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咱們現在能召集多少人？對方撤走的馬匪大概還剩多少？那地方大致什麼地形？”
老山羊被她這架勢弄得一愣，隨即也來了精神，一一報出數字。
燕小雪聽得認真，臉上滿是專注，炭筆在地圖上飛快移動，勾勒出簡單的陣型箭頭和包圍圈。
末了，她把筆一擱，指着自己的“傑作”帶着點小得意：
“喏！這就是最好的安排！正面壓制，兩翼包抄，斷其退路，保管叫那幫馬匪插翅難飛！”
看着羊皮上雖顯稚嫩卻條理清晰的部署，老山羊老眼裏難得地閃過亮光，帶着幾分讚賞：
“嗬！沒看出來呀，你這小丫頭片子，肚子裏還真裝着點墨水，有點兒排兵佈陣的天賦！比那些光會耍嘴皮子的強多了！”
一聽到這話，燕小雪那點小尾巴立刻翹了起來，下巴一揚，傲然道：
“那是！我畢竟是......別看不起我們大楚的女兵！我可是正兒八經啃過不少兵書的！”
誰知她話音剛落，老山羊卻兜頭潑來一盆冷水：
“但是！丫頭，照你這法子打，咱們怕是要打到明天晚上去！”
“啊？”燕小雪杏眼圓睜，一臉不服氣，“爲什麼？我這部署哪點不對？步步爲營，環環相扣，兵書上不都這麼教的嗎？”
老山羊也不惱，手指直接點在地圖上她畫的那些“包圍圈”和“防線”上：
“兵書沒錯，可你用的地方不對！你這套是打陣地戰攻城戰的穩紮穩打！咱們現在要乾的是啥？是突襲！是邉討穑�
等人到齊了，咱們手底下都是能騎馬掄刀的騎兵，那自然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字！
像草原上的狼羣撕咬，一擊得手，遠遁千里！你這慢騰騰的圍堵，黃花菜都涼了！”
說着，他一把拿過炭筆，動作麻利得不像個耄耋老人，在羊皮上劃出幾道簡潔有力的弧線，取代了原先複雜的方陣：
“得這樣！分作幾股，像幾把快刀！別想着一步到位全圍死，一邊打一邊把他們往死路上趕！記住，是趕！不是圍！路線佈置清楚就夠了，最後在這——”
他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黑風谷深處一個凹陷處：
“這塊絕地匯聚，關門打狗，一鍋端了！乾淨利落！”
雖然老山羊只是簡單勾勒了幾筆，並未詳述具體戰術，但那簡潔明快的線條，彷彿蘊含着千軍萬馬的奔騰之勢。
燕小雪那雙能看出“後幾步棋”的敏銳眼睛瞬間捕捉到了其中精妙！
她彷彿已經看到幾股彪悍的牧民騎兵如疾風般切入敵陣，左衝右突，將驚慌失措的馬匪像趕羊一樣驅趕向那個致命的口袋……效率比她原先的方案不知高了多少倍！
這次燕小雪沒有再梗着脖子嘴硬，她盯着地圖用力點頭，聲音裏帶着折服：
“厲害！真厲害！這樣安排……全程都是我們在主動，牽着敵人的鼻子走，根本不給他們喘氣的機會！步步緊逼，直搗黃龍！嘖嘖，看來某些人……也沒那麼老糊塗嘛！”
老山羊有些驚奇地看向她：
“你這小丫頭，還真有點天賦！老頭子這套野路子，你居然一眼就看明白了？”
燕小雪撇撇嘴，彷彿他問了個多傻的問題，指着地圖上那幾條看似簡單的弧線：
“這有什麼看不懂的？清清楚楚，就像活的一樣！”
沉浸在方纔的戰術推演中，之前的傲氣被一種由衷的欽佩取代，燕小雪謙虛補充道：
“風大哥說的不錯，真是人外有人，這種排兵佈陣的法子，我以前在兵書上可從來沒見過，太…太不一樣了！”
平時自己想傳授，部落裏能學會的人有限，難得能遇到能一眼看懂的，老山羊也不禁愉悅起來：
“那當然不一樣！你們大楚的將軍，學的是寫在紙上的規矩。我們烏鷹部的本事，是在草原上、在狼羣裏、在千百次圍獵中練出來的！
怎麼把狡猾的獵物往死路上趕？怎麼佈下天羅地網讓它插翅難飛？怎麼在跑動中牢牢捏住主動權？這玩意兒，早刻在骨子裏了，比你們翻書熟！”
“原來是這樣…”燕小雪恍然大悟，“這要是能寫成兵書，肯定厲害得緊！”
老山羊看着小傢伙這求知若渴的樣子，捋了捋山羊鬍，慢悠悠道：
“等把這幫馬匪崽子收拾乾淨了，你這小東西要是真有心學…老頭子我倒也不是不能教教你。”
“真的？！”燕小雪驚喜得杏眼瞪得溜圓。
“哼，別高興得太早！老頭子我這野路子，看着簡單，想真學到手融會貫通，可沒那麼容易！”
驚喜過後，燕小雪遲疑道：
“可是…您可是烏鷹部赫赫的將軍，真願意把你們烏鷹部打仗的本事，教給我這個大楚的…小官迷？”
老山羊聞言，目光望向帳外沉沉的夜色，彷彿穿透時光看到了昔日的金戈鐵馬：
“什麼將軍不將軍，烏鷹部早沒了，活下來的，不過是個放羊的老頭子。現在嘛…老頭子只認一條：誰真心實意想護着這片草原，護着我們這些牧民，老頭子這點本事，就教給誰！管他是大楚還是北戎，老頭子認人不認旗！”
說着，他目光一轉看向一直抱着胳膊旁邊看戲的衛凌風：
“喂，小子！老頭子這點打獵的本事，你想不想也學學？還是說，你就一門心思練你的武？”
衛凌風懶洋洋地擺擺手：
“免了免了，您老這打打殺殺的學問，太燒腦子。您還是專心教好這個小官迷吧，她比較需要。”
老山羊盯着衛凌風，眼神裏探究的意味更濃了：
“這小妮子一門心思從軍，想學兵法掙軍功，老頭子我能理解。你小子…老頭子是真看不透啊！既不圖名，又不圖利，更不饞這打仗的本事，行俠仗義就不說了，一路上似乎都在幫着小丫頭，幫着她行俠仗義，幫着他搶奪軍功，幫助他保護牧區，似乎在給這小丫頭片子兜底似的，圖個啥？圖個樂呵？”
燕小雪聽見這話都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了，連老山羊都看出來了，自己又怎會不知道。
自己和他僅是兩面之緣，就幫了自己這麼多，除了欺負自己捏腳親近之外，什麼都沒有索取。
他還能是什麼心思？總不會只是爲了捏自己的腳吧？
只是自己現在只能假裝什麼都看不出來，因爲自己現在實在是不方便考慮這方面。
旁邊正給火盆添牛糞餅的牧民女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打趣道：
“老首領，您這還看不明白？人家小兩口子的事兒，誰學本事不都一樣嘛！風少俠護着自家媳婦兒，天經地義！”
“誰、誰是他媳婦兒了？！”
燕小雪小麥色的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別瞎說啊！我們…我們纔不是那種關係！”
話剛出口，她又猛地想起衛凌風幾次三番救她性命，尤其是剛纔在箭雨中將她護在懷裏的溫熱觸感似乎還未散去…生怕自己這激烈的否認傷了對方的心，她趕緊垂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帶着點扭捏和羞赧補充道：
“……嗯…至少…現在還不是…”
那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但帳內幾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看着燕小雪這副從炸毛小豹子秒變小鵪鶉的可愛模樣，衛凌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啦，我就算是陪着朋友行俠仗義，護一方平安吧，這不也挺好？何必非得圖點啥。”
之前沒有詳細看看衛凌風的相貌，此時老山羊目光在衛凌風臉上仔仔細細地打量着，彷彿是發現了什麼：
“小…風少俠…你…你是否去過北戎的‘雷鳴谷’？”
衛凌風被這陌生的地名弄得一愣，茫然搖頭：
“雷鳴谷？我連北戎都沒去過，怎麼了？”
老山羊聞言，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些失望，擺擺手：
“沒事沒事…老頭子眼花了，剛纔火光一晃，瞅着你的眉眼輪廓…嘖，有點像…有點像我們草原傳說裏侍奉‘長生天’的…神使…罷了罷了，當老頭子胡說…”
“‘神使’？什麼神…”衛凌風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正想追問這“神使”是什麼來頭。
“報——！”
帳簾“唰”地被掀開，一個牧民漢子衝了進來：
“老首領！附近幾個牧區的兄弟們都到了！”
“好！出發！”
第502章 燕將軍的初吻！或者說，初啃！
帳外，火把搖曳，映照着匯聚而來的牧民騎兵。
他們並非正規軍，卻個個剽悍，騎着健壯的草原馬，腰挎彎刀，揹負硬弓，列隊在大帳之外。
雖無統一制式軍服，但那肅殺的氣勢和整齊的隊列，儼然已是一支不容小覷的精銳騎兵小隊。
老山羊站在腥酥埃旅媪ⅠR安靜下來，威望之高，可見一斑。
“弟兄們！那幫挨千刀的馬匪，趁夜偷襲，燒我們的氈房，搶我們的牛羊，傷我們的親人！要不是有貴人相助，咱們的家園今晚就毀了！這血仇，咱們能嚥下去嗎？”
“不能！”上百人齊聲怒吼，驚起遠處宿鳥。
“必須的！得讓他們知道惹了誰！”
“這要不報仇，還是爺們嗎？都聽老首領的！”
“好！那就隨我去踏平黑風谷！”
羣情激憤，戰意高昂，原本只是牧民的集會，此刻卻瀰漫着軍營般的鐵血氣息。
燕小雪也重新穿上了她那件貼身軟甲，她拄着柺杖，單腿蹦跳着想靠近自己的馬匹。
衛凌風見狀猿臂一伸，穩穩地將她攔腰抱起。
“哎！我自己能行！”
燕小雪猝不及防，臉頰飛起紅霞，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被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抱着，實在讓她這個立志當將軍的有點掛不住臉。
衛凌風輕鬆地將她託舉到馬背上，一手自然地環過她的腰側拉住繮繩，將她護在懷裏：
“打仗可不是能逞強的事兒！以後還要一起從軍呢，扭扭捏捏像什麼樣子？坐穩了。”
聽見“一起從軍”幾個字，燕小雪掙扎的動作頓住了。
她抿了抿脣，似乎找到了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終於不再堅持，身體微微向後靠進衛凌風的懷抱裏。
上百名牧民騎兵，在老山羊的帶領下，朝着黑風谷的方向呼嘯而去。
夜風在耳邊呼嘯，趁着震耳的馬蹄聲和呼嘯的風聲掩蓋，燕小雪微微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在衛凌風耳邊吐槽道：
“哼！等回來再跟你算脫我衣服的賬！別以爲事急從權就能矇混過關！”
衛凌風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欸欸欸~小雪姑娘，你這可有點沒良心了啊！當時那情況，不是事急從權是什麼？不過還別說，咱們未來的女將軍……身材確實很好。”
“呸呸呸！臭流氓！”
燕小雪羞惱交加，手肘下意識地往後一頂，作勢要把他推下馬去：
“你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踹下去喂狼！”
衛凌風輕鬆化解了她沒什麼力道的攻擊，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天地良心，我這可是真心實意的誇獎！怎麼還急眼了呢？”
“誇你個大頭鬼！”
燕小雪氣鼓鼓地扭回頭，盯着前方老山羊的背影：
“女兵纔不需要長……長那麼大！騎馬顛簸礙事，拉弓射箭也不方便！影響發揮！懂不懂？”
衛凌風聞言，心中暗自好笑：
這女人的心思啊，還真是個圍城。大的嫌累贅盼着小點，小的又巴巴望着快點長……
這話要是讓青青那小妖精聽見，肯定得說一句：凡爾賽什麼！你不要可以給我呀！
一想起青青，衛凌風雙腿一夾馬腹，驅馬追上領頭的老山羊：
“老先生，這附近，哪裏能尋到上好的血靈芝？”
老山羊側過頭，花白的山羊鬍子被風吹得翹起：
“血靈芝？草原上這玩意兒多了去！不過真正年份足藥性強的上品，可沒那麼好撞見。嘿，要說存貨，那幫馬匪的老巢黑風谷裏保準有！他們劫掠過往商隊，什麼好藥材沒搶過？需要的話，等會兒端了他們老窩，老頭子我幫你翻翻，保管給你找出來好的！”
“那就有勞了。”
老山羊有些詫異，上下打量了衛凌風一眼：
“你小子一身內功深不可測，還用得着啃那玩意兒進補？不怕補得流鼻血啊？”
衛凌風隨口應道：
“不是我要用。”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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