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他們果然忌憚師父孫庸,派人摸到武館附近監視,怕是在提防武館出手干預。
他沒有貿然上前,甚至連眼神都沒多做停留,腳步如常地往前走。
飛馬盜本就是亡命之徒,如今劉師兄還在他們手裏,若是打草驚蛇,把對方惹急了,以那些人的狠辣性子,很可能直接撕票泄憤。
現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們被拿捏着軟肋,終究是被動。
楊景目不斜視地走進武館大門,直到踏上前院的青石板,才微微鬆了口氣。
他走到場邊,活動了一下手腳,開始演練崩山拳。
拳風呼嘯,內勁在經脈中流轉,可他的心思卻沒能完全集中在拳術上,方纔那輛馬車的影子總在腦海裏盤旋。
一拳揮出,打在旁邊的木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楊景收拳而立,望着木樁上凹陷的拳印,暗自慶幸,還好沒把這事告訴師父。
飛馬盜連武館門口都敢盯梢,其它那些暗處的眼線真不知還有多少,若是真讓對方察覺到武館有意插手,恐怕四師兄就危險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雜念。
當務之急,是抓緊時間提升狀態,確保三日後能應對變故。
至於這馬車裏的眼線……暫且先不去管,只要武館這邊沒什麼動靜,對方掀不起什麼風浪。
心念一定,楊景再次沉腰立馬,崩山拳的招式愈發剛猛,將所有的焦慮與擔憂,都化作了拳勢中的力量。
......
三日後。
上午,通義坊的陽光透過院牆的縫隙,在楊景家的院子裏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沒有去武館,而是留在了家中,一邊等着消息,一邊指點堂哥楊安練習驚濤腿。
楊安性子憨厚,練武的天賦不算出校惶左@濤腿練了許久,依舊只能使出幾分形似。
楊景耐着性子,握着他的腳踝,一點點糾正發力的角度:“哥,出腿時要藉着轉身的力道,從胯骨處擰轉,這樣腿風才能帶起勁來,你看……”
他親自示範了一遍,右腿如鞭子般甩出,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踢在院角的老槐樹上,震得幾片枯葉簌簌落下。
楊安看得眼睛發亮,依葫蘆畫瓢地試了試,雖然還是有些滯澀,卻比剛纔好了不少。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節奏急促,卻又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楊景眼神一動,對楊安道:“我去開門。”
他走到院門邊,拉開門閂,只見門外站着一個穿着灰布短褂的小廝,身形瘦小,臉上帶着幾分拘謹。
這小廝是劉家醫館的,平日裏負責在後院打雜,不太顯眼,楊景也是因爲在醫館待得久了,纔對他有幾分印象。
“楊……楊客卿,”小廝見了楊景,連忙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贖人的車隊已經從醫館出發了,管家讓小的來知會您一聲。”
“知道了。”楊景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你回去吧。”
小廝應了聲“是”,轉身快步離開了,腳步匆匆,像是怕被人撞見似的。
楊景關上門,轉身看向楊安。
“哥,我有事要出城一趟。”
楊安停下練腿的動作,看着他,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剛纔那小廝來的時候,雖然沒說什麼,但眉宇間那股藏不住的沉重,他還是看出來了。
“出什麼事了?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多個人也能有個照應。”
楊景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不是什麼大事,我去去就回,很快就回來。”
他沒有多說,不想讓憨厚的堂哥捲入這兇險事裏。
楊安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着楊景堅定的眼神,終究只是嘆了口氣,叮囑道:“那你……路上一定當心,萬事小心爲上。”
“嗯。”楊景應了一聲,轉身回屋取了布包,裏面裝着水囊和幾塊乾糧,還有一把貼身的短刀。
他快步出了巷子,一路朝着劉家醫館車隊必經的街道走去。
不多時,便看到前方人羣中傳來一陣騷動,他連忙混進人流裏,藉着周圍行人的掩護,朝着隊伍望去。
只見劉家醫館的車隊正緩緩前行,一共七輛馬車,每輛馬車都裝着沉甸甸的大木箱,箱子用銅鎖鎖着,外面還纏着粗麻繩,裏面裝的就是那十萬兩贖金。
車隊前後各有十多名護衛,腰間佩刀,神色緊張地掃視着四周,氣氛肅穆得讓人不敢靠近。
楊景的目光在車隊上停留片刻,便悄悄退到街邊的茶館屋檐下,看着車隊漸漸遠去。
他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估摸着車隊走出了一段距離,才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城外的方向跟了上去。
陽光越來越烈,灑在身上卻沒有多少暖意,楊景的眼神銳利如鷹,緊緊鎖定着前方車隊留下的痕跡。
......
承平坊內,孫氏武館,前院演武場。
江浩洋正一拳拳砸在木樁上,汗水順着臉頰往下淌,浸溼了胸前的衣襟。
他練的依舊是崩山拳的基礎招式,每一拳都用盡全力,拳風裏帶着一股狠勁。
周圍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休息說笑,有人隨口問了句:“怎麼沒見楊師兄?今天沒來嗎?”
“許是家裏有事吧,”另一人猜測道,“說不定回鄉下老家了。”
江浩洋聽着,手裏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他知道,楊景師兄根本不是回了老家,而是去面對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飛馬盜。
一股焦慮像藤蔓似的纏上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的實力再強一些,能突破明勁,哪怕只是剛入明勁,是不是也能跟去給師兄打個下手?
可現在,他連叩關成功的把握都沒有,真要是跟去了,怕是連自保都難,只會給師兄拖後腿。
“砰!”
又是一拳砸在木樁上,力道比剛纔更重了幾分。
江浩洋咬着牙,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練!拼命地練!只有變強了,才能在師兄需要的時候,不至於只能站在原地擔心。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擺開架勢,拳影翻飛,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專注。
......
與此同時。
另一邊,楊景正遠遠地跟在劉家車隊後方。
起初路上行人還多,他混在人羣裏,步伐不快不慢,看起來就像個尋常趕路的人,沒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終鎖定着前方的車隊。
隨着車隊漸漸遠離縣城,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土路兩旁開始出現稀疏的樹林。
楊景腳步一頓,身形忽然如狸貓般竄出,幾個起落便掠進了路邊的山林。
他足尖點在枯黃的草叢上,身形輕盈得像片葉子,藉着樹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跟隨着車隊。
自從驚濤腿突破至暗勁後,他的身法速度早已今非昔比。
腳下暗勁流轉,每一步都能踏出數丈遠,動作迅捷而流暢,林間的枯枝敗葉甚至來不及被驚動,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樹後。
這種速度與靈動,讓他在山林中追蹤時如魚得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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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飛馬盜(第一更)
楊景收斂了全身氣息,將自己藏在一棵老槐樹的濃密枝葉間,目光透過縫隙望向土路。
這一路跟蹤下來,他敏銳地察覺到,至少有五六撥人馬在暗中窺伺。
這些人有的藏在遠處的土坡後,有的潛伏在樹林中,眼睛卻始終瞟着車隊經過的方向,顯然是在監視路況,提防有埋伏。
楊景心中暗凜。
還好自己選擇了從山林中跟蹤。
若是還在大路上行走,以這些人的警惕性,恐怕已經被發現了。
一旦暴露,打草驚蛇,後果不堪設想。
看這些人的佈置,十有八九是飛馬盜的眼線,負責探查車隊周圍的動靜。
他不禁感慨,這飛馬盜能縱橫魚河縣半年多,果然不是僥倖。
這般小心謹慎,佈置得層層疊疊,連押送贖金的路線都佈下如此多的眼線,難怪官府數次圍剿都沒能成功。
楊景不敢有絲毫大意,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融入山林的一塊石頭。
他繼續借着樹木的掩護,遠遠跟隨着車隊。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地勢漸漸變得險峻起來,一道幽深的峽谷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便是黑風谷。
峽谷入口狹窄,兩側是陡峭的山壁,怪石嶙峋。
谷口處陰風陣陣,捲起地上的沙石,發出嗚咽似的聲響,即便隔着老遠,也能感覺到一股森然的氣息。
陽光被兩側的高山擋住,谷內顯得陰暗而壓抑,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等待着獵物上門。
車隊在黑風谷谷口前約莫十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按照飛馬盜的約定,他們需在此處等候。
護衛們紛紛勒住馬繮,目光不自覺地瞟向那陰森的谷口,手都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谷內吹來的陰風捲着沙石,打在臉上生疼,那嗚咽般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讓人心頭髮緊。
有幾個年輕些的護衛,臉色已有些發白,握着刀的手微微顫抖,任誰站在這等險惡之地,面對一羣兇名在外的盜匪,都難免心生怯意。
楊景則藏身於左側山林的一塊巨石後,茂密的灌木叢將他的身形完全遮掩。
他屏住呼吸,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緊緊鎖定着谷口與車隊之間的區域。
內勁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讓他的感官提升到極致,哪怕是谷內風吹草動的細微聲響,都能清晰捕捉。
黑風谷並非飛馬盜的老巢,但這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對方選在此處交易,顯然是爲了佔據地利,以防有詐。
約定的時辰已到,谷內卻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楊景眉頭微蹙,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着。
飛馬盜遲遲不現身,是在試探?
還是在佈置什麼?
他壓下心頭的疑慮,繼續蟄伏。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
車隊那邊,護衛頭領顯然也有些按捺不住,翻身下馬,在原地踱來踱去,時不時抬頭望向谷口,臉上滿是焦躁。
其他護衛也在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語氣中的不安。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漸爬到頭頂,陽光熾烈地烤着大地,可黑風谷口的寒意卻絲毫未減。
就在這時。
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從谷內傳來,打破了凝滯的寂靜。
楊景精神一振,目光瞬間聚焦。
只見一隊人馬從峽谷深處緩緩走出,約莫十餘人。
爲首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赤裸着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猙獰的疤痕,手裏提着一柄寒光閃閃的大環刀,刀身在陰暗的光線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身後的盜匪個個氣息彪悍,眼神兇狠,腰間挎着彎刀或短斧,看向車隊的目光裏,都帶着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殘忍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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