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下一刻,他便將目光從女兒身上移開,落在了躬身行禮、神色恭敬的楊景身上。
看着眼前身姿挺拔、氣度非凡的青年,孫庸眼中滿是欣慰與驕傲,沒有絲毫遲疑,一把上前拉住楊景的手臂,連忙開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景兒,無需多禮,快起來,快起來!”
楊景順着孫庸的力道緩緩直起身,抬眼看向眼前鬢角微霜、滿臉慈愛的師父,眼中帶着歸鄉的暖意與真切的歡喜,聲音清朗,柔和道:“師父,我們回來了。”
孫庸緊緊握着楊景的手臂,指尖能感受到弟子手臂間緊實的肌理與內斂的氣息,看着眼前脫胎換骨的弟子,眼眶微微有些發熱,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掩不住。
他連連點頭,聲音因激動而帶着些許顫音:“回來好啊!”
他上下打量着楊景,見他身姿挺拔、氣息沉穩,全然沒有在外飄泊的疲憊,心中欣慰,當初安排兩人去玄真門的擔憂,此刻盡數化作了安心。
說罷,孫庸也顧不得再多感慨,拉着楊景的手腕便往正屋的方向走,腳步輕快,語氣熱切道:“走,我們去屋裏說,外頭風大,屋裏暖和,慢慢聊。”
冬日的寒風還帶着涼意,後院的雪堆泛着冷光。
孫凝香站在一旁,看着父親與楊景歡喜的模樣,嘴角掛着一抹溫柔的笑意,柔聲開口道:“你們先進去坐,我去沏壺熱茶,再拿些點心過來。”
孫庸聞言,笑着擺了擺手,也不攔着,只連連點頭:“好,好,快去快回,咱們邊喝茶邊說話。”
說罷,便帶着楊景徑直往正屋走去,剛走了幾步,忽然想起身後的兩個弟子,回頭看向跟在不遠處的許洪和趙文政,開口招呼道:“你們兩個也過來吧,一同坐下聽聽。”
聽到師父的召喚,許洪和趙文政皆是面色一喜,心中受寵若驚。
許洪性子沉穩,連忙拱手應下,快步跟上。
趙文政則是心中忐忑又激動,低着頭跟在後面,不敢多看楊景,卻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兩人都快步跟了上來,一同走進了武館的正屋。
正屋內陳設簡單,正中擺着一張八仙桌,桌旁放着幾把實木椅子,擦得乾乾淨淨。
四人按照依次坐下,楊景坐在東側,孫庸坐在主位,許洪和趙文政分坐南北兩側。
兩人坐姿端正,尤其是趙文政帶着幾分拘謹,畢竟如今的楊景早已不是當年的師弟,而是大宗天驕,而且趙文政以前和楊景的關係並不算親近,此刻難免心生敬畏。
沒過多久,孫凝香便端着沏好的熱茶走了進來,瓷壺溫熱,茶香四溢,是武館平日裏待客的上好雲霧茶。
她給倒上茶水,碧綠的茶湯在瓷杯中漾開,熱氣嫋嫋,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倒完茶後,她習慣性地走到楊景身旁的空位坐下,動作自然又親暱,眉眼間滿是溫婉。
孫庸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頓時百感交集。
看着女兒與楊景之間毫無隔閡的親近,兩人眉眼間的默契,他打心底裏爲兩人感到高興。
楊景品性端正、天賦絕倫,對女兒也是真心呵護,能有這樣的弟子做女婿,他無比放心。
可轉念一想,自己從小捧在手心裏、寶貝了多年的女兒,終究是長大了,有了牽掛的人,往後便要與旁人相伴一生,心中又不由得泛起一絲淡淡的酸澀。
那是爲人父親獨有的不捨,卻也藏着滿滿的祝福。
稍稍平復心緒,孫庸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目光落在楊景和孫凝香身上,緩緩開口詢問:“景兒,凝香,這一年多在玄真門,日子過得可還順遂?門中規矩嚴苛修煉上可有難處?”
楊景與孫凝香相視一眼,便由楊景開口,簡單將拜入玄真門之後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他語氣平和,沒有刻意炫耀,只是如實講述。
說話時語氣平淡,彷彿那些在外人看來驚天動地的事蹟,不過是尋常修煉日常。
可這番話落在孫庸、許洪和趙文政耳中,卻如同驚雷一般,讓三人徹底驚呆了。
孫庸手中的茶杯頓在半空,臉上難掩驚色。
許洪瞪大了眼睛,嘴角微微張着。
趙文政更是身子一僵,看向楊景的目光充滿了駭然,全然說不出話來。
此前,楊景與孫庸、劉茂林都有過書信往來,魚河縣的武者圈子裏也流傳着一些楊景在玄真門大放異彩的傳聞。
可那些終究是書信文字與坊間傳言,遠不如親耳從楊景口中聽來這般真實震撼。
他們只知道楊景如今闖出了很大一番場面,卻沒想到竟然出色到了這般地步。
許洪和趙文政如今還只是暗勁層次的武者,在魚河縣已然算是相當不錯的好手、高手。
許洪跟着孫庸多年,趙文政身後有魚河縣大家族趙家,兩人眼界比普通弟子開闊,知曉武道境界中,化勁之上還有食氣境。
那是他們只聞其名、從未見過的高層次境界。
可他們對於食氣境究竟有多強,與化勁境有何本質區別,全然沒有概念。
畢竟以他們如今的修爲,連化勁境都未曾觸及,距離食氣境、納氣境更是如同天塹,遙不可及。
對於楊景如今的實力,許洪和趙文政心中滿是敬畏,卻又帶着一絲陌生。
這份實力對他們來說太過高遠,太過縹緲,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內氣境的玄妙、戰力的強悍,是他們連想象都難以企及的層次,只能滿心敬畏,卻無法真切感知其中的厲害。
而當兩人得知,孫凝香竟然也在短短一年時間裏,突破到了化勁境時,更是大爲喫驚。
震驚之情甚至比聽聞楊景的事蹟更甚。
孫凝香當年在武館時,天賦雖說不錯,可比起許洪和趙文政,並沒有明顯的優勢,甚至還要稍遜一籌。
當初兩人早已突破到暗勁境,在武館中獨當一面時,孫凝香還在明勁層次徘徊,進步速度並不算快。
可如今,不過離開武館一年時間,孫凝香竟然突破到了化勁境。
要知道,化勁境強者,在魚河縣已經是站在金字塔的頂端了。
相比楊景那高不可攀的境界與成就,孫凝香的突破離他們更近,更能讓他們感受到真切的衝擊。
楊景的傳奇對他們而言太過遙遠,感觸終究有限。
可孫凝香與他們起點相近,卻在短短一年裏實現瞭如此大的跨越,這讓兩人既羨慕又震撼,心中滿是感慨,也真正明白了大宗門與普通武館的天差地別。
孫庸看着許洪和趙文政動不動就一臉驚色、坐立難安的模樣,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心中卻也理解兩人的震驚。
換做是他,若是一年前聽說楊景和凝香能有這般成就,也定然難以置信。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旁的楊景,語氣溫和又帶着叮囑,開口說道:“景兒,你剛剛回來,一路風雪跋涉辛苦了,一會兒先回家中看看家裏人吧,想必你祖父、祖母和你母親他們也盼着你回來許久了。
“等明日,我定下酒樓,擺上幾桌,咱們武館上下好好歡聚一番,爲你和凝香接風洗塵。”
第271章 家人歡聚,金臺局勢
孫氏武館,內院,主屋中。
孫庸看向一旁坐着的大弟子許洪,開口說道:“你去將江浩洋叫過來。”
許洪應了一聲,便出了門。
不多時,江浩洋便走了進來,神色恭謹地等候吩咐。
孫庸看向江浩洋,說道:“浩洋,你送你師兄回內城。”
江浩洋聽到是讓自己送楊師兄回家,心中一喜,連忙躬身應下:“弟子遵命。”
楊景聞言,心中微微有些不解,開口道:“師父,我知曉家中所在,當初內城的那處院子,還是我親自出錢置辦的,路線我記得清楚,無需江師弟引路。”
他離家時日雖久些,但當初購置內城時的情形還歷歷在目,他也是爛熟於心,無需旁人引路。
孫庸卻只是搖了搖頭道:“讓浩洋帶你去,你便跟着去。”
見師父這般說,楊景心中雖疑惑,卻也不再推辭,對着孫庸行禮辭別,又與孫凝香、許洪、趙文政打過招呼,便跟着江浩洋一同離開了孫氏武館。
兩人踏着未化的積雪,沿着魚河縣內的街道緩步前行,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寒風拂面,卻吹不散楊景心中的暖意與急切。
江浩洋走在身側,一路說着武館和魚河縣這一年多的變化,語氣輕快。
不多時,兩人便走進了內城。
內城乃是魚河縣權貴、富商聚居之地,城牆高聳,街道寬敞,往來之人皆是衣著考究,與外城的衰敗荒涼景象截然不同。
這裏更是寸土寸金,一院一地都價值不菲,尋常百姓根本無緣踏入。
楊景一路看着熟悉的街景,心中愈發不解,按照記憶,自家的小院在內城偏巷,可江浩洋卻帶着他往內城最繁華的主街走去,路線全然不對。
直到江浩洋帶着他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闊氣大門前停下,楊景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疑惑緩緩消散,也終於明白了師父爲何讓江浩洋引路。
眼前這座府邸,根本不是他記憶中那處普通小院,極盡氣派。
府邸佔地極廣,硃紅色的大門高大厚重,門上鑲嵌着一排排鎏金銅釘,威嚴大氣。
門前立着兩尊石獅子,雕刻精細,氣勢凜然,透着一股不凡的氣度。
門前的青石板路平整光潔,被清掃得沒有一絲積雪,盡顯規整。
而在府邸大門的正上方,懸掛着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匾額材質上乘,邊緣雕着精緻的雲紋,上面赫然寫着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楊府。
字跡筆力遒勁,金光熠熠,在冬日陽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看到這方匾額與氣派府邸,楊景心中已然有所猜測。
自己離開魚河縣之前,拿出了一些積蓄,託縣尊府的周忠管家在內城買了一處不大的小院,夠家人安穩居住便已知足。
可如今不過一年多時間,家中竟住進了這般氣派的豪宅。
這般規格的府邸,在整個魚河縣內城,都算得上是相當不錯的宅院了,絕非尋常人家能夠擁有。
身旁的江浩洋看着楊景有些驚訝的神情,指着府邸開口道:“師兄,這就是你家了,自從師兄你在玄真門聲名鵲起後,六大世家聯合縣尊大人,共同買下此處府邸贈予師兄你。
“老爺子他們一開始不願意搬,還是師父出面,才答應搬到這處宅子裏的。
“除了礙於縣尊和六大世家家主的面子,師父當時也考慮到魔教的威脅,越靠近內城核心,更安全。”
楊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眼前的府邸上,心中百感交集。
內城寸土寸金,這般豪宅的價值,他再清楚不過,無需多想,他便大致明白其中緣由。
不等楊景再多感慨,江浩洋已經快步上前,抬起手輕輕叩響了府邸的大門。
“咚咚咚”的敲門聲清脆響亮,在安靜的內城街道上格外清晰。
敲門聲落下沒多久,府內便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緊接着,高大的硃紅大門被緩緩從裏面拉開,一道身着素色棉袍、身形溫婉的中年婦女身影,從門後顯露出來。
正是楊景的母親劉翠玲。
劉翠玲原本正在府中收拾瑣事,聽到敲門聲,以爲是平日裏送東西的夥計,或是武館的弟子前來傳話,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有些疑惑地向外看去。
第一眼便看到了門前的江浩洋,她認得這是孫氏武館的弟子,和自己兒子關係挺好,時常來家中傳話,臉上的笑容更深。
正要開口招呼,目光卻不經意間掃到了站在江浩洋身後的楊景。
看清楊景面容的剎那,劉翠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楊景,腳步也定在原地,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比一年多前成熟了,可那熟悉的輪廓,那刻在心底的模樣,讓她一眼便認了出來。
僅僅一瞬,劉翠玲的眼眶瞬間紅了,眼眶裏迅速蓄滿了淚水,視線漸漸模糊,她嘴脣微微顫抖着,良久,才發出一聲帶着思念與哽咽的輕喚:“景兒……”
這一聲呼喚,輕得如同風中絮語,卻藏着一年多日日夜夜的牽掛與思念,聽得楊景心中一酸,心中浮現出一抹愧疚與溫情。
他看着眼前鬢角添了幾縷銀絲、面容依舊溫婉卻透着思念憔悴的母親,心中激動與高興交織,快步上前,開口說道:“娘,孩兒回來了,讓您掛念了。”
話音剛落,劉翠玲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緒,上前一步,直接將楊景緊緊摟在了懷裏。
積攢了一年多的思念、擔憂、牽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順着臉頰滑落,滴在楊景的肩頭,打溼了他的衣衫。
她哽咽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緊緊抱着兒子,彷彿一鬆手,兒子就會再次離開。
以前楊景在孫氏武館拜師學武時,即便住在城中,每個月還能回家一兩面,能看着兒子喫飯、聽兒子說練武的趣事。
可後來兒子遠赴宗門,相隔遙遠,一別便是一年多。
這一年多里,她沒有一日不在思念兒子,夜裏常常輾轉難眠,擔心兒子在宗門喫苦、受委屈,擔心兒子修煉遇到兇險。
劉翠玲這一生,最親近的便是丈夫與兒子,丈夫前往曹州呒Z,至今生死未知,音信全無,兒子便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是她的精神寄託。
這一年多來,她在家無數次對着玄真門的方向祈叮磺髢鹤悠桨部到 �
此刻兒子突然出現在眼前,平安歸來,高大挺拔,她心中驚喜交加,所有的思念與擔憂,都化作了懷中的溫度與眼角的淚水。
過了許久,劉翠玲才慢慢鬆開楊景,伸手輕輕擦去臉上的淚水,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眼眶依舊通紅。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着面前的兒子,從上到下,不願放過一處,指尖輕輕拂過楊景的臉頰,眼中帶着慈愛與欣慰,高興地點着頭,語氣溫柔:“長大了,成熟了,更好看了,孃的景兒,長大了。”
她看着兒子身姿挺拔,氣度沉穩,全然沒有在外漂泊的憔悴,心中的石頭徹底落了地,滿心都是歡喜。
說完,劉翠玲再也顧不得其他,緊緊拉着楊景溫熱的手,力道輕柔卻不捨得鬆開,一邊轉身往府內走,一邊連聲說道:“快,快跟娘進府,外面風大,別凍着了。”
說罷,劉翠玲便拉着楊景的手,滿心歡喜地走進了府中。
一邊往庭院深處走,一邊難掩心中的激動,忍不住大聲朝着後院的方向喊着:“爹,娘,嫂子,景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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