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若是累積的因果太過龐大遲遲不得清償,超出了承受的界限便會引來天降神罰,將一切歸零覆滅。
老衲之所以要將這孩子哄騙至今,告訴她今天才能償還父母罪孽纔將她拖到今日,正是因爲這最後償還因果反噬的期限就在今天。
老衲不妨說得再明白些,這孩子活不過今天,天地間那股爲了清算因果而降下的恐怖力量很快便會降臨。
到那時莫說是她這副身軀,便是她身邊的一切甚至整個村子都可能在這神罰之下蕩然無存。
你們根本不可能救下她,也救不了她,她的命咴]定了今日必死。”
聽到這話,衛凌風和陸千霄腦海中同時閃過海音村後來變成的那個圓形的巨大海灣。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過來,原來那鬼斧神工般的地貌並不是地震形成的,而很有可能是神罰過後留下的瘡痍。
但是既然海灣存在,就說明神罰真的降下了,換句話說雲兒今天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陸千霄指着釋能的鼻子罵道:
“所以你們把這孩子鎖在這高臺上,就是想讓她一個人在這裏等死替你們承受那天罰!
而你們這羣畜生早就收拾好了金銀細軟準備腳底抹油溜之大吉!難怪之前假惺惺地放我們走說什麼兩不相干。
根本就是想讓我們帶着雲兒一起被天罰劈成齏粉,真是好毒的心腸!”
釋能和尚面對質問面不改色:
“女施主既已明白又何苦執迷?這孩子今日必死無疑,與她待在一起只會一同被神罰湮滅。
既然無論如何都救不了她,兩位又何必白白冒險徒增傷亡呢?
放下她現在離開尚能自保,否則大家耗在這裏也是耽誤時間,難道你們兩個還想陪這孩子一起形神俱滅不成?”
“哥哥......放我下去吧”
懷裏的雲兒聽到這裏雖然憤恨,卻還是掙扎着用盡虛弱的氣力想要推開衛凌風的懷抱:
“不要被我害死......我求求你們了......哥哥姐姐......你們只要替我和爹孃報仇就夠了......真的不用管我......”
不甘的淚珠沿着臉頰滑落。
她不想再連累任何人了,尤其是眼前這兩個給了她久違的溫暖與希望的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爲衛凌風會權衡利弊甚至被迫鬆手的時候。
他卻單手解開了自己的束衣帶繞過雲兒纖細的腰身,將她與自己緊緊繫縛,讓雲兒得以更好地固定在自己背上。
“好了,這樣就不會掉下去了。”
雲兒望着衛凌風徹底愣住了,連哭泣都忘了:
“哥哥你這是幹什麼呀?我不能拖累你們呀,你會被我害死的,快解開!”
任由雲兒掙扎,衛凌風只是輕輕拍撫着她道:
“別怕,雲兒,有我在這裏,就絕不會讓你再受到任何傷害的。”
對雲兒而言,這幾乎是告訴她即便知道留下要與那毀天滅地的神罰爲敵,他依然會爲她選擇留下,與她共同面對。
這語氣姿態親暱的讓雲兒都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和這個大哥哥早就認識。
“哥哥你……”
衛凌風沒有給雲兒做什麼解釋,扭頭看向釋能,怒極反笑:
“禿驢,我這些年走南闖北,惡人見得多了,但能壞到你這種地步的,還真是獨一份。”
釋能和尚雙手合十,慢悠悠地道:
“阿彌陀佛,施主過獎了,像兩位施主這般明知是死路還要把行俠仗義做到底的傻瓜,老衲也是頭一回見。這世道啊,壞人才能活得長久啊。雲兒和她的父母一家人都是好人可他們不還是被害死了?”
“放你孃的狗屁!”
陸千霄冰藍眸子裏幾乎要噴出雷火:
“禿驢,你可真會倒果爲因!我今天就看看你這壞人到底能怎麼活!”
她話音未落,周身湛藍電芒已經開始跳躍,顯然已是怒極準備動手。
眼看陸千霄就要動手,釋能和尚從懷中掏出兩枚龍鱗。
那龍鱗與尋常所見不同,色澤暗淡,邊緣處還有裂痕。
“我勸兩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這便是老衲要說的第二件事了。
兩位可還記得當初來到村子裏時,幫助你們許願提升品級得來的功力?
其實那並非兩位自行許願所得,畢竟兩位並未與龍鱗直接建立連接,那是老衲幫你們許的願。
但你們二人的因果確已介入其中,而當時所使用的龍鱗嘛,其實是這種殘破的龍鱗。
老衲這些年做過不少實驗,這種殘破龍鱗許下的願,一旦龍鱗本身破碎,連帶許願所關聯的一切因果都會毀於一旦。
老衲說得再直白些吧,我只需抬手毀掉這兩片龍鱗,便能廢掉兩位如今賴以支撐的修爲。
但老衲慈悲不想把事情做絕,只要兩位不再插手這孩子的事立刻離開,老衲便不廢你們修爲,放你們一條生路。
甚至還可以再幫你們最後許一次願提升一次修爲,如何?”
眼看衛凌風和陸千霄依舊沉默着冷冷瞪着自己。
“兩位不相信嗎?”
說着釋能和尚雙手各持一枚殘破龍鱗猛然一撞。
咔嚓。
隨着那破損龍鱗發出碎裂聲,衛凌風和陸千霄同時悶哼一聲,體內氣機瞬間紊亂,周身氣勁四散,嘴角跟着流出鮮血。
“哥哥!姐姐!”
被衛凌風緊縛的雲兒失聲驚呼。
見此情形,釋能晃了晃手中裂痕加深的龍鱗道:
“看到了吧?老衲言而有信,兩位現在走還來得及。”
臺下的村民們原本被衛凌風和陸千霄嚇得不敢上前,此刻見釋能大師輕描淡寫就重創了兩人,頓時膽子又壯了起來。
“原來大師早有制衡的後手!那大家還怕什麼?”
“聽見沒?大師慈悲放你們一條生路。”
“我們村子的事輪不到你們外人插手。”
“識相的就趕緊滾蛋,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人羣躁動着,先前丟掉的鋤頭魚叉又舉了起來,他們仗着人多,又自持有七八品許願得來的修爲竟開始慢慢向前逼近。
被衛凌風護着的雲兒看到這一幕,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面對着喫人的絕境,雲兒已經徹底絕望了。
“哥哥姐姐,你們快走吧,你們修行不易,別管我了,我也是必死之人,不必爲了我喪命。”
衛凌風卻低頭拭去了她臉上的淚痕柔聲道:
“說什麼傻話呢?乖乖的保留體力,接下來我們可是要並肩作戰了。”
雲兒怔怔地望着他:
“可是,可是......”
釋能和尚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留下要麼被神罰劈成飛灰,要麼被廢去苦修功力再被殺死,怎麼看都是死局。
衛凌風沒答話,只是抬頭與身側的陸千霄對視了一眼。
只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底讀懂了那個心照不宣的決斷,跟着相視一笑。
衛凌風笑着詢問道:
“真要這麼做嗎?要不然你去外面等着吧?”
陸千霄下巴微揚,那股熟悉的孤傲倔強展露無遺:
“開玩笑,你的意思我會朝着那禿驢認慫嗎?”
衛凌風暢快一笑:
“這次不再權衡一下的嗎?小心到時候又後悔哦,這次可別結束之後又跑去哪個酒館買醉自暴自棄就行。”
陸千霄白了衛凌風一眼:
“纔不會,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麼清晰地確認自己要幹什麼。”
被衛凌風緊縛在背上的雲兒茫然地看着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無措道:
“哥哥姐姐你們這是幹什麼?”
臺下的釋能和尚早已不耐煩,晃了晃手中龍鱗威脅道:
“老衲的耐心有限,你們兩個趕緊離開,否則......”
他威脅的話還沒說完,只見衛凌風與陸千霄各自抬起一隻手重重摁在了自己的小腹丹田之處。
下一刻,兩人同時低喝出聲:
“喝!”
“破!”
轟!
兩股狂暴氣勁從二人身上轟然炸開。
並不是對外的攻擊,而是源自體內修爲根基的崩散。
肉眼可見的紊亂氣流以他們爲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高臺上飛沙走石。
距離最近的村民猝不及防,被這股狂暴的氣浪狠狠掀飛出去,慘叫着滾落臺下。
“噗!”
兩人嘴角各自溢出一縷鮮血,強行廢掉這幾天的修爲還是受了點傷的。
然而當他們穩住身形再看向彼此時,衛凌風咧嘴,陸千霄抿脣,儘管有些狼狽,可二人看到彼此都是這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始終從容的釋能和尚臉上也第一次展露出震驚,捏着龍鱗的手都有點顫抖:
“你們這是?!”
衛凌風隨手抹去嘴角血跡道:
“那點修爲用不着你費心思來廢,我們自己動手就行了!”
陸千霄上前半步與衛凌風並肩而立,冷聲道:
“總不會有人爲了那麼點修爲,就連人都不做了吧?”
這話像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村民臉上,直刺那顆早已漆黑的心。
本來是很帥的時候,衛凌風卻忍不住小聲嘟囔道:
“對呀對呀,總不會有人爲了點修爲,會去偷祕籍下毒設局害人之類的吧?”
原本都擺了十足帥氣造型的陸千霄聽到這話瞬間破功,被噎了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回頭狠狠的瞪了衛凌風一眼。
混蛋!都這種時候了還不忘揶揄她。
但此刻回頭看看那時自己,不就是那樣一個做蠢事的大蠢貨嗎?
不過衛凌風揶揄完倒也不忘誇獎,輕笑道:
“我承認你這次比初見的時候更迷人了。”
“切!”
嘴上雖然是毫不在意,可等再扭過頭來的時候,嘴角卻已經壓不住了。
扭過頭再重新對視海音村那些貪婪嘴臉的時候,陸千霄不禁想起玄一宗祖師。
在玄一宗靜心亭前,祖師虛影降下裁決廢去她全身修爲將她逐出山門的那一刻。
當時的她只覺得天塌地陷人生盡毀,充滿了不甘與怨恨。
可現在,陸千霄長長的出了口氣。
只感覺體內空空如也,曾經充盈的雷霆真力消散一空,但她的心卻從未像此刻這般踏實通透。
她終於明白了。
當初那看似殘酷的廢功逐出哪裏是懲罰,那是祖師在她即將徹底滑向深淵前,用最痛的方式給了她一次認清自己回頭是岸的機會!
上一篇:什么朝廷鹰犬?跟我的降龙掌说吧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