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她和那什麼徐洪,根本素不相識,連面都沒有見過一次,廣亮身爲洪家的護衛,爲何要向自己回稟徐洪的消息?
而且那語氣,那措辭,分明還是特意說給自己聽的,彷彿這場會面,與自己有着莫大的關係一般。
林舒華心中狐疑頓生,目光帶着幾分詢問與不解,緩緩轉頭看向了身旁的洪青竹,想要從好友這裏得到答案。
可此刻的洪青竹,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徐洪拒見的事情上,眉頭緊緊皺起,精緻的臉龐上帶着一抹明顯的不高興,壓根沒有注意到林舒華投來的異樣目光。
洪青竹心中不解,她明明派人親自去找徐洪,以她洪家嫡小姐的身份,親自相邀,徐洪不可能不知道是她要見他。
可即便如此,對方卻依舊不肯過來,這是不把她放在眼裏?
她緊緊皺着眉頭,心中暗自憤憤不平地暗想,這鳧山廣場這麼大,到處都是觀看比試的位置,在哪裏觀摩不是一樣?
非要偏偏和他那些碧水宮的師兄弟擠在一起,分明就是藉口,是故意推脫不見自己。
就在洪青竹暗自氣惱之時,廣亮再次看向林舒華,臉上帶着幾分恭敬,繼續開口轉述道:“林小姐,那位徐公子還特意交代屬下,如果他貿然過來,怕是會給碧水宮的師長留下不好的印象,還請林小姐多多見諒,他說之後會專門找機會,親自來拜見小姐的。”
廣亮的這番話剛一說完,林舒華的臉色瞬間一變,原本平靜的面容上掠過一抹錯愕與羞惱。
她當即輕啐一口,眼神略帶嗔怪地轉頭瞪了洪青竹一眼,隨即立刻看向廣亮,語氣帶着幾分疏離與不悅,開口說道:“我根本不認識此人,也從未見過,何來見諒一說?你不必向我轉達這些話。”
廣亮當場一愣,嘴巴微微張大,臉上滿是困惑與不解,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
小姐出發之前,明明清清楚楚地說,是幫林小姐往碧水宮跑一趟,傳話給那位徐公子,怎麼現在林小姐卻親口說,不認識那位徐公子呢?
這前後反差,讓他一頭霧水,完全摸不着頭腦。
林舒華此刻心中已然徹底明白過來,臉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她不用多想也知道,肯定是身旁這位好友,偷偷打着自己的幌子,去找的那個碧水宮的徐洪,這才鬧出了這麼一場烏龍。
只是想通了其中關節,林舒華心中更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洪青竹作爲如今洪家唯一尚未出嫁的嫡小姐,自幼便受盡寵愛,在洪家的地位極高,尊貴無比,比自己在林家的地位還要高出數籌。
金臺府之內,想要和洪家聯姻、追求洪青竹的世家公子、宗門天驕,簡直數不勝數,能從府城排到鳧山島,隨便拎出一個,都比碧水宮的徐洪身份尊貴。
可徐洪呢?
不過是碧水宮一個天賦還算尚可的內門弟子罷了,無甚顯赫背景,也無驚天威名,此刻卻是毫不留情地把心高氣傲的洪青竹給拒了。
林舒華心中暗自搖頭,對那碧水宮的徐洪,已是多了幾分輕視。
她聽得明白,徐洪並非是真的乾脆拒絕洪青竹,話裏話外還留着餘地,說日後會找機會再來拜見,只不過是眼下不敢擅自離開同門、怕給宗門師長留下壞印象罷了。
這一點,反而讓林舒華越發看輕此人。
這人未免也太過謹小慎微,顧慮太多,做事拖泥帶水,毫無青年天驕該有的果決。
說好聽一點,是穩重守禮,懂得規矩。
可若是說得難聽一些,那就是懦弱、膽怯,不敢爲心意半分逾越。
倘若那徐洪當真風骨凜然,不慕洪家權勢,直接乾脆拒絕洪青竹,也不提什麼尋找機會再見的話,林舒華反倒會高看他一眼。
覺得此人有骨氣、不攀附權貴,是個值得青竹相交的人物。
可如今這般既不敢得罪、又礙於師長印象不敢靠近,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表現,實在讓她無言以對。
也難怪洪家家主反對青竹與這人過多接觸,現在看來,洪家主的眼光,確實是極有道理。
洪青竹臉色依舊不太好看,輕輕冷哼一聲,顯然對徐洪這般敷衍推脫的回應,心中很是不滿。
她身爲洪家嫡女,何時被人這般輕慢過,即便對方是碧水宮弟子,也不該如此怠慢。
林舒華見她心緒不寧,不願再在徐洪這件事上多做糾纏,輕輕吸一口氣,將話題引向眼前這場關乎金臺府格局的大戰。
她看向洪青竹,緩緩開口:“青竹,你也不必爲這點小事煩心。此番金剛教大舉拜山,第一站選的是玄真門,依我看,第二戰,估計就要輪到碧水宮了。”
洪青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林舒華,臉上的不悅淡去幾分,露出了思索之色。
林舒華繼續沉聲說道:“金剛教三傑之首的李裕,已然突破納氣境,這件事在高層之中早已不是祕密,碧水宮那邊,定然也得到了消息。
“這一次金剛教拜山,玄真門年青一代,無人是納氣境李裕的對手,可以說,幾乎是必敗無疑。”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廣場中央那座空曠卻氣勢懾人的擂臺,語氣凝重:“玄真門一敗,下一個便輪到碧水宮。
“到時候,李裕必定會再次登臺,碧水宮又有誰能擋得住一位納氣境高手?
“所以我猜測,這次碧水宮纔會出動如此多的精英弟子,一個個如臨大敵,全部聚在一起,就是爲了近距離觀摩李裕的出手,摸清他的實力路數,爲接下來金剛教向碧水宮拜山,提前做準備。”
洪青竹聞言,輕輕撇了撇嘴,又是一聲輕哼,點了點頭,語氣帶着幾分賭氣似的冷意:“最好是如此。若他真是爲了宗門大局,不肯過來,那我還能高看他一眼。若只是單純找藉口搪塞……那這筆賬,我記下了。”
林舒華見狀,不由得輕輕一笑,繼續說道:“碧水宮這一代的年輕弟子裏,和金剛教三傑年齡相仿的人之中,似乎也尚未有人真正突破納氣境。也不怪碧水宮如今這般緊張,如臨大敵。”
她頓了頓,補充道:“要說碧水宮年青一代最有希望的,天賦最高、實力最強的,應該是鍾萬良吧?
“我聽族中長輩說,他卡在食氣境巔峯已經很久,距離納氣境只有一步之遙,可卻一直沒能成功叩關,始終差了最後一絲契機。”
洪青竹對此顯然沒有太大興趣,只是心不在焉地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有些飄遠,腦海裏還在想着徐洪拒絕自己的事,心緒難平。
林舒華看在眼裏,也不再多勸,只是心中暗暗生出幾分感慨。
她原本對今日這場比試十分期待,尤其想親眼看一看楊景的真正實力究竟如何,能否在與金剛教三傑的對決中大放異彩,逆勢翻盤。
可自從得知李裕突破納氣境的消息後,她心中那點期待,便一點點冷了下去。
食氣境與納氣境,那是一道天塹,突破之後,內氣進一步提升,這是質的蛻變。
楊景天賦再高、根基再厚、戰力再逆天,也斷然不可能越境而戰,擊敗一個早已穩固納氣境的對手。
可以說,這一戰,從一開始就已經沒有了任何懸念。
林舒華心中暗暗覺得可惜。
她與楊景有過幾面之緣,又在林家晚宴上見過他,對楊景的印象一直極好,英武、沉穩、低調、有實力、不張揚,遠比一般的世家子弟可靠。
她本來還打算,等這次鳧山廣場比試結束之後,找個機會正式登門,好好拜訪一下楊景。
可一想到楊景極有可能在擂臺上慘敗,到時氣氛尷尬,人心低落,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顯得有些不合時宜,心中便多了幾分無奈。
......
另一邊。
楊景告別了房賀、林子橫等人,獨自一人穩步來到鳧山廣場最核心的內圍區域。
這裏靠近觀禮臺,離擂臺也最近,只有玄真門各峯核心弟子、以及少數有頭有臉的外來貴客,才能站在此地。
他目光一掃,周圍倒是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白子羽、陸少華、馬國良等平日裏有過交集的核心弟子,全都在這裏靜靜等候。
這些人看到楊景走來,也紛紛對着他點頭示意,眼神中帶着幾分複雜,有敬佩,有期待,也有藏不住的擔憂。
楊景一一微微點頭,平靜回應,沒有過多停留。
他目光一轉,下一刻,便看到了不遠處,靜靜佇立的靈汐峯大師姐佀佳聞。
她身姿挺拔,氣息沉穩,正站在覈心弟子隊列最前方。
楊景當即準備邁步走過去,與大師姐匯合。
便在這時,一道輕柔、清冷,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突然直接在他耳邊響起,不帶半分外泄:
“景兒,你上來。”
楊景一愣,渾身微微一僵,旋即便瞬間反應過來。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正是師父靈汐峯主白冰!
這是武者修爲達到高深境界,才能施展的傳音入密之術,聲音只入他一人之耳,旁人無法察覺。
楊景下意識抬頭,向正對着寬大擂臺的觀禮臺望去。
高臺之上,座位排列整齊,玄真門七脈峯主、首席長老歐陽敬玄,以及天劍門等各大勢力的高層,盡數落座。
而在靠近中央的位置,一道素白身影靜靜端坐,氣質清冷出塵,不是師父白冰又是誰。
此刻,白冰也正目光平靜地望着他,四目相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卻已心意相通。
楊景瞬間明白過來——師父這是,讓他登上觀禮臺!
觀禮臺,那是隻有宗門高層、一方勢力首腦,纔有資格踏上的地方。
整個玄真門年青一代,能有資格站在觀禮臺上的,屈指可數。
楊景心中微動,目光下意識一轉,隨即注意到,在觀禮臺一側,天衍峯主身後,一道熟悉的身影肅立不動,正是此次率先出戰的楚雲海。
楚雲海身爲玄真門潛龍榜榜首,又被門主親自安排打頭陣,纔有資格登臺侍立。
看到這一幕,楊景心中徹底瞭然。
師父這是要讓他,和楚雲海一樣,登上觀禮臺,立於身後,直面全場目光,直面即將到來的金剛教三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微瀾,神色依舊平靜,腳步一抬,便向着觀禮臺那道通往高層的青石臺階,緩緩走去。
下一刻,楊景收斂心神,沿着觀禮臺的青石臺階穩步向上。
每一步落下都沉穩有力,沒有半分侷促與慌亂,周身氣息被影衣完美隱匿,看上去與尋常核心弟子並無二致,可那份從容篤定的氣度,卻讓臺上諸位峯主與高層都暗自側目。
走到臺上之後,楊景沒有遲疑,先是對着前方端坐的師父白冰,躬身恭敬行了一禮,盡顯弟子本分。
隨後便一言不發,靜靜走到白冰身後半步之遙的位置站好,垂眸而立,姿態恭謹,不與旁人目光對視,也不主動開口,只如一株靜默的青松,守在師父身側。
能登上這座觀禮臺的,無一不是名動金臺府的大人物,要麼是玄真門七脈峯主、首席長老,要麼是五大派高層、一流世家家主或者主事人。
每一位都是跺跺腳便能讓一方風雲動盪的頂尖存在。
因此,觀禮臺上的任何一絲動靜,都被整個鳧山廣場上數以千計的武者們死死關注着,每一個細微變化,都逃不過全場目光。
此刻楊景一登臺,瞬間便吸引了無數雙目光的關注與打量。
廣場之上,無論是玄真門弟子,還是外來勢力的觀禮武者,全都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高臺之上那道年輕身影,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悄然響起。
觀禮臺下。
人聲嗡嗡,無數人都在低聲議論着剛剛走上觀禮臺的楊景。
隨着楊景在不久之前的鳧山大比中,與天衍峯楚雲海戰成平手、並列第一名,他不僅在玄真門內徹底名聲大噪,一躍成爲整個玄真門最受矚目的核心弟子,更是一躍成爲名傳整個金臺府的年青一代天驕人物。
雖然他如今的名氣與實力,和一些成名已久的年輕強者還無法相比,但很多人都看得清楚,楊景崛起速度之快、根基之紮實、心性之沉穩,都是極爲罕見的。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與機緣,他未來的武道成就,註定不會平庸,甚至有希望衝擊金臺府年青一代的最頂尖行列。
也正因如此,在整個金臺府的年青一輩與勢力圈子裏,楊景如今也是擁有極高話題度的焦點人物,關於他的天賦、機緣、戰績,處處都被人津津樂道。
觀禮臺下一側,洪青竹還在滿心不快地想着徐洪竟然敢拒絕自己的事情,心頭憋着一股鬱氣,臉色始終不太好看。
可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突然注意到,高臺之上一道身影緩步登臺,穩穩立在了白冰峯主身後。
她目光下意識地被吸引過去,直直落在了楊景身上。
不知爲何,就在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間,她陡然覺得,臺上的楊景似乎也還不錯。
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氣質沉穩內斂,比金臺府那些只會附庸風雅的世家公子多了幾分鐵血英武,比宗門那些只知苦修的弟子又多了幾分從容氣度。
只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便猛地搖了搖頭,立刻將這個突如其來的奇怪想法狠狠甩出了腦海,心中暗自嗔怪自己,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去關注一個素未置娴穆撘鰧ο蟆�
而且還是前聯姻對象。
畢竟現在的楊景,在玄真門頭號潛力種子之爭中,輸給楚雲海之後,便被父親和族中放棄,不再讓自己和他聯姻了。
洪青竹沒有注意到的是,此時此刻,正站在她旁邊的好友,也正目光灼灼中帶着幾分好奇的看着楊景。
......
另一邊。
鳧山廣場東側,碧水宮弟子聚集的區域,十餘名碧水宮內門精英弟子此刻正聚在一起,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
同時耐心等待着這場萬胁毮康陌萆介T之戰正式開始。
這些弟子,都是碧水宮高層精挑細選帶來的,目的便是近距離觀摩金剛教與玄真門年青一代天驕的交手,摸清李裕的實力底細,爲碧水宮接下來可能面臨的大戰做準備,無一不是內門弟子中的佼佼者。
不過即便是這些精英弟子,內部也有着清晰的層級劃分。
尤其是以鍾萬良爲首的三名碧水宮年輕弟子中的頂尖天才,修爲都已達到食氣境巔峯,距離納氣境只有一步之遙,隱隱形成了一個旁人難以插入的核心圈子,站在最前方,沉默不語,神色凝重。
而其餘十餘名弟子,則是結成了一個稍大的小圈子,聚在一起低聲說話,氣氛相對輕鬆一些。
徐洪便是這十幾人小圈子中的一員。
此刻聽到身邊其他師兄弟,都在紛紛議論剛剛走上觀禮臺的楊景,他也下意識地抬起頭,順着腥说哪抗庀蚋吲_之上看了過去。
甫一眼看去,徐洪遠遠望着臺上的楊景,便瞬間感覺到一股凌厲而沉穩的英氣迎面而來。
那是歷經苦修與實戰打磨而出的獨特氣質,讓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凜,不敢有半分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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