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的兩次交手間隙,趙春成已如猛虎脫柙,一個箭步衝到拴馬樁前,斬斷繮繩翻身上馬,雙腿猛夾馬腹!
“駕!”
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一陣狂風般衝入漸濃的暮色之中,轉眼消失不見。
目的已達,小蠻扣住白翎的手腕倏然一鬆,身形如紫煙般向後飄退丈許,穩穩落在小店門口。
她拍了拍手,面紗下似乎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聲音恢復了那種帶着糯軟尾音的腔調:
“哎呀呀,兩位大楚來的姑娘,火氣莫要這麼大噻!搞麼子一上來就要抓人咯?”
彷彿剛纔那兩記硬撼五品高手的人並非是她。
手腕上的壓力驟然消失,白翎活動了一下微麻的手腕,星眸銳利如劍,緊緊盯着小蠻。
同時腦中的妖翎也忍不住提醒道:
【是個高手喲!衛凌風回來前還是不要動手的好。】
其實不用她提醒,白翎只是想攔住那人問問,卻沒想到這姑娘如此焦急。
但她對方出手攔人,又故意放走目標,絕非普通苗家女。
白翎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
“方纔那位朋友,身形氣質與我們此行要尋的一位故人極爲相似。事關重大,唐突了。”
葉晚棠也蓮步輕移,與白翎並肩而立,拱手笑道:
“妹妹好俊的身手,只是不知爲何要阻攔我們問句話?”
小蠻心頭一緊:她們果然是衝着趙叔叔來的!
是龐文淵的人?還是大楚朝廷的?但面上卻絲毫不露,眨了眨那雙靈動的眼睛脆生生道:
“那你們認錯人噻!那是我家跑山採藥的李叔叔嘛!山裏人膽子小,看到陌生人,尤其像兩位姐姐這麼厲害的,肯定害怕咯!家裏婆娘喊他回去喫飯,着急得很咯!”
這時,烤魚店那位繫着圍裙一臉惶恐的苗家大媽也急急忙忙跑了出來,用帶着濃重口音的官話幫腔:
“是哩是哩!幾位貴客,搞錯哩!那個李莽漢,寨子裏都認得哩!剛纔就是屋裏婆娘喊他,跑得跟山兔子一樣快!你們要找啥子人嘛?他個採藥的憨包,莫得事的!”
大媽神色諔瑤ё培l民的樸實。
見本地人言之鑿鑿,且趙春成確實已經脫身,白翎和葉晚棠交換了一個眼神也都沒再詢問。
白翎壓下心中驚疑,劍眉微挑,語氣帶着點調侃:
“苗疆果然名不虛傳。連採藥的姑娘,都有這般驚世駭俗的身手。”
她嘴上輕鬆,心底卻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洶湧。
她已是五品衝元境,葉晚棠也剛剛突破不久,兩人聯手試探,竟在這女子面前絲毫佔不到便宜,反被對方氣勁震退!
可眼前這姑娘……其氣勁之磅礴、根基之深厚、與周遭環境呼應之玄妙,竟讓她有種面對四品化元境高手的感覺!
這苗疆之地,當真臥虎藏龍!
白翎腦中好奇道:【這姑娘應該沒比我大多少吧?實力卻難以揣測。】
妖翎點頭解釋道:【正常,苗疆的很多高手都是用蠱蟲來逼發出自己的潛能,加上原本就有的天賦,能夠年紀輕輕就達到很高的實力,但同時大多數也都英年早逝。】
小蠻見對方似乎暫時放棄了追索,也徹底放鬆下來,大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嘻嘻道:
“哪裏哪裏,大楚的美女高手才厲害嘛!一個比一個水靈,功夫也俊得很哩!歡迎來到我們苗疆耍噻!”
她目光掃過白翎清冷英氣的面龐和葉晚棠熟媚絕倫的風姿,心中暗自比較:
若論實力,拋開那些老怪物不談,同輩之中能讓她感覺如此壓力的,記憶中只有小鍋鍋和玉姐姐,不知道小鍋鍋他現在……有沒有這兩位姐姐厲害咯?
就在小蠻對着葉晚棠和白翎燦然一笑,轉身欲走之時。
“小姑娘,”一個透着濃濃煙嗓的聲音突兀響起:
“你體內那蠱蟲,老頭子我勸你還是能少用就少用的好!”
小蠻嬌軀一僵,靈動的紫眸瞬間銳利如針,倏地扭頭望向聲音來源——是那個一直坐在角落、佝僂着背、吧嗒着旱菸袋的乾瘦老頭。
她壓下心頭那絲被看破的不適,面上浮起戒備:
“老先生在講麼子?窩聽不懂噻。”
薛百草“吧嗒”又吸了一口旱菸,灰白的菸灰簌簌飄落,毫不在意場合和對方可能的身份,職業病發作起來:
“少跟老頭子我裝糊塗!你這娃兒天賦是頂好,體內那蠱蟲更是了不得的兇物!靠着它,你實力竄得比山澗裏的竹筍還快,這點瞞不過老夫的眼睛。可這玩意兒是把雙刃刀!”
他煙桿子虛點着小蠻心口位置,語氣帶着醫者的嚴厲:
“這些年應該你沒少使喚它吧?方便是方便,可是它的胃口也會越來越大,你自己的精氣神兒卻像被抽乾了的老竹筒,越來越填不飽它咯!
再這麼不知節制地耗下去,嘿,別說衝擊更高境界,怕是用不了幾年,你這身板就得被它徹底榨乾。
哼,那些苗疆裏靠蟲子逞威風卻死得早的高手,墳頭草都比你高了,怎麼死的?就是被自己養的蠱蟲活活吸乾了精氣!”
小蠻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老爺爺……好毒的眼力!
僅僅擦肩而過,甚至沒近身探查,竟將她最大的隱患看得如此透徹!
雖然她早已與體內的聖蠱完成了最終的融合,不分彼此,但這些年統領苗疆諸部、平息紛爭、震懾宵小,哪一次不是靠着聖蠱之力?
頻繁的動用,確實讓她精元消耗巨大,如同不斷被抽走薪柴的爐火,聖蠱對精純能量的渴求也似乎越來越難以滿足。
她清楚,這隱患的根源,或許與她當年融合聖蠱的關鍵時刻,飲下小鍋鍋那蘊含駁雜魔功與奇異生機的鮮血有關……
思緒電轉間,小蠻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勾起一抹笑容,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老先生有法子治噻?治好了窩請你喫魚咯,管夠!”
薛百草見她直接承認,倒是不像那些驢脾氣的患者,所以捋着山羊鬍子,職業病持續發作,自顧自地分析起來,煙桿在桌角磕了磕,菸灰亂飛:
“用藥治標不治本!你這病根子深了去!用藥溫養,慢得像老牛拉破車,等你養好,黃花菜都涼八回了!”
他渾濁的老眼上下掃了掃小蠻玲瓏有致卻透着勃勃生機的身段:
“你這小丫頭片子,元陰未失,還是完璧之身吧?最快捷的法子,找個跟你那蠱蟲屬性相契精氣旺的男人雙修互補,陰陽調和,比喫啥靈丹妙藥都管用!”
他捋着稀疏的鬍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嘿!你還別說,凌風那小子就正合適!那小子天天煞氣纏身跟個火藥桶似的,偏偏一身精氣磅礴得駭人,簡直是你這蠱蟲絕佳的大補藥!找他準沒錯,保管……”
“薛老!!”
薛百草話音未落,一聲帶着薄怒的嬌叱陡然響起,如同珠玉落盤,卻蘊含着不容忽視的威儀。
正是葉晚棠。
她柳眉倒豎,那雙慣常含情帶媚的桃花眼此刻滿是慍怒,玉容也因怒意染上一層薄紅:
“您老嘴上能不能積點德?拿凌風當什麼了?調理蠱蟲的藥材嗎?!”
一旁的白翎同樣俏臉含霜:
“就是!老先生慎言!風哥豈是什麼任人予取予求之物?”
小蠻的目光在熟媚誘人的葉晚棠和英姿颯爽白翎那的身上流轉一圈,瞬間明白了。
哦,原來她們口中的“凌風”、“風哥”,就是她們的男人。
看來這位被薛老頭推崇的“大補藥”,豔福着實不湣�
小蠻眨巴着那雙靈動的杏眼,看看這個,瞧瞧那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歪了歪頭,銀鈴鐺在髮辮上清脆一響:
“哎呀呀,兩位姑娘莫急噻!啷個會跟你們搶男人咯?我認準的人,只有我家小鍋鍋!除了他,我這身子天王老子來也不給碰的!放心咯!”
小蠻心說自己就是被蠱蟲害死,也絕不會碰你們的那個叫什麼凌風的男人啊!
她話音落下,也不等薛百草再絮叨治病良方,足尖在青石板路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已如一片輕盈的葉子向後飄出丈許。
靛藍的衣袖在風裏獵獵一振,對着腥唆尤灰恍Γ冻鲆慌判“籽溃�
“不管咋樣,還是多謝老爺爺提醒咯!魚嘛,下回再請你喫咯!”
說着她腰肢一擰,紫發倩影幾個起落,便靈巧地消失在青螺湖。
第230章 衛凌風:什麼叫小蠻剛走!
並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一次和小蠻見面的機會。
衛凌風策馬揚鞭,將身後幾條煩人的尾巴輕易甩脫,隨即按照熊然提供的地址,直奔南霧城戍衛軍將領趙春成的府邸。
南霧城對他而言尚屬陌生,道路曲折所以沒能第一時間趕到。
而趙春成那頭也才從青螺寨匆匆趕回,心中不免擔心:
一是擔憂與苗疆首領的會面被人窺破;二是害怕龐文淵那老狐狸兩頭設伏,讓他進退維谷。
因此,他一路快馬加鞭先衛凌風一步回到了家中。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遠遠望見自家府門,趙春成的心便猛地一沉:
府門外赫然停着戍邊軍大將軍史忠飛那輛裝飾華貴的四駕馬車!門口杵着幾個史忠飛的親兵,眼神倨傲如看門惡犬。
趙春成暗罵一聲,勒住繮繩,迅速扯下蒙面巾塞入懷中,強作鎮定翻身下馬,做出一副剛剛狩獵歸來的模樣,大步流星走向正堂。
堂內,戍邊軍大將軍史忠飛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
此人身材魁梧,偏偏頂着一個滾圓如鼓的草包肚,一身緊繃的謇C蟒袍幾乎要被那肚腩撐破。
他麪皮白胖,細眼闊鼻,兩撇精心修剪的鼠須,眼角的餘光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掃視着剛進門的趙春成。
“喲,趙將軍這是打哪兒回來啊?瞧着風塵僕僕。”
趙春成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卻不失禮數:
“史大將軍,末將去城外山林打了趟獵剛回。”
史忠飛那雙細眼在趙春成空空如也的雙手上溜了一圈:
“以趙將軍的身手,總不能空手而歸吧?”
“回大將軍,途中遇着幾戶食不果腹的山民,便將所獲獵物盡數贈予他們了,軍中糧餉尚可果腹,他們更需要。”
“嘖嘖嘖,真是好心腸啊!”
史忠飛肥厚的巴掌在圓滾滾的肚皮上拍了拍,臉上的笑容卻漸漸轉冷:
“這份菩薩心腸,莫不是都用在苗疆的那些叛逆身上了吧?別是把獵物送給了苗疆朋友。”
趙春成濃眉一豎,毫不退縮地迎上史忠飛的目光,朗聲道:
“史大將軍!末將行事光明磊落,問心無愧!您若真覺得末將通敵叛國,手握實據,大可向朝廷參我一本!”
“哼!”
史忠飛冷哼一聲,鼠須抖動:
“參你?恐怕用不着本將軍費這個勁了!告訴你個好消息,朝廷派來的欽差衛大人,不日便將駕臨南霧城!
你那點收買人心私縱苗匪的小把戲,自以爲做得天衣無縫?本將軍倒要看看,你還能藏多久!”
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和威脅,他正是接到龐文淵的密信,得知欽差衛凌風即將到來,才特意上門,想提前抓住趙春成的把柄,好在欽差面前狠狠告上一狀,將這眼中釘徹底拔除。
史忠飛肥碩的身軀向前傾了傾,擺出上官的架子,下令道:
“行了,閒話少敘!明日你點齊本部兵馬,給本將軍去敲打敲打西南邊那幾個不聽話的苗疆寨子!
開山會就在眼前,不能讓這些蠻子閒着,得讓他們知道知道厲害,省得他們到時候聚恤[事,給朝廷添堵!”
趙春成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斷然拒絕:
“大將軍!豈能無故興兵,攻擊安分守己的苗寨?這分明是挑釁生事,只會激化矛盾,徒增邊民死傷!末將恕難從命!”
“婦人之仁!”
史忠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跳,他挺着草包肚站起身,指着趙春成的鼻子厲聲呵斥:
“你這般優柔寡斷,處處替苗蠻着想,如何能鎮守邊疆?如何對得起朝廷的信任?”
趙春成也被徹底激怒,毫不畏懼地反脣相譏:
“那依大將軍之見,難道靠着殺良冒功,濫殺無辜來換取軍功,纔算得上是作戰英勇?纔算對得起朝廷?!”
“你說什麼?!趙春成!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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