓住手腕的同時,袖口中突然滑出一柄寸許長的匕首,寒光一閃,竟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狠狠插進了這名護衛的心口!
匕首入肉極深,直沒至柄。
那護衛臉上的急切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低頭看着心口上的匕首,鮮血正汩汩地從傷口湧出,染紅了衣襟。
他又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戴着頭套的“少館主”,嘴脣翕動着,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一歪,從馬背上栽倒在地,徹底沒了聲息。
這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所有護衛都被驚呆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錯愕與恐懼。
剛纔還以爲能救回少館主,怎麼轉眼之間,衝過去的明勁高手就被少館主親手殺了?
護衛頭領原本也眼前一亮,心裏燃起一絲希望,可看到這一幕,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如遭雷擊般愣在原地。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瞬間明白了,這個人根本不是少館主!是假的!
飛馬盜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人,他們的目的,既是騙走這十萬兩白銀,也沒打算放人!
“好……好狠!”
護衛頭領牙齒打顫,聲音裏充滿了驚怒與絕望。
山崖兩側,樹林中。
楊景雙眸微微眯起。
果然如此!
剛纔那戴頭套的人動手時,身形迅捷,匕首刺入的角度刁鑽狠辣,出手的速度與精準,絕非尋常人能及,勁氣湧動的剎那間,楊景便判斷出,這假扮劉茂林的飛馬盜成員,是個明勁巔峯的高手!
偷襲之下,將那名明勁護衛一擊斃命。
黑風谷前。
護衛頭領又驚又怒,雙目赤紅地瞪着絡腮鬍壯漢,嘶吼道:“飛馬盜!你們不講江湖道義!故意瞞騙我們!我家少館主呢?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絡腮鬍壯漢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狂笑起來,笑聲粗啞刺耳,充滿了不屑與輕蔑:“道義?在這魚河縣,老子的話就是道義!”
他笑夠了,臉色陡然一沉,眼神兇狠如狼:“那姓劉的小崽子傷了我侄兒,還斷了他一臂,我大哥說了,要把那廝活活剮了,剁成肉餡包包子,才能解我侄兒的心頭之恨!”
他指了指馬車上的白銀,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至於這十萬兩,不過是你們劉家賠罪的錢罷了,還想換回人?做夢!”
“你!你們這羣畜生!”護衛頭領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不要臉!你們這般行徑,早晚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罵歸罵,他心裏卻清楚,一切都是徒勞。
他們這邊最強的也只是自己這個明勁巔峯,而對方有兩大暗勁高手坐鎮,還有幾名明勁高手,以及十餘名悍匪,真要打起來,他們連一絲勝算都沒有,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劉館主爲了籌集這十萬兩白銀,幾乎掏空了整個劉家醫館,連祖上傳下的鋪面都抵押了出去,還向相熟的家族借了一大筆高利貸。
若是沒能救回少館主,他還有什麼臉面回去見館主?
絡腮鬍壯漢根本懶得再聽他廢話,在他眼裏,這些護衛不過是待宰的羔羊,連讓他多費脣舌的資格都沒有。
他瞥了一眼已經驗好的白銀,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護衛們,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戲也看夠了,銀子也到手了,懶得再戲弄這些人。
“殺!”
絡腮鬍壯漢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吐出一個冰冷的字。
話音未落,周圍的飛馬盜匪斜阆耩I狼般嘶吼着撲了上來,手中的刀斧寒光閃閃,朝着護衛們砍去。
飛馬盜匪腥绯彼銣恚陡珦]舞間,寒光映着血色。
護衛們本就被兩大暗勁高手攝住心神,此刻哪裏還敢硬抗?
幾個膽子稍大的勉強舉刀格擋,卻被匪休p易砍翻在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其餘護衛見狀,徹底沒了抵抗的勇氣。
他們清楚雙方實力差距懸殊,留下來不過是白白送命,當下也顧不上什麼職責,紛紛調轉馬頭,朝着來路潰散奔逃,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去看一眼。
護衛頭領看着四散奔逃的手下,又看了看步步緊逼的飛馬盜,臉上血色盡失。
他知道大勢已去,再堅持下去毫無意義,只能無力地捂臉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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