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缸
“本官以爲,卞大人若無其他實證,或找到所謂蘇侯貪墨百五十萬兩髒銀所在,此案便就此完結。”
“吾等將偵查結果,如實啓稟陛下,待陛下發落。”
齊謹突然慢條斯理的道:“章大人此言有理!”
“從賬冊可知,女子姜嵐名下的白玉京、煙雨樓,自開業始,便如實申報商稅,前京課稅司皆有記錄。”
他冷笑看向卞倫:“便是蘇府一婢女,都如此遵守朝廷律例,可見蘇陌管教有方。”
“試問他又豈會貪墨查抄大通寺之財貨!”
卞倫黑沉着臉:“兩位大人意思,本官不敢苟同!”
“兩位大人莫要忘記,三法司並不只偵查大通寺浮財一事,而是查此人是否有貪贓枉法之行徑!”
他略微一頓,旋即冷笑一聲的又道:“看這賬冊,蘇府上下,短短半年餘,合計得銀超二百萬兩,折月入銀三十萬兩餘!”
“兩位大人不覺得此事匪夷所思?”
“真如蘇府之人所言,來錢如此容易,假以時日,蘇府庫房,怕更勝國庫!”
“若不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百官知曉,焉能信服?”
章羽火氣也終於上來了。
他臉色陡然一沉的看着卞倫,重哼一聲:“那按卞大人的意思,這案應如何去查?”
卞倫毫不猶豫的道:“將蘇府一干涉案人等,全抓回大理寺,嚴加審問!”
“再讓三司賬官、書吏,仔細審查賬本,如此方可叫朝野信服!”
章羽強忍怒氣,將目光投向老神在在,兩眼半寐,彷彿神遊天外的安五。
“安公公的意思?”
安五這才從假寐中驚醒過來,笑道:“咱家只是過來看看,至於如何辦案,自是三位大人做主。”
“咳咳……當然……”
安五話鋒一轉:“孤峯山的變化,叫陛下詫異,因此陛下常來孤峯山中,琢磨治國學問,與蘇府後宅好些女子,亦打過照面。”
“把人帶回大理寺去盤查自是應當,用刑咱家看就免了。”
“若到時沒查出點什麼,陛下面子不好過,以後怕是不好到這孤峯山來了。”
卞倫臉頰不自禁抽搐了兩下。
章羽則點點頭,沉聲說道:“安公公言之有理。”
“本官亦來過這孤峯山,孤峯山變化之大,着實叫本官喫驚。”
“短短時日,竟從荒無人煙之地,變得如此繁華,難怪陛下亦來這孤峯山上微服私訪。”
“偵查蘇陌貪腐事小,若誤了陛下從中借鑑治國學問,吾等萬死亦難辭其咎也!”
卞倫重重哼了一聲。
在他看來,蘇陌定不可能無那貪腐之舉,只要細查賬冊,定能查出端倪!
“不用刑亦可!”
卞倫沉聲道:“不過,此事定不可叫她等知曉!”
章羽也不再多說:“好!”
“那便將人帶回大理寺審問!”
“再使人仔細盤查賬冊!”
……
章羽、齊謹想盡快了結此案。
卞倫亦怕拖延下去,叫蘇陌有了應對的時間。
將柳思雲、薛憶紓、殷柔、姜嵐等,帶回大理寺後,便立馬升堂,三司會審!
公堂兩側衙役,敲着水火棍,高喊威武!
章羽看到站在堂下的柳思雲,重重一拍驚堂木:“堂下可是孤峯山侯府上婢女柳思雲!”
柳思雲輕輕朝章羽一福:“回大人,民女正是柳思雲。”
“但民女並非蘇大人之婢女,實爲孤峯山封邑之邑戶,爲蘇大人所聘,管蘇府之賬務。”
章羽緩緩點頭:“見到本官,爾爲何不跪?”
柳思雲肅容道:“民女不知所犯何事,若是跪拜,怕叫人誤會民女之東翁違反了朝廷的律例。”
卞倫臉色頓時一沉,重哼一聲:“好一伶牙俐齒刁女!”
被堂堂右都御史如此叱喝,換了尋常女子,怕早嚇得癱軟在地。
結果柳思雲臉色顯得有些不好看,竟完全不將卞倫這右都御史放在眼中一般,冷冷說道:“民女讀書少,但亦知,大武律並無要求證人堂下跪拜之律例。”
她冷冷看着卞倫:“民女敢請問大人,民女來此是爲證人,還是爲那罪徒?”
“若是罪徒,敢問狀告民女爲何人?”
卞倫頓時氣得臉色鐵青!
他深吸口氣,死死的盯着柳思雲:“那好!”
“本官且問你!”
“既然爾爲蘇陌所聘,掌蘇府之帳!”
卞倫聲音陡然冷厲起來:“爾老實道來,蘇府之中,數十萬兩現銀,及各等財貨,從而何來!”
柳思雲絲毫不懼的淡淡說道:“民女記不清了。”
“蘇府一切收支,皆在賬冊之上,大人找人查賬便可知由來。”
卞倫更是氣得重重的一拍驚堂木:“本官如何辦案,輪不到你這刁女說話!”
旋即他冷笑看着柳思雲:“爾可知,若爾替蘇陌做那假賬,隱瞞貪腐所得,亦罪同主犯,需受那斬首之刑。”
柳思雲幽幽道:“民女讀書少,不懂,也不知大人是不是在欺騙民女。”
“民女膽子小,大人莫要嚇唬民女。”
卞倫……
他深吸口氣:“本官且問你!”
“蘇陌短短半年,如何得數以百萬計的錢銀?”
柳思雲眨了眨俏目:“民女說了記不得,賬本都被帶到大理寺,大人使人查賬即可。”
“呃……不過民女要提醒大人一句。”柳思雲微微一頓,“蘇府之內錢銀,並不是所有都爲蘇侯所有。”
“例如,民女名下的蘇氏百貨、玻璃作坊,獲利怕有數十萬兩。”
“當然,估計大人不信的,定要翻那賬本,妾身可給大人算一下,免得浪費大人的功夫。”
柳思雲伸出素指掐算起來:“蘇氏百貨一日可銷貨七千餘兩,盈利爲五千餘,月獲利十萬許,自店鋪開張至今,得利約三十萬兩。”
“玻璃作坊,月得銀二十萬兩餘,今得利亦是三十萬兩!”
聽到柳思雲這話,便連章羽和齊謹都倒吸一口冷氣!
更別說堂下衙役,如楊三安這樣的捕快頭子!
眼前這豐腴女子,一個月可得銀四十萬兩????!!!
難怪她連卞倫這右都御史都絲毫不懼!
柳思雲跟着又道:“民女住蘇府之中,錢銀自也是存於蘇府之內。”
“大人莫要混淆了蘇侯之財,叫民女辛苦掙來的血汗錢歸爲蘇侯所有,否則民女要狀告大人掠民之財。”
“還有!”
“蘇府之中薛憶紓、殷柔、姜嵐等,經營之書鋪、造紙作坊,酒樓等,亦是獲利極大,不下妾身,所得財貨,同樣存與蘇府庫房。”
“如妾身沒記錯,先前大人所查驗的財貨之中,屬蘇侯之錢,應不會超過百兩之數,且多爲朝廷俸祿。”
“另外,去月,蘇侯還問民女借了一百三十餘兩銀子爲過年所用!”
說着,柳思雲嘲諷的看了看卞倫:“民女以爲,蘇侯兩袖清風,乃真正的清官,大人污衊蘇侯貪腐,實無稽之談。”
卞倫……
章羽和齊謹目瞪口呆。
替女帝前來旁聽的安五,表情則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堂堂的朝廷分封侯,戶部員外郎,在這柳思雲口中,現銀不足百兩,還得借錢度過年關?
擱這睜眼睛說瞎話呢!
誰信啊!
444、殷柔有孕,女帝不準用刑!
卞倫簡直要被有恃無恐的柳思雲氣死!
換了其他人,他早下命嚴刑拷打,看三木之下,刁女還敢不敢如此嘴硬!
可惜,主審官不是他!
即便他真的要拷問柳思雲。
先不說安五,便是章羽和齊謹都不可能同意!
要知道,蘇陌出了名的護短。
一旦嚴刑拷打柳思雲,蘇陌能善罷甘休?
上一回,何家狀告殷柔,連五姓七望的王家都出面了。
蘇陌竟絲毫不懼,怒懟王堯這個王家名義上的家主,完全不給建極殿大學士兼戶部尚書的次輔王灝面子!
右都御史,能與次輔相比?
他不怕蘇陌,章羽和齊謹未必是這樣想的。
看柳思雲應對,卞倫便知其定早得蘇陌吩咐,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東西!
他乾脆也不審柳思雲,黑沉着臉讓柳思雲退下。
隨後朝章羽沉聲道:“依本官看,那蘇陌定早有料算,多有吩咐,方使得此刁女有恃無恐!”
“此刁女竟敢說,蘇陌資財不過百兩,簡直將吾等朝廷命官當戲子戲弄,着實可惡!”
卞倫略微一頓,又重聲道:“在無鐵證之前,她等定抵死不認,再審問下去並無意義。”
“不如待審查賬本後,再行提審。”
章羽轉頭看了看齊謹:“齊大人的意思?”
齊謹冷笑道:“什麼都叫右都御史大人說完了,本官能有什麼意思!”
“不把賬本跟查個幾遍,卞大人定不會死心!”
章羽點點頭,隨後沉聲道:“那便先行休堂,待查賬後再做定算。”
……
齊謹、卞倫直接住在了大理寺中。
三司審賬官吏、文書,則連夜同時審查帶回來的好幾箱子孤峯山賬本。
章羽也回後衙歇息去了。
只不過,回了後衙後的章羽,即使有些倦乏,卻第一時間喚來簡平。
“情況如何?”
佈下隔音法陣,叫心腹下人在外守着,章羽這才深吸口氣,看向簡平問道。
簡平沒急着回章羽的話,只壓低聲音道:“學生敢問東翁,搜查孤峯山所得如何?”
章羽冷笑:“若能查到點什麼,卞倫豈肯如此容易罷休。”
他忽然苦笑一聲:“不過,蘇陌的資財,確實叫人震驚,難怪都察院認定其貪墨了官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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