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話音落下,趙文舉不再多言,拎着手中黑色包裹,轉身便向着廣場外側走去。
楊景心中雖然帶着疑惑,不明白鎮嶽峯主爲何會特意讓趙文舉來找自己,兩人平日裏幾乎沒有交集,更談不上什麼交情。
但他知道此刻絕非追問之時,趙文舉既然是奉峯主之命,必然事出有因。
楊景點了點頭,不再多想,當即邁步跟了上去。
佀佳聞站在原地,靜靜看着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秀眉微蹙,心中同樣充滿了不解。
在她看來,楊景是靈汐峯核心弟子,趙文舉是鎮嶽峯大師兄,兩人一峯在南、一峯在北,平日裏修行事務各不相關,簡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怎麼會突然有悄悄話要說?
更何況,趙文舉明確說,是奉師命而來,也就是鎮嶽峯主秦剛親自吩咐,特意來找楊景。
鎮嶽峯主與楊景之間,有什麼交集嗎?
佀佳聞在腦海中反覆回想,卻始終找不出半點相關消息,越想越是困惑,只能壓下心頭疑慮,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廣場與高臺之上,靜待比試開始。
......
另一邊。
楊景跟着趙文舉,穿過擁擠的人羣,一路向着鳧山廣場邊緣走去。
廣場之上人聲鼎沸,喧囂震天,越往邊緣,人流越是稀疏。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廣場邊緣處的一排低矮平房前。
這些平房樣式簡樸,牆面斑駁,一看便不是待客或修煉之地,多是宗門用來存放擂臺器具、清掃工具、備用旗幡的雜物間。
此刻鳧山廣場上雖然人潮洶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中央擂臺之上,這些偏僻的雜物間倒是格外冷清,四下無人。
趙文舉目光隨意掃過這一排平房,沒有刻意挑選,隨手推開了一間房門敞開、空無一人的房間,抬腳便走了進去。
楊景心中疑惑更甚,卻依舊沒有多問,只是跟在趙文舉身後,看着對方的背影,暗自留意着四周動靜。
確認沒有異常之後,也邁步跟了上去,徑直走進了那個房間。
房間內陳設簡陋,四面牆壁斑駁,角落裏堆着幾捆清掃用的掃帚與抹布,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灰塵與陳舊木料的味道。
與外面廣場上的喧囂熱鬧截然不同,這裏面顯得有些清靜。
楊景剛一走進屋內,便看到趙文舉正面帶平靜地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溫和地落在自己身上,手中依舊拎着那個神祕的黑色包裹。
見楊景走進房間,趙文舉臉上露出一抹湹男σ猓曇魤旱土藥追郑@得格外鄭重:“楊師弟,還請關上房門,此處說話,不宜被外人聽見。”
楊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反手握住木門把手,輕輕一拉,“吱呀”一聲輕響,房門緩緩閉合,將外面廣場上的人聲鼎沸隔絕在外。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趙文舉,眼中帶着幾分不加掩飾的疑惑,等待着對方開口。
而就在楊景關門的這片刻功夫,趙文舉已經動手解開了包裹外的黑色捆繩,將層層包裹的黑布緩緩掀開。
隨着布料一層層褪去,一件通體呈灰黑色、樣式樸素的無袖坎肩,靜靜出現在了兩人眼前。
楊景目光一凝,看着那件坎肩,不由得眉頭微微一挑。
這件坎肩樣式極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表面泛着一層啞光,不仔細看幾乎不會引人注目。
可若是凝神細看,便能發現坎肩之上,鐫刻着無數細密如髮絲、卻又玄奧繁複的紋路,如同天然生長在皮質之上。
材質看上去柔韌厚實,明顯不是凡物,更像是某種極其罕見的異獸皮毛精心鞣製而成。
楊景心中越發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趙師兄,這究竟是什麼東西?爲何要特意帶我來此處,將它拿出來?”
趙文舉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影衣,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豔羨。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楊景的神色也緩緩變得鄭重起來,語氣也嚴肅了幾分:“楊師弟,你看好了,這可不是尋常衣物。
“此物,乃是用異獸暗影豹的完整皮毛,輔以朝廷祕法煉製而成的貼身內襯,名爲影衣。”
他頓了頓,繼續詳細解釋道:“論純粹的防禦強度,這件影衣最多也就與下品寶甲相差無幾,抵擋普通刀兵與低階內氣攻擊尚可,面對納氣境以上的全力轟擊,作用並不算大。
“但它最重要、最珍貴的作用,根本不是防禦,而是隱匿氣機、掩蓋境界。”
趙文舉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慨:“你要知道,這世間能夠徹底隱匿武者氣機、遮掩修爲境界的寶物,極爲稀罕難得。
“煉製這類寶物,必須採自天生擅長潛行匿蹤的珍奇異獸身上的核心材料,可這類異獸本就數量稀少,極難獵殺,更別說完整剝取皮毛、煉製成衣了。”
趙文舉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影衣之上,輕輕撫摸着皮質表面的細密紋路,緩緩說道:“實話告訴你,我們整個玄真門,傳承近千年,珍藏的這等能夠隱匿氣機的寶物,怕是屈指可數,寥寥無幾。
“也就我師父鎮嶽峯主,常年在外歷練,收藏豐厚,才機緣巧合得到這麼一件,一直珍藏至今,輕易從不示人。”
楊景看着趙文舉手中這件看似樸素、卻功效驚人的影衣,心臟猛地一跳,一股難以抑制的心動之感瞬間湧上心頭。
這段時日以來,他自從將《斷嶽印》突破到納氣境之後,爲了不提前暴露實力,打金剛教一個措手不及,一直深居簡出。
整日悶在靈汐峯峯頂的師父私人甲級練功房裏苦修,幾乎不與外人接觸。
他本身並非不喜熱鬧,可實在是顧慮太多,生怕一個不慎,氣機外泄,被人看穿已經突破納氣境,打亂了門主的計劃。
這般終日躲藏,終究多有不便,也讓他束手束腳。
可若是能夠擁有這麼一件能夠隱匿氣機的影衣,多數顧慮便都煙消雲散了。
穿上它,他可以自由出入,不必再隨時擔心境界暴露,不必再刻意壓制內氣,無論是修煉還是行動,都會舒服、方便太多。
楊景心中清楚,以趙文舉的眼力與修爲,再加上鎮嶽峯主的透露,恐怕此刻,早已經知曉自己突破到納氣境了。
趙文舉看着楊景變幻的神色,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當即開口,將影衣最核心的功效說得明明白白:
“楊師弟,我不妨直接告訴你,穿上這件影衣之後,只要你不主動出手、不爆發內氣,就算是尋常的丹境大能,也很難徹底看穿你的真實氣機,只能模糊感應到你的大致氣息強弱。
“至於丹境以下的武者,更是無法看透你的真實境界。”
楊景聽完趙文舉的詳細介紹,心中不由得一陣發癢,對這件影衣很是渴望。
可他同樣心智沉穩,絕非被寶物衝昏頭腦之輩,他心中清楚,這天下從來沒有免費的飯菜,更何況是這等珍稀無比、可遇不可求的頂級寶物。
鎮嶽峯主與自己非親非故,趙文舉也與自己交情不深,無緣無故,怎麼會將如此重要的寶物拿出來給自己?
難道是要借給自己使用?
還是說,背後藏着什麼極爲苛刻的條件與代價?
想到這裏,楊景壓下心中的悸動,目光平靜地看向趙文舉,語氣沉穩地開口問道:“趙師兄,您此番特意將我叫來此處,拿出這件影衣,究竟是什麼意思?還請直言。”
趙文舉見楊景如此乾脆,也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正色說道:“楊師弟,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師父特意差我前來,將這件影衣暫借予你。”
他語氣凝重道:“那金剛教三傑之首的李裕,突破納氣境的時間,比你早了不少,根基打磨得更爲紮實,戰力強橫,實力不容小覷。
“你也突破到了納氣境,但正面硬撼,並無多少勝算。
“唯有隱藏實力,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擊敗那李裕的把握,才能更大一些。
“所以,我師父纔將這件珍藏多年的影衣拿出來,暫借於你,方便你更好地隱藏實力,在擂臺上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趙文舉說完,略微停頓了片刻,看着楊景的眼睛,繼續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師父還特意吩咐了,今日拜山門之戰,關乎宗門顏面和在金臺府的地位。
“若是你敗了,不敵李裕,這件影衣,比試結束之後,便需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可倘若你能成功擊敗李裕,力挽狂瀾,爲我玄真門掙得顏面,那麼這件影衣,便算是我師父,送你的一份禮物,從此歸你所有,不必歸還。”
楊景聞言,眼睛不由得猛地一睜,心中掀起陣陣波濤,心臟更是控制不住地“咚咚咚”劇烈跳動起來。
他死死盯着趙文舉手中的影衣,語氣帶着一絲驚愕,開口問道:“趙師兄,你……你是說,只要我擊敗李裕,這件寶物,就徹底送給我了?”
趙文舉聞言,卻是忍不住輕笑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欣賞:“楊師弟,我真是沒想到你信心倒是足得很,剛聽完條件,便直接認定自己能贏?”
笑過之後,趙文舉神色微微一正,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嚴肅。
他看着楊景,語氣鄭重地開口提醒道:“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那李裕的實力,不容小覷,天賦、心性、手段都頗爲強悍,更比你早入納氣境許久,底蘊深厚。
“想要穩穩擊敗他,徹底拿下這件影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難度極大啊!”
第244章 秦剛的想法
楊景聽了趙文舉所說,神色一正,對着趙文舉鄭重拱手,語氣沉穩道:“是,多謝趙師兄提醒,師弟定會全力以赴,絕不辜負鎮嶽峯主與師兄的一番心意。”
趙文舉望着楊景眼中那份從容不迫的自信,滿意地微微點頭,不再多言,雙手捧着那件灰黑色的影衣,鄭重遞到楊景面前。
觸手之間,皮料柔韌冰涼,帶着異獸皮毛獨有的細膩質感,絕非凡物可比。
“就在這裏先穿上吧,”趙文舉看着楊景,開口說道,“這影衣取材自暗影豹活皮,經過祕法鞣製拉伸,頗有韌性,大小按照年青人的平均身形打造,你穿着應該也正好合適,不會緊繃,也不會鬆垮。”
楊景雙手接過影衣,只覺入手極輕,輕得幾乎沒有重量,貼在掌心一片微涼。
他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先是緩緩解開身上的外袍,將衣袍輕輕疊放在一旁的雜物堆上,隨後又將貼身穿着、防禦不俗的上品寶甲解下。
寶甲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被他小心放在地面。
此刻他上身只餘一層單衣,隨即抬手將那件影衣展開,由頭頂套下,穩穩穿在最裏面,緊緊貼着皮膚。
影衣一上身,楊景頓時便感覺到,一層微涼如玉石、柔軟如絲綢的膜狀質感,瞬間包裹了他的軀幹、肩膀與後腰。
暗影豹皮自帶一種溫潤的涼意,順着毛孔滲入體內,將他體內因突破《不壞真功》而微微升騰的燥熱盡數撫平,舒服得讓他幾乎輕呼出一口氣。
更讓他驚喜的是,這件影衣貼合至極,卻沒有半分束縛感,抬手、轉身、沉肩、吐納,都流暢自如,絲毫不影響行動與內氣咿D,彷彿與身體融爲了一體。
趙文舉一直注視着楊景,見他穿戴完畢,開口問道:“楊師弟,感覺如何?可有不適之處?”
楊景閉上雙眼,默默咿D一絲內氣,仔細感受着影衣與自身氣機的交融。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滿意與驚喜,點了點頭:“好,很好,非常舒服,沒有半點滯澀,行動自如,氣機咿D也毫無阻礙。”
趙文舉輕輕點頭,目光落在楊景手中疊放整齊的上品寶甲,又看了看楊景身上那件不起眼卻價值連城的影衣,心中不由得一陣羨慕。
無論是上品寶甲,還是這件能隱匿氣機的影衣,都是珍稀異常的寶物,如今卻經由他的手,一件接一件送到楊景身上。
這份機緣與待遇,便是他這位鎮嶽峯大師兄、玄真榜第二的高手,也不由得心生豔羨。
而在楊景徹底穿好影衣的剎那,趙文舉眼神微凝,立刻便注意到了奇異的變化。
方纔楊景站在面前,即便刻意收斂,仍有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強橫氣機外泄,那是突破納氣境後氣血與內氣自然充盈的表現,瞞不過有心高手。
可此刻,那一縷縷外泄的氣機,竟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徹底捂住、隔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楊景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變得模糊起來,不仔細觀察,與廣場上那些普通弟子幾乎沒有兩樣。
當然,趙文舉心中也清楚,這並非絕對無解。
若是遇到境界足夠高、感知足夠敏銳的強者,比如真正的丹境大能,即便楊景穿上影衣,不動手、不吖Γ材茈[約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模糊氣機,看出些許端倪。
但那畢竟是丹境大能,整個金臺府都屈指可數。
至於丹境以下的武者,除非是天生對氣機極度敏感、專修感知一類功法的異類。
否則在楊景不動手、不爆發內氣的情況下,再去探查楊景的氣機與境界,只會感覺到一片虛無與渾沌,空空蕩蕩,根本無法鎖定,更不可能看穿他已經突破納氣境了。
楊景感受着體內被完美隱匿的氣息,心中安定下來,隨手拿起地上的上品寶甲,重新穿戴整齊,再將玄真門的袍服披上。
外表看去,他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依舊是那個氣質沉穩的靈汐峯核心弟子,誰也想不到,他貼身之內,竟藏着一件足以讓武者爭奪打破頭的隱匿重寶。
趙文舉見楊景已穿戴妥當,開口道:“我們出去吧,外面比試快要開始,估計已經來了不少各方勢力的人,再遲就不合適了。”
楊景點了點頭,跟在趙文舉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輕輕拉開房門,邁步走出了這個僻靜的雜物間。
門外,七月的陽光正好,灑在山道與廣場之上,暖意融融,與屋內的陰涼形成鮮明對比。
遠處鳧山廣場的喧囂聲再次湧來,人聲鼎沸,戰意漸濃,這場關乎玄真門顏面的大戰,已然箭在弦上。
與此同時,鳧山廣場中央,高高搭建的觀禮臺上,清風微動。
靈汐峯主白冰與鎮嶽峯主秦剛並肩而立,目光一同遙遙望向雜物間的方向,將楊景與趙文舉走出房間的一幕盡收眼底。
兩位峯主都是修爲深不可測的丹境頂尖強者,目光銳利如鷹,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清晰捕捉到楊景身上的氣機變化。
看到楊景走出雜物間,周身氣息瞬間變得模糊虛無,白冰臉上露出一絲釋然,微微點了點頭。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氣度沉穩、身材魁梧的秦剛,聲音清冷柔和,帶着一絲謝意:“多謝秦師兄了,若非你捨得拿出這件重寶,楊景想要在金剛教強者眼皮底下隱藏實力,還要多費許多周折。”
秦剛面容剛毅,目光平靜地望着廣場中央的擂臺,輕聲道:“白師妹不必多禮,我此舉也並非只爲你靈汐峯,無非是爲了宗門安危、爲了年青一代弟子的顏面罷了。金剛教來勢洶洶,李裕突破納氣境,我玄真門不能有失。”
白冰微微一頓,看着秦剛的側臉,又開口道:“即便如此,秦師兄也算得上出手闊綽,將如此重寶贈予我那徒兒。”
秦剛聞言,緩緩搖了搖頭,看向白冰,眼神中帶着一絲玩味:“哦?你倒是對你那位弟子信心十足,就認定他一定能擊敗李裕,穩穩拿下這件影衣?”
白冰輕輕一笑,眉眼間清冷中帶着幾分傲然,望着廣場上那個低調前行的身影,語氣無比肯定地說道:“這是自然。”
白冰說完這句話,清冷的面上掠過一抹湝笑意,隨即不再多言,身姿輕盈一轉,緩步走回了觀禮臺上屬於自己的坐席。
她身姿挺拔,步履從容,一身素白衣裙在風中微揚,自帶一股清冷出塵的氣度,落座之後便閉目養神,不再關注周遭,彷彿已將接下來比試的勝負盡握手中。
秦剛看着白冰從容自信的背影,也緩緩轉過身,回到了自己的座椅之上。
他魁梧的身軀坐下,木質座椅微微一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心中卻在暗暗思忖,想着這件事的利弊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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