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還是算了。”
楊景搖了搖頭,暗自思忖,“過猶不及,武道修煉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今天能突破化勁,已是天大的收穫,先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再說。”
他簡單洗漱了一番,便躺在牀榻上,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夢裏,他彷彿又在演武場上揮拳,化勁透體,拳風所至,無人能擋。
......
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楊景便醒了過來。
突破化勁後,他的精神好了許多,即便睡得晚,醒來時也毫無倦意,只覺得渾身精力充沛。
推開房門,便聞到一股肉香。
楊安已經起了,正在廚房忙碌,見他出來,笑着道:“景弟醒了?快洗漱一下,早飯馬上就好。”
早飯很簡單,一大盆燉得軟爛的漆黑上等異獸肉,一碗馬肉,一碟鹹菜,外加幾個白麪饅頭。
楊景也不客氣,坐下便大快朵頤。
他胃口極好,一口氣將盆裏將近兩斤異獸肉喫了個精光。
放下碗筷時,他才察覺到一絲異樣。
往日裏喫這麼多,早就撐得厲害了,昨晚爲了突破化勁,他一口氣喫了兩斤上等異獸肉,當時就感覺肚子裏漲的很,可今天喫完,雖有飽腹感,卻遠沒到很撐的地步,彷彿腸胃的消化能力都變強了。
“看來突破化勁,不光提升了內勁和肉身強度,連吸收能量的效率也高了不少。”楊景心中瞭然。
化勁武者對能量的需求本就比暗勁大得多,身體自行調節,增強吸收能力,也是應有之義。
“景弟今天胃口真好。”楊安收拾着碗筷,笑着說道。
楊景笑了笑:“大概是吧。安哥,我先去武館了。”
“哎,路上小心!”
楊景應了一聲,推門而出。
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氣,感受着體內緩緩流轉的化勁,腳步輕快地朝着孫氏武館走去。
一邊走着,同時算算日子,已有三四天沒去看望劉茂林了。
四師兄如今已經能正常開口說話,只是傷勢終究太重,短時間是很難恢復比較明顯的。
不過轉念一想,明日便是與李家對拳的日子,這場比試關乎重大,容不得分心。
還是等對拳結束,再去探望也不遲。
他心中有了決定,當即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路邊的積雪消融了大半,露出黑褐色的泥土,混雜着融化的雪水,匯成一道道污濁的水流,沿着石板路的縫隙緩緩淌動。
偶爾有幾輛板車從身旁經過,車上蓋着破舊的草蓆,隱約能看到下面蜷縮的身影。
這是官差在清咦蛞箖鲳I而死的流民,車輪碾過泥水,發出吱呀的聲響,透着一股讓人心裏發沉的寒意。
楊景看着那些板車遠去,眉頭微蹙。
這世道便是如此,弱肉強食,人命如草芥。
他如今雖在武道上有了一些成績,卻也只能護得自己和身邊幾人周全,所謂救世,還遠非他能企及。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轉而凝神感受體內的變化。
化勁在經脈中緩緩遊走,如同溫順的溪流,每一次流轉,都帶着一股溫潤的力量,滋養着四肢百骸。
與暗勁的剛猛不同,這股勁力更顯圓融,彷彿與身體渾然一體,舉手投足間,都能隱約牽引周遭的氣流。
這般感受着,不知不覺便到了孫氏武館。
門口的雜役弟子正打掃着門口的衛生,看到楊景走來,紛紛停下動作,恭敬地行禮:“楊師兄好!”
“嗯。”楊景點了點頭回應,然後走進前院。
演武場上來到的弟子還很少。
楊景走到場中央,尋了塊平整的空地,沉腰立馬,開始演練崩山拳。
拳勢展開,初時看似與往日無異,剛猛沉凝,虎虎生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拳都蘊含着化勁的玄妙。
內勁透體而出,與空氣摩擦產生細微的漣漪,讓拳招的威力在無形中增幅。
流轉間,更能巧妙地卸去自身發力的滯澀,使得招式愈發圓融流暢。
陸續來到武館的弟子們看得目不轉睛,紛紛暗自讚歎:“楊師兄的崩山拳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你看那拳風,明明沒碰到旁邊的木樁,卻能把上面的積雪震下來,可以想象,這一拳得多重,打在人身上,怕是一拳就能把人打爛!”
他們只覺楊景的拳術越發精湛,卻沒人能看出,此刻的他已經踏入了化勁境界。
這等境界的差距,已非尋常弟子能夠窺探。
隨着日頭漸高,弟子們陸續到齊。
江浩洋揹着個小包袱,一路小跑地衝進前院演武場,看到楊景練拳的身影,立刻停下腳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臉上滿是崇拜。
他攥着拳頭,心裏暗暗使勁,一定要好好練功,將來也要像楊師兄這麼厲害!
沒過多久,齊芸、趙文政等人也來了。
許洪也在其中,他穿着一件厚實的棉袍,臉色還有些蒼白,顯然上次叩關失敗的損耗尚未完全恢復,但精神好了許多,他一邊進行着熱身,一邊看着楊景練拳,眼中帶着幾分驚訝。
許洪是如今孫氏武館唯一的暗勁巔峯弟子,眼界自然也要更高一籌。
此刻他盯着正在專注練拳的楊景,眉頭微微挑起。
楊景現在的崩山拳,看似與往日一樣剛猛,卻隱隱透着一股說不出的玄妙。
拳風掃過,帶起的氣流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落在青石板上的腳印溋藥追郑Φ绤s更顯沉凝,彷彿每一拳都蘊含着千鈞之勢,卻又收放自如,不見半分滯澀。
“這……”許洪暗自咂舌。
他浸淫暗勁多年,對武道的感知遠超尋常弟子,卻怎麼也琢磨不透楊景拳中的變化。
他壓根沒有往楊景突破了化勁方面想。
突破化勁哪有這麼容易?
自己苦修多年,三次叩關都以失敗告終,楊景入門不到兩年,怎麼可能邁出那一步?
想來或許是楊景天賦異稟,如今已臻暗勁巔峯,將崩山拳參悟到了一定高度,纔能有這般境界。
許洪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佩服,也暗自高興,林越被廢之後,武館之中竟還有楊景師弟這般出類拔萃之輩。
他忍不住低聲對身旁的齊芸和趙文政感慨:“楊景師弟……是真的更強了。單論崩山拳的造詣,怕是已經超過我了。”
齊芸和趙文政聞言,都下意識地朝楊景望去。
齊芸看着楊景專注的側臉,陽光勾勒出他緊抿的嘴角和挺直的鼻樑,拳風掀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一雙明亮而銳利的眼睛。
她雙眼一亮,輕輕點頭:“確實不一樣了。感覺……楊景師弟整個人都更英武了些,嗯,好看。”
趙文政在一旁聽着,臉色倏地一僵。
他攥了攥拳頭,嘴角咧了咧,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心裏清楚,齊芸現在的目光落在楊景身上時,總帶着一種少有的柔和。
這份認知像根刺,紮在他心裏。
從一開始,他就瞧不上根骨下等的楊景,覺得對方突破明勁、暗勁,不過是走了摺�
後來見師父對楊景青眼有加,齊芸也時常關注楊景,心中的嫉妒便越發濃烈。
楊景擊殺厲千雄、剿滅飛馬盜的事蹟傳出加上林越被廢后,趙文政倒是想通了,原本渾渾噩噩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一拳給打醒了。
楊景的實力擺在那裏,招惹不得,大不了以後躲遠點便是。
家族裏的長輩還勸他多與楊景交好,可他拉不下這個臉。
當年他對楊景那般蔑視,如今要低頭示好,實在做不到,起碼現在做不到。
幾人聊了幾句,很快便散開,各自找了地方練武。
明日便是與李家對拳的日子,誰也不敢懈怠,拳風碰撞聲此起彼伏,演武場上的氣氛比往日更加緊張。
時間在一招一式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覺便過了一個時辰。
忽然,內院的月亮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孫庸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勁裝,目光掃過演武場,最後落在楊景身上。
孫庸看着他一拳一拳打出崩山拳,初時還帶着幾分疑惑,可越看越是心驚,瞳孔猛地一縮,臉色驟然變了。
那拳風裹挾的勁力,看似與暗勁無異,卻在收勢時隱隱有氣勁透體而出,落在丈許外的木樁上,震得積雪簌簌滑落!
這不是暗勁!
孫庸死死盯着楊景,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化勁?
這小子竟然不聲不響的突破化勁了?!
他狠狠眨了眨眼,又用力咬了咬舌尖,尖銳的痛感伴着一絲腥甜在口腔中瀰漫開來,這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心臟咚咚狂跳起來,比當年自己突破化勁時還要激動。
他知道楊景天賦高,卻從未想過,對方能在這個年紀,這麼快的,硬生生踏入化勁!
孫庸當即快步向楊景走去,腳下好似生風一般,來到了楊景身旁。
楊景正練到酣處,察覺到師父灼熱的目光,當即收勢,躬身準備行禮:“拜見師——”
身子剛彎到一半,手腕突然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攥住。
孫庸的手勁極大,彷彿鐵鉗一般,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跟我來!”
孫庸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也顧不得解釋,拽着楊景便朝內院走去。
周圍的弟子們都愣住了,停下手中的動作,面面相覷。
“師父這是怎麼了?”
“看楊師兄的樣子,也沒犯錯啊……”
“剛纔師父的臉色好奇怪……”
“咱們武館又出什麼事了嗎?最近真是多事之秋啊!”
議論聲中,孫庸已拽着楊景穿過月亮門,進了內院。
內院正屋門口,孫凝香正坐在一張藤椅上,手裏捧着一本泛黃的醫書,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溫熱的花茶。
她看得專注,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一眼便看到父親臉色凝重地拽着楊景從前院走了進來,那神情比前幾日得知林越被廢時還要緊張幾分。
孫凝香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放下醫書站起身,臉上帶着驚疑:“爹?楊景師弟?出什麼事了?”
她從未見過父親這般失態,這其中定然有蹊蹺。
聽到女兒的詢問,孫庸卻是頭也沒回,只是朝孫凝香揮了揮手,力道之大,連袖口都帶起一陣風。
接着他拽着楊景徑直衝進書房,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將外面的疑惑目光隔絕在外。
書房內,檀香嫋嫋。
孫庸鬆開楊景的手腕,雙手按在他肩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景兒,你……你突破化勁了?”
楊景看着師父眼中難以掩飾的緊張與期待,心中微暖。
他能感覺到,自己突破化勁後,內勁流轉還是沒能熟練掌控,練拳時會不自覺地透出幾分鋒芒,以師父的修爲,定然能夠察覺。
況且,突破化勁後的修煉之路更需指點,他本就沒打算隱瞞。
楊景鄭重地點頭,躬身道:“弟子昨夜僥倖突破,因天色已晚,未及稟報師父。”
“僥倖?”孫庸嘴角猛地一抽,隨即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在楊景胳膊上拍了拍,“你這小子,倒是謙虛得很!化勁豈是僥倖能成的?那是你天賦夠硬、功夫夠實,該有的回報!”
確認了這個消息,孫庸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直衝頭頂,積壓多日的鬱氣一掃而空。
他差點就要放聲大笑,好在及時按住了喉嚨,這等大事,可不能現在聲張。
他深吸幾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神情陡然變得嚴肅:“景兒,聽着,你突破化勁的事,眼下必須瞞住,對誰都不能說,包括齊芸、許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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