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蘇清月看着趙洪祥決絕走向房間的背影,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堪至極。
旋即,她眼底閃過一抹濃烈的恨意。
這一刻,她心裏突然恨起了趙洪祥。
若不是因爲趙洪祥,若不是當初爲了幫趙洪祥搶楊景的練功房,她怎麼會主動去招惹楊景,與楊景交惡?
現在楊景發達崛起,成爲了趙洪祥也不敢招惹的內門弟子。
她落得這般屈辱難堪的下場,趙洪祥卻對她不管不問,甚至連一句話都不願多說。
這份冷漠,讓她心中的委屈與憤怒瞬間轉化爲對趙洪祥的恨意。
林文軒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滿是複雜的神色。
他搖了搖頭,也轉身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間,院子裏只剩下蘇清月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神色怨毒又茫然。
......
鎮嶽峯深處,雲霧繚繞間藏着一座寬敞庭院。
青磚鋪就的院落整潔雅緻,幾株古鬆勁挺而立,枝葉蒼翠如墨,風吹過便簌簌作響,透着幾分靜謐肅穆,這裏便是鎮嶽峯峯主秦剛的居所。
庭院四處打理得極爲規整,角落處擺着幾盆靈草,葉片泛着淡淡的靈光,隱約可見雜役弟子穿梭的身影,皆是輕手輕腳,不敢驚擾院內清淨。
鎮嶽峯大師兄趙文舉身着一身玄色勁裝,步履沉穩地走進庭院,沿途遇見的雜役弟子見狀,紛紛停下手中動作,躬身行禮,神色恭敬。
趙文舉微微頷首示意,未曾多作停留,徑直朝着正堂走去。
走到正堂外,他抬眼望去,只見秦剛正端坐於堂內的太師椅上。
身前擺着一張古樸茶案,案上放着一套精緻茶具,沸水蒸騰間,茶香嫋嫋散開,清冽醇厚。
秦剛手持茶盞,指尖輕捻杯沿,神色淡然,正靜靜品茶。
趙文舉收回目光,邁步走進正堂,走到茶案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道:“弟子拜見師父。”
秦剛緩緩抬眼,目光落在趙文舉身上,眸中帶着幾分平和,微微點頭,聲音沉穩道:“起來吧,有什麼事?”
趙文舉直起身,垂手立於一旁,如實稟報:“師父,府主府傳來消息,說潛龍湖南岸出現了一夥水匪,行事詭異,似乎與魔教有所牽扯,府主希望咱們玄真門能派人輔助調查此事,門主已經安排主峯的白長老帶人前往處理了。”
秦剛聞言,端着茶盞的手頓了頓,隨即輕輕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沉聲道:“魔教這些年一直隱於暗中,從不安分,如今又疑似與反軍勾結,圖稚醮螅尠组L老多留意些,務必多加小心,不可大意。”
“弟子明白。”趙文舉點頭應下,忽然想起一事,又補充道,“對了師父,還有一件事,咱們鎮嶽峯的外門弟子薛義,今日順利闖過了龍門武試,晉升爲內門弟子了。弟子已讓人先帶他安頓妥當,明日再帶他來拜見師父。”
秦剛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讚許,頷首道:“可以,明日帶他來見我便是。”
說罷,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熱茶,目光微動,忽然問道:“這次龍門武試,宗門七脈加上主峯,一共有幾人通過?”
雖說他很少去龍門廣場現場觀看考覈,但對龍門武試的結果他都格外關注,畢竟通過弟子的數量與表現,往往能看出各脈的修行底蘊、實力強弱與未來潛力,關乎宗門後續的人才培養。
趙文舉思索片刻,回道:“回師父,此次龍門武試僅有兩人通過,除了咱們鎮嶽峯的薛義之外,還有一名是靈汐峯的外門弟子。”
話音落下,趙文舉頓了頓,想起彙報弟子所說的細節,又補充道:“弟子聽前來稟報的弟子說,那名靈汐峯的弟子,此次龍門武試表現極爲出色,四場考覈皆是一路橫掃,出手乾脆利落,那些考覈用的異獸,幾乎沒有能擋住他三拳兩腳的,全程毫無懸念地闖過了龍門武試,實力遠超同階弟子,弟子猜想,以此人的實力,或許會代表靈汐峯參加青麟戰。”
秦剛原本平靜的神色微微一動,訝異得挑了挑眉,眼中閃過幾分意外,輕聲道:“哦?靈汐峯近些年一直不算突出,倒是難得,居然出了一個人才。”
說着,他心中生出幾分好奇,問道:“那名靈汐峯弟子,叫什麼名字?”
趙文舉聞言,眉頭輕輕皺起,努力回想起來。
方纔那弟子彙報時,他確實特意問過這弟子的情況,只是當時心思多放在薛義與水匪的事情上,並未特意記下,此刻一時之間刻意去想竟想不起來。
他搖了搖頭說道:“回師父,那弟子姓楊,具體叫什麼名字,弟子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了,等弟子回去再詢問清楚,明日一併稟報師父。”
秦剛擺了擺手,神色淡然,隨意道:“無妨,不過是個新晉內門弟子,名字不重要,我也只是隨口一問。”
趙文舉見狀,躬身行了一禮,說道:“那弟子先行告退。”
說罷,便轉身朝着正堂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他忽然一拍腦門,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連忙轉過身,對着秦剛拱手道:“師父,弟子想起來了!那名靈汐峯的弟子名叫楊景,聽彙報的弟子說,他入門纔不過幾個月時間,還是個新晉不久的外門弟子。”
此刻秦剛正端着茶盞,剛將茶水遞到脣邊,準備飲下。
聽到“楊景”二字,手指猛地一僵,飲茶的動作頓住,瞳孔緊縮了幾分,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愕,杯中溫熱的茶水險些灑出。
他心頭一跳,強壓下心中的詫異,硬生生將口中的茶水緩緩嚥下,喉結滾動了一下,神色瞬間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
黃昏時分,殘陽斜墜。
楊景身着內門白袍,腳步輕快地登上了雲曦峯。
今日順利通過龍門武試晉升內門,他收拾妥當後便來找孫凝香,打算晚上一同出島喫飯。
既是慶祝自己晉升之喜,也算是彌補往日忙於修煉,許久未能好好陪伴她的愧疚。
登上雲曦峯半山腰,晚風攜着山間草木的清潤拂面而來。
楊景抬眼望去,只見天際被落日染成一片鎏金,橙紅霞光漫過雲層,順着山峯輪廓流淌而下,將山間的松林鍍上一層暖琥珀色。
山風掠過崖邊矮叢,捲起細碎的枯葉,在空中打着旋兒飄落,暮色漸濃,整座雲曦峯都裹在靜謐溫柔的黃昏景緻裏。
雲曦峯的格局與靈汐峯並無二致,外門弟子皆聚居在峯腳下的簡陋院落中,而內門弟子則居於峯腰的區域,住處更爲寬敞雅緻。
但孫凝香的處境卻格外特殊,自她拜入雲曦峯門下,便深得雲曦峯主喜愛。
雲曦峯主將她帶在身邊教導,更是破例將她的住處安排在了內門弟子生活區,讓她以外門弟子的身份,獨佔了一處獨門獨院。
那院落坐落於峯腰僻靜處,還辟有一方小圃,在一袃乳T弟子的住處裏,也算得是極好的去處。
雲曦峯的其他弟子自然知曉孫凝香的特殊待遇,私下裏難免心存豔羨,可礙於峯主的偏愛,誰也不敢表露半分不滿。
平日裏遇見孫凝香,反倒要主動上前問好示好,盡力討好,生怕得罪了這位峯主面前的紅人。
也正是因爲清楚孫凝香在雲曦峯過得安穩順遂,無需自己擔憂,楊景才能毫無顧慮地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煉中,心無旁虻卮蚰嵙Γ瑯O少往雲曦峯這邊奔波。
往日裏,楊景還是外門弟子時,來雲曦峯探望孫凝香,登上峯腰內門區域都格外拘謹,遇見雲曦峯的內門弟子,難免心生底氣不足之感。
但如今他已是玄真門正式的內門弟子,身着與其他內門弟子同款的白袍,身份地位已然不同。
沿途遇見幾位身着白袍的雲曦峯內門弟子,對方雖不認識他,卻也只是淡淡頷首示意,楊景坦然回禮,心中多了幾分從容淡定,再也沒有了絲毫侷促。
很快,楊景便抵達了雲曦峯內門弟子居住的核心區域,順着熟悉的小徑朝着孫凝香的院落走去。
離院落還有數十步遠時,他忽然瞥見前方圍聚着不少人,三三兩兩地站在院門外,隱約能看到一道纖細的身影被圍在人羣中央,正是孫凝香。
楊景心頭一緊,臉色驟然一變,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加快腳步,朝着人羣快步走去。
人羣中央,孫凝香俏臉緊繃,眉眼間滿是冰冷的寒意。
她抬眼直視着身前的逡履凶樱Z氣冷硬道:“宇文明覺,請你讓開,不要擋我的路。”
她本想出門透氣,剛走到院門口,便被宇文明覺帶着幾人攔住,糾纏不休,讓她滿心厭煩。
名叫宇文明覺的男子身着一襲寰剟叛b,腰間佩着一柄精緻長劍,面容俊朗卻帶着幾分倨傲。
聞言,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冷色,顯然對孫凝香的態度極爲不滿。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悅,看向孫凝香說道:“孫師妹,你不妨好好想清楚,我宇文家乃是金臺府排的上名號的豪族,家產豐厚,勢力遍佈府城各地。
“跟着我,你日後自有尊榮。況且我早已達到化勁巔峯,前段時間已經叩關食氣境一次,雖未能成功突破,但積累已然足夠,下次叩關必定能順利晉升。”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語氣愈發篤定:“只要我成功突破至食氣境,便是宇文家下一任繼承人。你若是願意跟我在一起,日後宇文家的家主夫人便是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這樣的機會,可不是誰都能得到的。”
孫凝香聽完,眼中的寒意更甚,她直視着宇文明覺的眼睛,語氣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宇文明覺,我再明確告訴你一遍,我對你毫無好感,也從來不在乎你們宇文家的財富與地位,更不稀罕什麼家主夫人的身份。你若是再這樣糾纏不休,休怪我不客氣,直接去稟報峯主,讓峯主來評斷此事。”
宇文明覺聞言,臉色猛地一沉,原本帶着幾分倨傲的神情瞬間凝重起來,眼中飛快閃過一抹明顯的忌憚。
雲曦峯主名震金臺府,若是孫凝香真的向峯主告上一狀,即便自己背後的宇文家,恐怕也討不到好,甚至可能會被峯主斥責懲戒。
就在宇文明覺暗自忌憚、神色陰晴不定之際。
他身旁一名一直簇擁着他的雲曦峯內門弟子瞥見了不遠處正向這邊快步走來的身影。
這名弟子心頭一動,連忙用胳膊輕輕碰了碰宇文明覺,同時飛快遞去一個眼色,壓低聲音提醒道:“宇文師兄,你看那邊,他就是那個靈汐峯剛晉升內門的楊景。”
宇文明覺聞言,眉頭微蹙,順着對方示意的方向轉頭望去,恰好看到楊景正朝着這邊大步走來。
白袍在晚風裏輕輕飄動,周身透着一股從容沉穩的氣度,眼神銳利。
與此同時,孫凝香也察覺到了動靜,轉頭看去。
當看到來人是楊景後,原本緊繃冰冷的俏臉瞬間舒展開來,眼底瞬間亮起一抹真切的喜色,所有的厭煩與不快都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欣喜。
她再也懶得看宇文明覺一眼,轉身便朝着楊景快步走去,步伐輕快,語氣裏滿是雀躍與驚喜:“師弟,你怎麼來了?”
聲音清甜,帶着難以掩飾的開心,與剛纔對宇文明覺的冷硬態度截然不同。
宇文明覺看着孫凝香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剛纔還冷若冰霜,見到楊景後卻瞬間春暖花開,連眉眼間都染上了笑意,那副嬌俏欣喜的模樣,是他從未見過的。
一股莫名的怒火與嫉妒湧上心頭,他的臉色愈發難看,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楊景快步走到孫凝香面前,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問道:“師姐,剛纔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有人爲難你?”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不遠處的宇文明覺等人,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刃,帶着一股懾人的氣勢。
三門武學練到化勁,自有一股遠超尋常化勁巔峯的凌厲氣機。
此刻和楊景對視之人,都不禁感覺後背一涼。
孫凝香連忙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大事。”
說完,她便將此事拋到腦後,抬頭看向楊景,眼中滿是好奇,笑着問道:“對了師弟,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楊景見她不願多提,便暫時也不再追問,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聲說道:“今日順利通過龍門武試,也算得償所願,想約師姐晚上一起出島,去岸邊的鎮子上喫頓飯,算是慶祝一下。”
孫凝香聞言,立刻滿心歡喜地點頭答應,眼睛亮晶晶的,連忙說道:“好啊好啊,我都好久沒出去過了。”
說罷,她便自然地拉起楊景的胳膊,轉身就朝着山下走去,絲毫沒有再看宇文明覺等人一眼,彷彿他們只是無關緊要的空氣。
楊景任由孫凝香拉着。
轉身時,目光再次冷冷掃過宇文明覺,隨後便與孫凝香並肩離去,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徑盡頭。
宇文明覺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楊景離去的背影,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身旁的一名雲曦峯弟子見狀,連忙湊上前,壓低聲音道:“宇文師兄,要不要我們找個機會教訓此人一頓,讓他知道厲害,以後不敢再靠近孫師妹?”
宇文明覺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緩緩搖了搖頭,冷笑道:“不必。我宇文明覺想要得到的女人,還從來沒有拿捏不住的。”
他頓了頓,目光陰鷙地望着楊景消失的方向,緩緩說道:“這個孫凝香,只是年紀輕輕,涉世未深,心性單純,不懂得權衡利弊,纔會拒絕我。等她日後見的世面多了,自然會明白,跟着我纔是最好的選擇,到時候她自然會知道該選誰。”
說完,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接着對身旁的幾人吩咐道:“不過,你們也多上點心,悄悄盯緊他們兩個,看看他們平日裏來往是不是很頻繁,有什麼動靜隨時向我稟報。”
“是,師兄!”身旁的幾人立刻點頭稱是,紛紛應下,眼底都閃過一絲諂媚的笑意。
......
楊景與孫凝香並肩從雲曦峯上走下來。
晚風順着山間小徑吹拂而來,捲起兩人衣襬輕輕晃動。
孫凝香攥着衣角,想起方纔宇文明覺的糾纏,眉頭輕輕蹙起,一邊走一邊低聲將事情原委講給楊景。
“師弟,剛纔那人叫宇文明覺,是府城宇文家的公子,宇文家是金臺府有名的豪商,家底豐厚,他拜入雲曦峯後,便時常藉着家族勢力在宗門裏張揚,這段時間不知怎的,總來糾纏我。”
楊景靜靜聽着,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轉頭看向孫凝香道:“師姐若是不願意,直接明確拒絕便是,他雖有家族背景,卻終究是玄真門弟子,諒他也不敢公然逼迫你。
“若是他真不知好歹,敢對你有半分逼迫之舉,我絕饒不了他。”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卻帶着沉穩的底氣。
如今他已是內門弟子,修爲穩步精進,更有着面板輔助修煉。
只要給他時間,便能毫無瓶頸地快速提升實力。
屆時別說一個宇文明覺,就算是整個宇文家族,在他眼中也算不上什麼。
孫凝香連忙點頭,認真道:“我自然是不願意的,怎麼可能會答應他。”
她生怕楊景誤會自己與宇文明覺有牽扯,連忙補充道:“我態度一直很明確,堅決不同意,而且師父也絕不會答應的。
“師父待我極好,向來護着我,方纔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確,還提了要稟報師父,往後再給宇文明覺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再輕易逼迫我了。”
話雖如此,聽到楊景毫不猶豫爲自己出頭的話語,她心裏還是湧上一股暖意,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滿心歡喜,連方纔的煩悶都消散了大半。
兩人一路說着話,很快便走到了鳧山島邊緣的碼頭。
碼頭邊停着幾艘渡船,夜色漸濃,岸邊掛着幾盞燈唬S的光暈灑在水面上,泛起細碎的波光。
兩人登上一艘渡船,船伕撐篙離岸,渡船緩緩劃過平靜的湖面,不多時便抵達了潛龍湖西岸的岸邊。
此時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來,岸邊的小鎮燈火通明,家家戶戶的燈淮蔚诹疗穑饨豢棾梢黄�
街道上行人往來不絕,叫賣聲、喧鬧聲此起彼伏,格外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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