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最終,四人又推杯換盞喝了不少。
桌上的酒罈空了好幾個,連厲狼星那北戎漢子都開始眼神發直,舌頭有點打結,嶽擎臉頰通紅,眼神還算清明。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一名親兵模樣的軍士快步走上來,對着嶽擎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稟嶽副將!時辰不早了,您之前吩咐過,若到亥時三刻您還未歸,便來提醒您明日寅時點卯,還有巡防交接事宜,不可耽誤!”
這聲提醒讓有些微醺的嶽擎瞬間清醒了大半,他用力晃了晃腦袋,趕緊站起身,對着衛凌風、姜玉麟和厲狼星抱拳,臉上帶着歉意:
“對不住!對不住諸位兄弟!還有厲兄!你看這……軍務在身,實在身不由己!明天營裏一堆事兒等着,真不能弄得太晚了。今晚就到這兒,咱們改日再聚!改日我做東,定要喝個痛快!師姐,咱們得走了!”
燕朔雪心裏那點剛被酒精暖熱乎的不切實際的幻想還沒完全熄滅,一聽要走,立刻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帶着點微醺的任性,也站起身,擺擺手:
“你……你先回去!我……我再坐會兒,自己認得路,獨自回去就行!”
她偷偷瞄了一眼衛凌風,希望他能開口留她,哪怕只是客套一句。
嶽擎一聽,那還得了?
他心說:開什麼玩笑!把你單獨留在這兒,跟衛大哥這個“前科累累”的風流高手待一塊兒?
萬一他看你喝多了,花言巧語哄騙你,或者你一時糊塗……那我豈不是要多個“衛師兄夫”?
“不行!絕對不行!”
嶽擎想都沒想,直接否決,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燕朔雪的手臂:
“師姐,軍營有軍規!您身爲將軍,更得以身作則!夜不歸宿像什麼話?走走走,必須回去!我扶着你!”他半扶半拽,就要拉着燕朔雪往樓梯口走。
燕朔雪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手臂上傳來的力道讓她徹底絕望。
她看着近在咫尺卻彷彿隔着千山萬水的衛凌風,再看看身邊這個忠心耿耿卻壞事的“好”師弟,心裏那點最後的小火苗“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完了……真是一點機會都沒給自己留啊!
她心裏哀嚎一聲,感覺眼眶熱熱的,只能任由嶽擎半拖半拽地拉着她,在厲狼星“燕將軍慢走”、姜玉麟“二位慢行”和衛凌風那看不清情緒的平靜目光中,踉踉蹌蹌地離開了這讓她心碎又憋屈的北安樓頂。
夜風吹在她滾燙的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苦澀。
衛凌風看着燕朔雪被嶽擎半拖半拽踉蹌下樓的背影,心說你這小傢伙說出口能怎麼樣啊?唉,看來還得我來!
他快步追下樓去,姜玉麟和厲狼星也緊隨其後。
剛到樓下,正看見燕朔雪已利落地翻身上馬,嶽擎也剛跨上自己的坐騎。
“燕將軍!”衛凌風揚聲喚道,聲音比之前溫和了些許,“夜路難行,你與嶽兄都飲了不少,不如由我們送你們到軍營吧?穩妥些。”
燕朔雪握着繮繩的手一緊。
風大哥主動說要送她!這是今晚唯一一句主動的不帶刺的關心!
她幾乎要脫口而出“好”,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裏。
目光掃過旁邊一臉警惕正虎視眈眈盯着衛凌風,生怕他“圖植卉墶钡膸煹軒[擎……燕朔雪的心瞬間又沉了下去。
今晚這一出接一出的“迴旋鏢”,早就把她和風大哥之間那點微弱的可能性砸得粉碎。
有這憨直過頭的師弟在旁“嚴防死守”,別說軟語溫存,就連一句真心話都遞不出去,她還能指望什麼轉機?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的哽咽和眼底翻湧的溼意,再開口時,聲音已然恢復了少將軍慣有的清冷和疏離,甚至帶着點賭氣的決絕:
“不必了!衛少俠、姜公子、厲兄弟,你們好意心領。軍營路熟,我們自己回得去!諸位請留步,早些歇息!”
話音未落,她雙腿一夾馬腹,那匹神駿的北境戰馬長嘶一聲,瞬間沒入城門的陰影之中。
夜風呼嘯着灌入她的耳中,吹得她的紅巾獵獵作響。
就在衝過城門洞的剎那,藉着黑暗的掩護,燕朔雪再也忍不住,抬手狠狠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燕朔雪!你個蠢貨!大蠢貨!”
她心裏無聲地痛罵着自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今晚所有的憋屈、所有的錯失、所有的自作自受,都化作了這一巴掌的力道。
滾燙的淚水終於決堤,如同斷線的珠子,剛溢出眼眶就被迎面而來的疾風狠狠颳走,在冰冷的夜色中碎成點點水光,無聲地墜落在身後的石板路上。
她不敢回頭,只是拼命策馬狂奔,彷彿要將這無望的夜晚、這荒唐的聚會、還有那個令她魂牽夢繞卻咫尺天涯的身影,連同自己悔恨的淚水,一起遠遠地甩在身後。
沒有可能了,自己和風大哥真的沒有以後了!
第527章 假期後重新上架,請等一天,針對燕朔雪的救援和交易!
燕朔雪的身影消失在城門洞的陰影裏,馬蹄聲漸行漸遠。
衛凌風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嶽擎:
“燕將軍喝了不少,這樣獨自回去怕是不安全。嶽兄,還是我陪你們一道回軍營吧?”
嶽擎臉上還帶着未散的酒意,聞言嘿嘿一笑,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衛兄,這話說的!我倒覺得,讓你陪着師姐回去,那才叫真·不安全呢!”
說着一副“有我在,休想打我師姐主意”的護花使者架式。
衛凌風看着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頭失笑:
“行吧行吧!那你可得保證把燕將軍平平安安送回營去。”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對了,幫我轉告燕將軍一聲,就說我明天有事要去尋她和燕元帥。本來有樁好事想今晚就告訴她的,誰讓她走得這般快?只能等明日再說了。”
他心想着,這小傢伙若是知道這消息,今晚至少能睡個安穩覺了。
嶽擎濃眉一挑,好奇地湊近了些:
“哦?衛大哥,你找燕帥……有什麼事啊?”
他心裏嘀咕:衛大哥居然和燕帥也認識?不過就算認識也無妨,他總不至於想繞過我去“偷家”拿下師姐吧?
衛凌風神祕一笑,賣了個關子:
“到時候你們自然就知道了。你只需告訴他們‘有事’,他們便明白了。”
“成!包在我身上!”
嶽擎拍着胸脯應下,不再多問,利落地翻身上馬,一抖繮繩,便朝着燕朔雪離開的方向,策馬追去。
另一邊,同樣喝得面紅耳赤的厲狼星打着酒嗝,甕聲甕氣地抱拳道:
“多謝姜兄!多謝衛大哥款待!今天喝得是真痛快!俺老厲就不打擾二位了,這就去後面客棧歇着了,早點休息!”
說完,他晃着魁梧的身軀,腳步略顯虛浮地朝酒樓後院的客棧走去。
眼見再無外人,衛凌風抬手摘下了頸間那顆幻顏珠。
光華微閃,雲紋迮鄣墓由碛叭缢ò惚U漾消散,現出藕荷色裙襬梳着雙丫髻的嬌俏身影——姜玉瓏。
“娘子,我們也該回去了吧?”衛凌風含笑看向她,眼中帶着關切,“方纔喝了不少,真沒醉?”
姜玉瓏小臉微紅,但那雙杏眸卻亮晶晶的,毫無醉意,反而帶着幾分狡黠和得意,嬌聲道:
“夫君小看人!這才哪到哪呀?妾身的酒量,可是好着呢!”
衛凌風忍俊不禁,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
“嘖嘖,幾個大老爺們車輪戰,居然都沒喝過我家娘子一人。俗話說的好啊,‘賀州虎,劍州狼,喝不過雲州小綿羊’,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難怪我家娘子平日裏那麼貪嘴,原來酒量也是這般練出來的?”
“夫君~!”
姜玉瓏被他調侃得臉頰更紅,嬌嗔地跺了跺腳,隨即眼波流轉,帶着羞澀湊近他小聲道:
“我們……我們不回去好不好?回去還有青青和阿影在呢,多打擾呀。今天……今天就和夫君在這裏,好好休息嘛。”
她的小手輕輕扯了扯衛凌風的衣袖,帶着撒嬌的意味。
衛凌風看着她微醺後格外嬌憨的模樣,故意逗她:
“我看某人啊,不是怕人打擾,是剛纔光顧着喝酒,沒喫飽吧?要不……先喝點醒酒藥墊墊?”
“纔不要!”姜玉瓏整個人撲進他懷裏,仰起小臉,聲音又軟又糯:
“夫君就是我的藥!還不快點兒餵我!都餓了一晚上了!”
“啊?不是剛剛酒足飯飽嗎?”
“哎呀,臭夫君!你明明知道人家說的不是喫那個嘛!”
“欸欸欸!那也得等回屋啊!這裏是樓頂欸!”他環顧四周開闊的露臺,遠處還能看到點點燈火。
姜玉瓏卻不管不顧,小腦袋在他懷裏蹭了蹭:
“人家纔不管呢!反正……反正還沒有和夫君在樓頂上試過!”
她仰起臉,月光下,那雙杏眸水光瀲灩,大膽又羞澀地看着他。
衛凌風這才恍然大悟,低頭看着懷中人兒期待的眼神,寵溺笑道:
“哦——原來如此!我說某人今天怎麼非要專門點這個樓頂的位置!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啊?怎麼,不怕了?我記得我家娘子以前,可是最怕室外的!”
姜玉瓏被他點破心思,羞得把臉埋進他胸膛,悶悶的聲音帶着無限嬌嗔傳來:
“那……那還不是都怪夫君害的!把人家調教得……越來越覺得在外面刺激有趣了嘛!”
樓頂之上,星河璀璨,彷彿只屬於他們兩人,夜風微涼,某人壞壞地手比風先一步掀起了姜玉瓏的裙襬。
.......
馬蹄聲由遠及近,嶽擎終於追上了策馬疾馳的師姐燕朔雪。
聽到身後動靜,燕朔雪慌忙抬手,裝作整理鬢髮,飛快地抹去眼角的溼意。
“籲——師姐!”嶽擎勒馬並行,娃娃臉上帶着關切,“你怎麼跑這麼快呀?誒?你眼睛怎麼紅紅的?好像……剛哭過?”
燕朔雪偏過頭,避開他探究的目光:
“胡說什麼!沒有的事。只是……喝多了酒,夜風又急,騎得快了些,沙子迷了眼罷了。”
她用力眨了幾下眼睛,試圖驅散那點殘留的酸澀。
嶽擎不疑有他,臉上堆起邀功似的憨笑:
“嘿嘿,怎麼樣師姐?師弟我這‘保鏢’當得夠格吧?全程保駕護航,絕沒讓任何人騷擾到你!還有那個衛兄,你看,是不是也挺正人君子的?今天一整天都規規矩矩,沒半點輕佻吧?師弟我可是幫你盯得死死的!”
燕朔雪聽得心頭一堵,一口悶氣差點沒上來。
她心說:‘好你個嶽擎!今天在酒桌上,就數你插刀插得最歡!迴旋鏢一支接一支往我腦門上砸還不夠,現在追上來還要補刀?還“正人君子”?還“沒騷擾”?’
她簡直想把身後箭囊裏的箭全插在這憨直師弟的腦門上。
但此刻,看着他那副“快誇我”的真漳樱荒馨褲M腹委屈和懊惱生生嚥下,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是…是…是!都、是、正、人、君、子!”
嶽擎絲毫沒聽出師姐話裏的咬牙切齒,樂呵呵地繼續道:
“對了師姐!衛兄剛纔還特意讓我轉告你呢!他說本來今晚還有些話要親口告訴你的,結果看你走得那麼快,沒來得及說。他說明天會直接去軍營找你和燕帥當面溝通!”
燕朔雪勒住繮繩,馬兒輕嘶一聲停下,她轉頭看向嶽擎:
“他…他找我?還有我爹?!他找我們幹什麼?”
風大哥主動找她?還涉及她父親?難道是要把自己和風大哥的感情做個說明?
嶽擎一臉茫然:
“具體啥事兒我也沒問出來,衛兄就說是好事兒,讓我轉告你們一聲,他明兒會去軍營找你和燕帥。神神祕祕的,不過衛兄辦事向來靠譜,說是好事,那準沒錯!”
“好事……”燕朔雪喃喃重複着這兩個字,心緒瞬間亂成了一團麻。
她後悔啊!
明明是因爲自己之前對“衛凌風”這個身份口出惡言態度惡劣,才導致了今晚酒桌上那令人窒息的尷尬。
結果自己倒好,被那滿桌的“迴旋鏢”射得暈頭轉向,最後還因爲那點小女兒家的彆扭和委屈,賭着氣就騎馬先跑了!
自己這個大傻子!當時怎麼就跑了呢?
就算拉不下臉立刻把話說開,至少也該問問風大哥,他到底有什麼重要的話想告訴自己吧?或者厚着臉皮留下來聽聽他明天要說什麼好事也行啊!現在倒好,人跑了,話沒聽着,還顯得自己更小氣了!
燕朔雪握着繮繩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內心天人交戰:
要不要現在立刻調轉馬頭回去?回去找風大哥問個清楚?
就在她猶豫不決,幾乎要撥轉馬頭之時,斜前方的官道上,一隊人馬急匆匆地朝軍營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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