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而嶽擎,那是真的在感情上缺少經驗,一臉憨厚地虛心求教。
至於姜玉麟,顯然也想聽聽自家夫君講情史。
被腥四抗饩劢沟男l凌風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厲兄弟說笑了。感情這種事情,說到底,無非是看緣分和兩個人互相之間的態度,強求不得,也沒什麼特別的經驗可談。”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承認也沒否認,頗有幾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灑脫。
然而,厲狼星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他,立刻拋出了更尖銳的問題:
“衛大哥,您這話可太敷衍了!那小弟再問個實在的——您剛纔提的那些紅顏知己,還有您願意以命相護的,這許多段情緣裏,哪一段……纔是最真摯最讓您刻骨銘心的呢?”
燕朔雪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獨眼緊緊盯着衛凌風,連姜玉麟也停下了搖扇的動作,饒有興致地等待着答案。
衛凌風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厲兄這個問題,問得可有點難爲人了。我付出的每一份感情,都是發自內心的真摯。
無論是你剛纔提到的哪一位,或是其他未曾提及的,只要是我認定了的人,我都願意傾盡全力,甚至不惜以命相護。
因爲我相信,真正的愛情,從來都是雙向的奔赴。只有兩個人彼此都願意爲對方付出,甚至甘願做出犧牲,這樣的感情,才稱得上真摯。”
聽見衛凌風這番“真摯感情,甘願犧牲”的剖白,燕朔雪心頭猛地一抽。
‘風大哥……他這是在暗示我嗎?’
她獨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藏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是在說六年前我們那段雖短卻刻骨銘心,他願意爲我豁出性命的感情嗎?’
然而,她這剛剛冒頭的希冀,立刻就被厲狼星那根攪屎棍給捅了個對穿:
“是嗎?可燕將軍之前不是說了嗎?那種認識沒幾天的感情,算不得數!難道那種一時半會兒就勾搭上的,也能算肯爲對方犧牲的真摯感情?”
燕朔雪感覺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差點把手裏粗陶酒碗捏碎!
‘好你個北戎蠻子!’
燕朔雪心底的小人兒已經在咆哮着彎弓搭箭:
‘哪壺不開提哪壺!好不容易纔把這茬翻過去,你他孃的又給老孃拎出來!等酒局散了,看老孃不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你射成篩子!箭囊裏的箭都給你數三遍!’
厲狼星卻還因爲自己記着燕朔雪說的話而傲然自得。
衛凌風看着厲狼星那副刨根問底的模樣,語氣裏帶着幾分過來人的調侃:
“厲兄啊,這話一聽就是沒經歷過情關的。有些感情,它認準了就是認準了,根本不需要天長日久去磨。
別說三天兩天,有時候一天,半天,甚至就幾個時辰的光景,你就可能和一個人相愛了,然後心甘情願爲她豁出命去。這玩意兒,不講道理。”
燕朔雪心頭那根弦再次被狠狠撥動,微微震顫着。
她下意識地飛快瞥了衛凌風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假裝研究碗裏的酒沫子。
不只是她,另一邊的姜玉麟,握着摺扇的手指微微收緊,嘴角也悄然勾起一抹弧度,心底像灌了蜜糖。
因爲兩個人都覺得這話是在說自己!
厲狼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被說服了一些:
“嗯!衛大哥這話在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嘛!是這個意思!”
衛凌風見他開竅,笑着看向旁邊的嶽擎:
“可不是嘛!這個啊,厲兄你也可以問問咱們的嶽兄,他可是深有體會——當年愛上合歡宗那位姑娘,不也是快得很?”
“哎哎哎!衛大哥!打住!打住!”
一提到這樁陳年糗事,嶽擎那張娃娃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
“陳年舊事,不堪回首!別提了!”
見嶽擎這反應,衛凌風哈哈一笑,這才收斂了玩笑,正色補充道:
“好了,其實啊,有些事兒厲兄你們可能誤會了。表面上呢,我好像跟不少紅顏知己都是認識的很快確定了關係,顯得有點輕浮。
但實際上,我跟她們中的很多人,相識相知的緣分,可能比外人看到的要早得多,深得多。
一段真正真摯的感情,經過時間的沉澱和醱酵,很多時候非但不會變淡,反而會像陳年的老酒,越發醇厚濃烈。”
厲狼星和嶽擎聽得似懂非懂,濃眉緊鎖,努力消化着這道理。
而對面的姜玉麟,卻已經低下頭,用摺扇半掩着脣,忍笑忍得辛苦,心底的蜜糖快要溢出來了。
‘大哥這話……說的不就是我和他嗎?還有誰能像我們一樣,相識幾年,經歷分離,最終又走到一起?哦,對了,督主姐姐……可她和夫君纔剛開始呢。我呀,可是早就被夫君……喂得飽飽的了呢。’
想着想着,一股親暱的衝動湧上心頭。
姜玉麟藉着桌布的遮掩,在桌下悄悄伸出穿着逖サ男∧_,帶着點撒嬌的意味,輕輕蹭了蹭身旁衛凌風的小腿肚,彷彿在無聲地嗔怪:
‘夫君~你又當着人調侃人家~’
而衛凌風的話語也讓燕朔雪心頭的希望重新燃燒起來!
‘聽風大哥這個意思!這分明是在暗示我!這麼多年來,他對我的感情非但未曾消減,反而如陳釀般愈發濃烈!他……他竟如此懂我!’
‘是啊,我對風大哥的感情,何嘗不是一樣?六年光陰,非但未能沖淡分毫,那份情愫反而在心底發酵、膨脹,早已是情難自已,刻骨銘心。’
然而,這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下一刻就被衛凌風輕飄飄的補充澆了個透心涼。
“當然了!”
衛凌風端起酒碗,語氣依舊溫和:
“我方纔所說,是指那些歷經歲月,兩人依舊深愛彼此的情況。但世間還有一種情形……有些人,多年後再重逢,卻變得冷淡疏離,滿不在乎,甚至……出口誹謗中傷對方。
這擺明了就是情意已盡,心早就不在那兒了。遇上這種,趁早抽身,及時止損,別在無用之人身上浪費感情,方是明智之舉。”
燕朔雪:“???”
她腦中“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
多年之後再重逢,變得冷淡,無所謂,甚至誹謗對方……
這說的……不正是她自己嗎?!
從在賀州草原重逢風大哥開始,她爲了那該死的龍鱗預言,強忍着刻骨思念,刻意擺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姿態!
甚至在軍營裏,當着師弟嶽擎的面,把“衛凌風”這個身份罵得狗血淋頭,什麼“江湖草莽”、“輕浮浪蕩”、“大楚第一淫佟薄瓨稑都肿终D心!
她終於“明白”了風大哥今晚爲何對她如此疏遠、句句帶刺!原來癥結在這兒!
‘風大哥之所以這麼冷淡,全是我這些天刻意裝出的冷漠傷透了他的心!再加上我之前在軍營裏那些刻薄話肯定一字不漏都傳進他耳朵裏了!他……他這是徹底心寒了!’
燕朔雪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腦子裏飛快地盤算着該怎麼道歉、怎麼賠罪才能挽回。
她甚至開始幻想,是不是該當場掀了桌子撲過去抱住風大哥的腿哭訴自己有多後悔……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她那缺根筋的好師弟嶽擎,彷彿嫌場面還不夠“熱鬧”,哈哈笑着拍起了馬屁補刀:
“衛兄能有這份覺悟,我看吶,最該感謝的就是我師姐了!要不是她高屋建瓴地勸導你及時收心,懸崖勒馬,衛兄你只怕現在還深陷在那些浪費感情的孽緣裏糾纏不清呢!”
燕朔雪此時真的很想當場暈厥過去!
衛凌風聞言端起酒碗:
“嶽兄所言極是!這件事兒,衛某確實要多謝燕將軍當頭棒喝醍醐灌頂!讓我及時停手,省得再去禍害其他無辜女子了。來,燕將軍,這一碗,我敬您!”
“……”
燕朔雪端着酒碗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她看着衛凌風那“論础钡母兄x,聽着他話裏話外那“禍害女子”的刺耳字眼,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澀直衝鼻樑,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強忍着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衛少俠客氣了。”
說罷,幾乎是閉着眼將辛辣的酒液灌了下去,試圖用這灼燒感壓下喉頭的哽咽。
‘完了……全完了……’
她心喪若死:
‘我把風大哥的心傷得透透的,他這哪裏是感謝,分明是在用最陰陽怪氣的方式,把我射向他的箭一支不落地全還回來了!’
巨大的挫敗感和無法解釋的憋屈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真真是百口莫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情急之下,燕朔雪銀牙暗咬,藉着桌布的遮掩,在桌下小心翼翼地帶着點試探和討好的意味,用自己的靴子尖兒,極其輕微地、蹭了蹭旁邊衛凌風的靴幫。
那動作很輕,像是在祈求:
‘好風大哥……求你別生氣了……那些混賬話都不是我的真心……我真不是有意要傷你的……’
還別說,自己的腳丫子已經好久沒碰到風大哥了!
觸碰的那一瞬間,一股酥麻感從腳尖直竄上來,即便隔着幾層皮革,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熟悉的帶着血煞之氣的氣息。
僅僅是這點微不足道的觸碰,燕朔雪就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舒坦勁兒從腳底板直往上躥,讓她差點舒服得哼出聲來,連帶着心裏的委屈都沖淡了幾分。
然而,面對着帶着點討好的試探,衛凌風卻絲毫“不給面子”。
他眼神微微下移,故作驚訝,彷彿在用目光無聲質問:
“燕將軍?您這是……在做什麼?心款ヮブ拢∧锰蒙賹④姡觞N能做出這種偷偷摸摸蹭人腳的事?!”
那眼神看的燕朔雪臉頰滾燙。
緊接着,更讓燕朔雪心塞的操作來了。
只見衛凌風不動聲色地抬起另一隻腳,極其自然地帶着點提醒意味地,輕輕往前颳了刮擱着的嶽擎的靴子。
嶽擎正端着酒碗跟厲狼星吹牛呢,腳上突然被碰了一下,有點意外。
他下意識地低頭往桌下一瞥——嚯!好傢伙!衛兄的腳和師姐的腳,正捱得那叫一個近!這還了得?!嶽擎那憨直的腦子瞬間拉響了警報!
嶽擎那張娃娃臉上瞬間寫滿了“果然如此”的篤定和“我師姐說得對”的憤慨。
好你個衛凌風!表面上裝得跟個正人君子似的,說什麼銘記師姐教誨要收心,結果呢?酒過三巡就原形畢露,竟敢在桌底下偷偷佔我師姐便宜!
肯定是想用腳碰師姐,不小心碰到我了!這還了得?必須替師姐主持公道!
護姐心切的嶽副將哪能忍?他二話不說,腳上猛地發力,帶着一股子沙場武將的狠勁,結結實實毫不客氣地一腳就跺在了“肇事者”衛凌風的腳背上!
“哎喲!”
衛凌風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腳瞬間縮了回去。
他本來是想告狀,提醒嶽擎:“你看你師姐拿腳在蹭我”,結果沒成想嶽兄誤會了,不過好在結果是好的。
“啊!對不住對不住!衛兄!”
嶽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用力過猛了,娃娃臉上堆滿歉意,連連擺手:
“真不是故意的!腳滑了!腳滑了!不好意思啊!”
見衛凌風的腳終於“老實”地離開了師姐那邊,嶽擎還不忘偷偷朝燕朔雪遞去一個“師姐放心”的眼神,濃眉得意地挑了挑,彷彿在無聲地拍着胸脯保證:
師姐你看!有我在,這登徒子再敢不規矩,看我不踩扁他!
燕朔雪:“……”
她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蹭到風大哥一點點!
小腳丫正貪婪地汲取着那久違的讓她心尖發顫的熟悉氣息呢!
結果就被自家這個憨直過頭的傻師弟一腳給攪黃了!
她簡直欲哭無淚!想罵吧,人家明明是在“保護”自己,還是她自己提前下的“不許衛凌風騷擾”的死命令!現在能怪誰?這啞巴虧喫得她心肝脾肺腎都在疼!
不行!腳不行,手總行吧?
趁着衛凌風似乎還在揉腳,燕朔雪銀牙暗咬,藏在桌下的手悄悄探出,就想裝作不經意地去碰碰風大哥放在腿上的手背,哪怕能感受到一絲他皮膚的溫度也好啊!
結果,她的手剛探到一半,衛凌風像是早有預料,非常“靈巧”地恰好起身,拎起酒罈給姜玉麟和厲狼星倒酒去了,完美地避開了她的“偷襲”。
“來來來,酒快沒了,我給大家滿上!”
動作行雲流水,完美地避開了那隻即將得逞的“鹹豬手”。
燕朔雪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縮了回來,她看着衛凌風那挺拔的背影,再看看旁邊一臉“我立了大功”表情的嶽擎,只覺得眼前發黑。
‘明明近在咫尺,卻連句體己話都說不了,想碰一下比登天還難,還要被各種誤會……’燕朔雪內心哀嚎,‘這哪裏是喝酒?這簡直是噩夢!是酷刑!’
酒過三巡,菜也喫得差不多了,氣氛似乎更隨意了些,大家開始互相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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