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拓跋彥一聽到這條件就覺得不靠譜,立刻意識到這是個陷阱,他正欲開口斥責衛凌風胡言亂語,試圖挽回。
然而,兩位早已被恐懼和背叛感吞噬的王子,在聽到“就地正法”後,便本能地扭過頭,失聲衝着拓跋彥尖叫道:
“不能答應啊拓跋大人!您可是答應過我們的!”
二人的驚恐質問,在寂靜下來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拓跋彥心中怒罵: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豬!
衛凌風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立刻抓住這送上門的破綻,臉上驚訝的表情誇張得恰到好處,高聲道:
“哦?!答應過什麼?!拓跋大人,您私下裏到底答應了兩位殿下什麼保障啊?”
他目光在驚慌的王子與臉色鐵青的拓跋彥之間掃視,最終定格在後者身上,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總不會是答應讓他們誣陷構陷王后娘娘,事成之後保他們平安富貴吧?!”
“我……我們……”
兩位王子被衛凌風點破心思,所有辯解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只剩下後知後覺的懊悔。
大殿內,無數道目光看過來,尤其是那些原本忠於老汗王或立場尚在搖擺的宗室勳貴中立大臣們,看向拓跋彥和鐵勒陣營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警惕。
畢竟爲了上位不擇手段,連王子都敢威逼利誘。
拓跋彥知道此時越辯駁越尷尬,所以擺出一副不與你們一般見識的姿態。
然而,衛凌風的表演還沒結束,他換上一副惋惜的表情,對着兩位王子朗聲道:
“二位殿下稍安勿躁。其實,按我大楚律法及本官初衷,膽敢襲擊我朝糧道,意圖挑起戰火者,無論身份,帶回大楚明正典刑,乃是天經地義!
然,你們王后娘娘心懷仁慈,念及草原法度與傳統,更念及二位殿下終究是流淌着阿史那氏血脈的汗王子嗣!
娘娘特意傳訊於本官,言道:王子犯法,當由新汗王依北戎祖制裁決!此乃北戎家事,大楚作爲友鄰,當尊重貴國體統!
我衛凌風,敬重娘娘這份顧全大局維護王族尊嚴的胸懷!故而,決定尊重娘娘的意見!兩位王子的生死,就留待新汗王登基後,再做定奪吧!”
聽着這番話,在場的其他人又不免竊竊私語起來。
“王后娘娘……”
“娘娘竟如此顧全大局,維護王族血脈……”
“是啊,比起某些人動輒要人性命背信棄義……”
那些原本因王子被廢而對蕭燼月略有微詞,或是對其女性身份有所疑慮的老派宗室中立大臣們,眼神瞬間柔和了許多。
衛凌風巧妙地借蕭燼月之口,傳達了對北戎傳統和王室血脈的尊重,與她“力主和平、仁政愛民”的形象完美契合,幫助她贏得了這些關鍵票倉的好感。
相比之下,鐵勒陣營方纔試圖出賣王子的行徑,更顯得冷酷無情唯利是圖!
高下立判,人心向背,自然在悄然間傾斜!
拓跋彥只覺得胸口憋悶欲炸,一口老血幾乎要噴出來。
他本想趁機拉攏中間派,結果衛凌風輕飄飄幾句話,不僅徹底堵死了他拉攏衛凌風的可能,還反手將他一軍,把髒水潑回,更藉機爲蕭燼月刷滿了聲望,拉攏了關鍵的中立力量!
他感覺自己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了衛凌風預設的陷阱裏,從朝堂辯論開始就步步被動!
當然他並不知道,這是人家小麒麟預設的陷阱。
“咳!”右相阿史德元英適時出聲,壓下殿內紛雜的議論,“提名開始!諸位大人,請舉薦新汗王候選人!”
結果毫無懸念,左相圖魯率先出列:
“臣,提名王后蕭燼月娘娘!娘娘執掌王庭,德被草原,乃長生天使者,薩滿教共主,更兼仁政愛民,力主和平,當承天命,繼汗位!”
緊接着鐵勒陣營的將領也高聲喊道:
“臣等,提名鐵勒元帥!元帥軍功彪炳,威震草原,乃我北戎柱石,唯元帥可保我北戎強盛不衰!”
“還有提名否?”右相環視。
殿內鴉雀無聲,兩位王子已成廢棋,再無他人有資格與實力角逐。
右相阿史德元英深吸一口氣:
“新汗王候選人已定:王后蕭燼月,元帥鐵勒!依祖制,長生天授命大典,由八大部落首領投票定天命!”
八名代表着北戎核心部落的特使肅然起身,這些部落首領一個比一個精明,深知此刻站隊風險極大,爲了日後便於轉圜或甩鍋,他們本人均未親至,派來的皆是心腹代表。
“雷狼部,投鐵勒元帥!”
“蒼鷹部,投蕭後孃娘!”
“白熊部,投蕭後孃娘!”
“黑水部,投鐵勒元帥!”
“青狼部,投蕭後孃娘!”
“風隼部,投鐵勒元帥!”
“雪豹部,投蕭後孃娘!”
四票對三票!蕭燼月領先!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最後一位,代表着金帳王族旁支部落的特使身上。
這位特使年約五旬,鬚髮花白,是位老成持重的宗室長老,他原本的任務是投給鐵勒元帥!
然而,經歷了方纔那一連串的朝堂交鋒,親耳聽到了蕭燼月對王族血脈的維護,腳步在骨甕前停頓了。
目光在代表蕭燼月和鐵勒的兩個骨甕口上來回逡巡,最終,在拓跋彥幾乎要噴火的目光逼視下,老特使一咬牙——
“金帳部……投鐵勒元帥!”
四票對四票!
結果塵埃落定:平局!
右相阿史德元英宣佈了結果:
“長生天授命大典第一輪投票結果:王后蕭燼月,四票!元帥鐵勒,四票!平票!”
依照北戎祖制,平票之局,天命未決!
將擇吉日開啓真正的長生天授命大典,由八部各遣最強勇士,十名勇士登生死武鬥臺!以武定票,勝者爲其支持者贏得那最終一票!
衛凌風好奇道:
“右相大人,既是八部投票,爲何需遣十名勇士登臺?”
右相阿史德元英捋了捋花白的鬍鬚:
“衛大人有所不知,八部各遣一人,勝負平局仍可能再現,故而,實爲十名勇士,分作五場生死對決。勝者,可爲己方支持者,強行改寫其部落在第一輪中已投出的一票歸屬!若前四場票數依舊,則需進行最終一場決勝之鬥!勝者一方,將爲己方贏得那決定汗位歸屬的‘天命一票’!”
對於這個平票的結果,左相圖魯、鎮西將軍勃倫等蕭燼月陣營的核心重臣,臉上雖有凝重,卻無太多意外。
這已是他們在鐵勒步步緊逼、雷狼部臨時倒戈後,所能爭取到的最佳局面。
圖魯與勃倫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皆是慶幸王后娘娘神機妙算,請來了衛凌風這步妙棋,否則今日恐怕連平局都難以企及。
反觀鐵勒陣營,以拓跋彥爲首,腥四樕幊痢�
雖然對這個平局結果並非不能接受,但他們本有機會在第一輪投票中就以絕對優勢碾壓,卻被衛凌風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手段硬生生扳成了平手,煮熟的鴨子飛了半隻,心中那股憋屈和怒火可想而知。
朝會散去,人羣如潮水分流。
既然已經明牌了,衛凌風剛步出金狼大殿,拓跋彥身後兩名鐵塔般的親衛直接攔住了衛凌風。
“怎麼?拓跋大人這麼早就想開打?”
沒等衛凌風說話,一聲質問搶先響起。
鎮西將軍勃倫那魁梧如山的身軀已一步跨出,結結實實擋在衛凌風身前,他方纔目睹衛凌風在朝堂上力挽狂瀾,此刻護佑之情溢於言表。
拓跋彥扯出個假笑,目光越過勃倫的肩頭:
“勃倫將軍多慮了,在下不過是想叮囑衛大人幾句話而已。”
勃倫濃眉一擰,正要再言,衛凌風已從容地抬手虛按,示意無妨:
“哦?拓跋大人有何指教?”
拓跋彥毫無顧忌開口道:
“衛大人今日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手段,着實令在下大開眼界。只是,在下實在好奇,王后娘娘究竟許了衛大人何等天大的好處,能讓您如此不遺餘力地襄助於她?無論她給的是什麼,鐵勒元帥都可以加倍奉上!條件,衛大人儘管開!”
此言一出,空氣驟然一凝。
周圍尚未散盡的朝臣紛紛側目,當面挖牆腳,還是如此赤裸裸的利誘,拓跋彥的行爲確實狂妄得近乎無恥。
左相圖魯捋着鬍鬚冷聲道:
“拓跋大人,身爲北戎重臣,當行写送诮侵拢疵膺^於厚顏無恥了吧?”
拓跋彥臉上的倨傲展露無遺:
“圖魯大人此言差矣。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在下敢開這個口,自然有開這個口的底氣!鐵勒元帥雄才大略,天命所歸,能給予的,遠非一個婦道人家可比!”
衛凌風聽完,忍不住調笑道:
“拓跋大人的底氣,聽起來確實很足。不過,拓跋大人可能要失望了。王后娘娘能給我的,鐵勒元帥……還真給不了。”
拓跋彥心念電轉:
蕭燼月一個女子,除了權柄,還有什麼鐵勒給不了的?莫非……是她的身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荒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蕭燼月的剛烈與驕傲,她絕不可能以此交易!
若她真肯如此,他拓跋彥早就先投降過去了,她怎麼可能給這個大楚第一淫伲咳羲婺茏龅竭@一步,自己寧願一頭撞死。
拓跋彥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沉聲追問:
“哦?那是什麼?願聞其詳!”
不僅是他,周圍豎起耳朵的腥耍ú獋惡蛨D魯也都好奇聽着。
畢竟在大家看來,一個淫僬f王后娘娘給了什麼別人不能給的,也都忍不住會往歪處想。
誰知衛凌風這個老司機卻並沒有開車,而是環視四周嚴肅道:
“兩國的和平!”
五個字,擲地有聲!
蕭燼月陣營的臣子們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顯露出強烈的認同與驕傲!
是啊,他們追隨王后,與鐵勒一派相爭,不就是爲了終結兩位王子挑起戰火帶來的動盪,維護北戎與大楚來之不易的脆弱和平,給草原爭取一個安穩的未來嗎?
衛凌風此言,直指核心,堂堂正正,大義凜然!
嚴格來說,政客就是要會說漂亮話,拓跋彥萬萬沒想到衛凌風比自己還無恥還會說,這答案將他精心準備的利誘襯托得無比卑劣和小家子氣。
拓跋彥冷哼一聲,強行扭轉話題:
“好一個‘兩國的和平’!衛大人高義,在下佩服。只是,對這平票之局,衛大人可還滿意?”
“意料之中罷了,拓跋大人經營良久,不也沒能一舉功成麼?”
“意料之中?”拓跋彥嗤笑一聲,“呵!衛大人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手段,在下今日算是領教了!這平局,確實也是在下料想過的局面之一……不過,這恐怕也是對你衛凌風最不友好的結果!”
“哦?此話怎講?”
拓跋彥上前半步,無視勃倫警告的眼神:
“衛大人,你助蕭後至此,已是極限!若你還想更進一步,甚至不自量力到想親自下場,代表某個部落去參加那生死武鬥,且不論你這位大楚欽差過度干預我北戎內政,是否會引來你自家朝廷的雷霆震怒。
單是那武鬥臺上,刀劍無眼,生死各安天命!雪海盟的底蘊,衛大人想必聽說過吧?真要硬碰硬,恐怕衛大人也難全身而退!大好前程,何必爲了他人做嫁衣,平白葬送在這草原之上?”
這番話說得赤裸裸,既是威脅,也是離間,更是試圖動搖蕭燼月陣營對衛凌風的信心。
勃倫將軍和左相圖魯等人,他們深知雪海盟高手的可怕,更清楚勒北原的恐怖實力。
他們自己雖然不怕,但卻不好替衛凌風說什麼狠話,畢竟衛凌風和此事確實沒有直接關係,他們不可能道德綁架衛凌風來拼命,只能寄希望於他別被拓跋彥的恫嚇所動搖。
誰知衛凌風非但沒有被嚇到,反而忍不住笑出了聲:
“拓跋大人對自己的陣容似乎自信過頭了,雪海盟是有個自封‘四海之首’的勒北原不假,但……”
他頓了頓,昂頭傲然而視:
“誰又不是呢?”
勃倫將軍聽得熱血沸騰,讚道:
“好!衛大人果然豪氣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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