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愉悦的小猫
靈皇在反覆地拷問着自己。
天帝再強，難道還能強過神話末年，號稱統御諸天的帝尊嗎？
帝尊的舉教飛仙計劃，何等的宏大與壯觀，最終不也功虧一簣，落得個信延H離、身死道消的悽慘下場？
誰又能保證，天帝就一定能夠成功？
即便他戰力逆天，可仙路之險，萬古之變，遠超任何人的想象。
追隨他，更大的可能性，是陪着他一同隕落在諸尊的圍攻之下，成爲他那輝煌帝路上的一個陪葬品。
靈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仙道的誘惑，與隕落的風險，如同兩股毀天滅地的巨力，瘋狂地撕扯着他的意志。
加入的收益，與付出的代價，在他那冰冷無情的算計之中，似乎並不成正比。
就在靈皇的內心天平，即將徹底滑向拒絕的那一端，他周身的精氣也開始逐漸趨於凝固之際，玄武皇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最後一絲的猶豫。
他眼中精光一閃，終於拋出了聖宇在出發前交代給他的，那個足以壓垮任何自斬至尊心理防線的終極誘餌。
此刻玄武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石破天驚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靈皇的識海。
“天帝深知道友心中的顧慮，爲表找猓斓墼f，若道友願意加入永恆山，坐鎮我聖靈祖庭，天帝願以無上造化手段，親自爲道友你煉製一枚九轉金丹。”
“嗡——！”
靈皇周身原本趨於凝固的霞光，瞬間狂暴沸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如同火山般從他沉寂萬古的軀體深處噴薄而出。
“九轉金丹？”
靈皇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到難以掩飾的顫抖，清冷孤傲的聲線，此刻甚至有些變形。
九轉金丹！
此丹之名，如同一道創世神雷，狠狠地炸響在靈皇的識海之中，將他所有的猶豫和顧慮，炸得粉碎。
這並非是那個縹緲難及的仙域承諾，而是實實在在能夠讓他重獲新生的絕世大藥。
其逆天之處，不僅僅是能讓人重新再活一世那麼簡單。
最關鍵的是，它能讓自斬一刀、跌落皇境的至尊，在無需進行孤注一擲的極盡昇華的前提下，便可重獲長達兩千年的巔峯皇道戰力。
兩千年，對於他們這些壽元早已枯竭，只能靠着在禁區中沉眠苟延殘喘，每一次甦醒都意味着生命流逝的至尊而言，這是何等奢侈夢幻的時光。
這意味着他靈皇，可以再次以完整古皇的姿態，行走於世間，甚至再次衝擊後世夢寐以求的仙路，而不必擔心一戰之後便徹底化爲塵埃。
此丹的珍貴與煉製的難度，更是冠絕古今，堪稱傳說中的傳說。
自神話時代，那位的道德天尊開創出此丹方以來，有史記載，能夠成功煉製出此丹的，唯有三人而已。
開創者道德天尊，平定過古老屍禍的靈寶天尊，以及那位意圖舉教飛仙的古天庭之主——帝尊。
昔年，帝尊能夠說服那麼多心高氣傲，甚至彼此之間有着血海深仇的禁區至尊，暫時放下一切仇怨，加入他那個看似瘋狂的舉教飛仙計劃。
所依仗的最大籌碼，正是這能夠贈予他們第二春的九轉金丹。
“此言當真？”
靈皇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眼中中射出兩道如同實質化的先天精氣，化作兩柄天刀，死死地鎖定了玄武。
他需要一個最確切的答案，這並非是對方爲了勸說自己而編造的虛幻誘惑。
“天帝金口玉言，威凌九天十地，豈有戲言？”
玄武此刻臉不紅心不跳地回應，同時再次引動了眉心的法旨。
一股獨屬於當世天帝的意志，毫無保留地瀰漫開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信譽。
成了！
玄武心中暗道，他清晰地看到，靈皇眼中最後一絲的疑慮與掙扎，在這九轉金丹四個字所代表壓倒性的誘惑面前，瞬間消融殆盡。
至於聖宇會不會誆騙他？靈皇在瞬息間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推演。
可能性極低，以聖宇如今展現的實力和地位，若真想強壓他一個蟄伏的至尊，未必不能做到，又何必多此一舉，行此誆騙之事，平白折損一位天帝的無上威嚴。
更何況，退一萬步來講，若真發現被騙，以他靈皇之能，大可隨時抽身而退，遠遁宇宙邊荒，不沾染那圍殺天帝的滔天因果便是。
而這九轉金丹，值得他去賭這一把。
第40章 煮茶
“好！”
靈皇再無半分猶豫，清冷的聲音陡然變得斬釘截鐵，甚至帶着急迫。
“本座答應了，無需多言，即可動身。”
這態度轉變之快，讓身經百戰的玄武古皇都微微一怔，心中有些愕然。
他預料到九轉金丹的誘惑力會大到無法想象，卻沒想到效果能如此立竿見影。
甚至這位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靈皇，此刻竟表現得比自己還要急切，彷彿生怕自己會反悔一般。
靈皇周身霞光一斂，顯露出其本體，一股沉眠了無盡歲月的浩瀚皇道氣息，開始從他體內復甦，震得整片神墟都在微微顫抖。
他一步踏出了殘破的古殿，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還等什麼？玄武道友，速速引路，莫要讓天帝久等了。”
看着這位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就能飛到永恆山的靈皇，玄武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深深的感慨。
這九轉金丹，對於他們這些自斬一刀的至尊而言，其誘惑力，當真是堪比一座真正的仙域之門，在眼前轟然洞開啊。
“好。”
玄武壓下心中的訝異，重重點頭應道：“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出發，迴歸聖山。”
話音未落，兩道至高無上的皇道身影，一者厚重如無垠星海，一者璀璨如玉，瞬間撕開了神墟濃郁的迷霧與層疊的空間。
他們沒有驚動這片禁區中任何其他正在沉眠的存在，悄無聲息地化作兩道流光，朝着北斗中州，那片被永恆聖光所普照的聖地，疾馳而去。
此刻永恆山的最深處，那片由無盡信仰之力與天帝大道推演交織而成的玄奧光輝，瀰漫了整整千年。
這些光輝如同退潮的金色海洋，緩緩收斂，最終全部沒入聖宇偉岸的帝軀之內。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帝眸的深處，在開闔的瞬間，彷彿有億萬生靈的祈願在生滅，有輪迴因果的古老鎖鏈在隱現。
但這一切異象都只是一閃而逝，最終盡數歸於一種內斂到了極致的深不可測，浩瀚無垠，卻又平靜如淵。
這千年的閉關，他對信仰之力的深入研究與轉化，已然暫告一段落。
在他的本源深處，那枚由海量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神胎，此刻正如同第二顆心臟般，在有力地脈動着。
它通體璀璨，蘊含着一種新生的奧祕，一條迥異於傳統修行的道路，正在其中孕育。
而他所開創的紅塵道火神通祕術，經過千年的淬鍊與穩固，已然徹底融入他的本能，無時無刻不在淬鍊着他的帝身與元神。
一種前所未有，充實無比的底蘊厚重之感，充盈着他的四肢百骸，讓他的帝道本源，堅固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恰在此時，聖宇心神微動，目光穿越了重重空間，望向了永恆山的外圍。
那裏的空間，正泛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兩股強橫無匹的皇道氣息，正由遠及近，沒有絲毫的掩飾，帶着一種明確無比的目的性，朝着此地而來。
聖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知道，是誰來了。
心念一動，守護着永恆山的無形壁壘，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門戶，彷彿在迎接主人的歸來。
只見玄武古皇厚重如神山的龐大身影，率先一步踏入了聖山的範圍。
他感受着曾經熟悉而親切的聖靈祖庭氣息，臉上帶着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笑意。
緊隨在他身後的，是一位周身徽衷陔鼥V先天精氣中的身影。
其氣息沉凝而古老，帶着一種源自先天特有清冷與堅韌，正是那位自神墟禁區而來的古皇——靈皇。
這是他第一次，踏足這片剛剛立下的的聖靈祖庭。
甫一進入，靈皇那沉寂了萬古的心神，便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這裏，與他所棲身的死寂神墟，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氣中流淌的，是磅礴而純淨的聖靈本源氣息，每一縷都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山川大地之間，無處不在的祥和道韻，讓他的皇道本源都感到一陣舒泰。
他腳下的這座神山，更是蘊含着一股讓他都感到心驚的龍脈偉力，彷彿與整片東荒大地，乃至整個北斗星域的脈絡都連接在了一起。
他隱藏在霞光下的目光，帶着審視，帶着驚異，也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掃視着這片屬於聖靈一族的無上祖庭。
他能看到，山間有新生的聖靈在嬉戲修行，充滿了希望與未來。這，與神墟的死寂，形成了刺目無比的對比。
而在玄武古皇的身後，還亦步亦趨地跟着一個小小的身影，宛如一道流動的碧綠色仙霞，靈動非凡。
那是一個粉雕玉琢、看起來約莫七八歲模樣的孩童。
他的身軀，彷彿是由世間最純淨的仙淚綠金澆鑄而成，肌膚之上，時刻流轉着溫潤的碧綠神光。
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如同兩顆最璀璨剔透的綠寶石，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好奇。
這正是聖宇在不死山深處收下的那位親傳弟子——仙淚綠金聖靈。
雖然，這位仙金聖靈距離真正孕育成熟，自行出世的時候還很遙遠。
但是，他的靈智現在已經通神，遠超其他材質的聖靈。
在聖宇與玄武的幫助下，他早就已經可以凝聚出一具臨時的道身，在本體所在的周圍自由行走，甚至與他人進行交流。
小聖靈一踏入永恆聖山，那雙碧綠的大眼睛，便立刻穿透了層層雲霧，鎖定在了聖山之巔，那座道臺之上，盤坐着的那道熟悉而偉岸的身影。
他的小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與仰慕之情。
“師尊！”
一聲清脆稚嫩，卻又飽含着無盡欣喜的呼喊，響徹了整座山間。
小聖靈的身影，瞬間化作了一道璀璨的碧綠流光，他甚至無視了身旁兩位古皇自帶的威嚴氣場，如同倦鳥歸巢的乳燕，不顧一切地直撲向聖宇所在的方位。
其速度快得驚人，在虛空中拉出了一道長長的綠金仙光軌跡，顯露出其仙金之軀所蘊含的不凡根基。
聖宇看着那道飛撲而來的碧綠身影，他威嚴深邃的帝容之上，也難得地浮現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並未阻止，反而緩緩張開了一隻手臂。
一股柔和到極致的力量，憑空生出，穩穩地托住了飛撲而來的小徒弟，將他輕輕地引到了自己的懷中。
聖宇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小徒弟由仙淚綠金構成的小腦袋，溫聲說道。
“千年未見，你的根基倒是愈發穩固了，看來，玄武道友這千年，沒有懈怠對你的教導。”
玄武皇帶着靈皇，此時也早已無聲無息地落在了聖宇的旁邊，聽到天帝的誇讚，他連忙道。
“天帝，幸不辱命，靈皇道友已至，小殿下的修行亦是勤勉，老朽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看向小聖靈的眼神，也充滿了長輩的慈愛與欣慰。
靈皇則在此時，緩緩收斂了周身的先天精氣，顯露出其模糊不清的人形本體。
他對着道臺之上的聖宇，微微一禮，聲音依舊清冷，卻帶着一絲鄭重。
“靈皇，見過天帝道友。”
這是他對這位同族的無上存在，第一次的正式見禮。
聖宇抱着懷中正用小腦袋親暱地蹭着自己的小徒弟，對着靈皇微微頷首。
他的帝眸掃過靈皇，目光深邃，彷彿能洞悉其一切過往，心思與顧慮。
他並未多言，只是抬手，對着前方的空地虛虛一引。
宮殿之內，空間微漾，一張由星辰石打磨而成的古樸石桌，與三尊由萬載暖玉雕琢而成的玉凳，憑空浮現。
石桌之上，還擺放着一套由仙金和神玉雕琢而成的茶具，自然而然地散發着淡淡的永恆道韻。
“兩位道友遠道而來，請坐。”聖宇的聲音平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
他抱着依舊賴在懷裏，不肯下來的小徒弟，率先坐於主位。
玄武與靈皇相視一眼，也依言落座。
聖宇指尖在石桌中央輕輕一點，那裏的空間微微波動，幾片流轉着九色霞光，形狀各異，彷彿天生蘊含了天地至理的茶葉，憑空出現。
這幾片茶葉一出現，頓時便有一股氤氳道氣瀰漫開來，只是輕輕一嗅，就讓人心脾通透，神魂清明。
連周圍的虛空，都因爲這股道韻，彷彿變得更加清晰與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