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還沒等衛凌風想好接下來怎麼溝通,那少女像山澗矯健的野羚,抓着滴血的兔子,悄無聲息地從兩丈高的條石上輕盈躍下。
穩穩站在了那口打開的棺槨旁邊,離衛凌風只有幾步之遙。
這下衛凌風看得更清楚了。
少女的臉龐雖然髒得像只花貓,沾着泥灰和乾涸的血跡(多半是兔血),但掩不住五官輪廓的秀美,尤其是那雙眼睛,乾淨得不染塵埃。
她個子不高,比玉瓏稍大一點不多,裸露的肢體線條緊實流暢,站在高大的衛凌風面前,仍顯出一種未經雕琢的純真。
她歪着頭好奇地打量了衛凌風片刻,然後伸出髒兮兮的手,把那隻血淋淋的兔子,往衛凌風面前一遞!
眼神裏甚至帶着點“喫嗎?剛抓的,新鮮着呢”的純粹邀請。
衛凌風嘴角抽搐了一下,趕緊擺手後退半步:
“咳……謝謝,好意心領了,我不餓。”
他指了指周圍慘烈的景象,耐着性子再次問道:
“姑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人怎麼死的?你怎麼在這裏?”
少女仰着沾滿泥污的臉,黑亮的眸子映着跳動的火光,再次茫然地搖了搖頭,彷彿完全看不懂眼前的修羅場,也不知道自己爲何在此。
衛凌風突然有點哭笑不得,甚至有點懷念起第一次見到姜玉瓏時的場景了。
雖然那丫頭刁蠻任性張嘴就能氣死人,但好歹是個能說人話,能交流的主兒啊!
眼前這位倒好,整個一古墓出品的人形小啞巴。
就在衛凌風琢磨着是不是該當機立斷,找根繩子先把這神祕兮兮行爲跳脫的“古墓少女”友好地“請”出去,再慢慢研究溝通時,那少女忽然開口了。
她看着衛凌風,髒兮兮的小臉上綻開一個有點憨直的笑容,聲音帶着濃重口音,流暢卻古怪地感慨道:
“你的顏色跟他們不同撒!藍汪汪呢,好看死掉嘍!”
第197章 小鍋鍋的苗疆少女
墓穴深處,血腥氣與陳腐的泥土味混雜。
衛凌風看着眼前這個的苗疆小姑娘眉頭微蹙,倒是沒想到她居然會說話。
只是她那口音,像是幾種方言硬生生揉捏在一起的,衛凌風聽得雲裏霧裏。
“藍色?你能說話是吧?那太好了,小姑娘,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誰?以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見小姑娘對自己似乎並不抗拒,衛凌風儘量放緩語速。
少女茫然地眨着大眼,聲音帶着奇異的腔調:
“窩……不造……窩只記滴,窩在介個洞洞裏頭打盹兒……然後,他萌……呼啦啦衝進來,要抓窩……然後……噗通噗通……就都死倒啦……窩不造發僧了森麼……”
她顛三倒四地說着,意思卻很明確: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爲何在此,只記得在墓穴中棲身,然後這羣人衝進來要抓她,接着這些人就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衛凌風想起她之前的話,問道:
“那你剛纔說的……我的藍色?那是什麼意思?”
一提到這個,少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指着地上的屍體:
“窩能……看到人桑(身上)……的顏澀!追窩的壞銀……他們桑……是黑乎乎滴貪婪……紅彤彤滴是殺戮!外面後來滴銀……是灰突突滴,代表害怕。”
最後,她的手指堅定地指向衛凌風,帶着一種純粹的欣賞:
“小鍋鍋你不一樣!你桑……是耗看嘀藍!似乎是守護,介個藍真滴好好看!”
衛凌風心頭微震,這能力聞所未聞。
“你能看到人身上的‘顏色’?代表善惡情緒?”他追問,“你怎麼會看到這些?”
少女卻困惑地歪着頭,小臉上滿是天真:
“不造哇……窩……就看到啦。”
說着她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低頭看看懷裏剛剛抓的兔子,眼神裏沒有兇狠,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飢餓。
張開小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竟真要去咬那兔子的脖子吸血!
“哎!打住!”衛凌風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小腦袋:
“乖,忍忍。”他放柔了聲音,跟哄小孩似的,“我帶你出去,喫熱乎的飯菜,管飽!行不?”
小姑娘被按住頭,小嘴還保持着微張的模樣,聞言舔了舔乾裂的嘴脣,小臉上掙扎着渴望與窘迫:
“殼是窩……沒有湥ㄥX)……”
都餓得要啃兔了,還惦記着沒錢不能喫白食?
衛凌風有點想笑,又有點說不出的滋味,不知該誇她有底線還是該說她傻得冒煙。
衛凌風迎着少女疑惑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笑道:
“不用花錢,我請你!既然你說我身上是‘藍色’的很好看,那……你能相信我吧?乖乖跟我走?”
她沒回答衛凌風“信不信”的問題,那雙純淨得不染塵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衛凌風,似乎在仔細“確認”他身上那份藍色的深溑c真僞,反問道:
“小鍋鍋,你……你可以幫窩嘛?”
衛凌風毫不猶豫,用力點頭:
“可以呀!你需要的話我會幫你!”
少女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小臉上綻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逆!我可以聽逆嘀!”
趁她安靜下來,衛凌風立刻開始仔細檢查地上的屍體,很快在一名頭目模樣的傢伙懷裏摸出一封被血跡浸染了一半的信函。
藉着殘留的火光,衛凌風迅速瀏覽:
【速將它尋回!若其體內“聖蠱”蠱蟲破體,人死蠱滅,前功盡棄!切記!”】
“蠱蟲破體?人死蠱滅?”衛凌風目光再次投向那懵懂的少女。
這小姑娘恐怕就是信中提到的“它”——一個被體內可能藏着某種奇異蠱蟲的“蠱人”?!
這些殺手,可能正是爲她而來!只是不知何故,盡數殞命於此。
他又手腳麻利地將殺手身上攜帶的碎銀銅錢搜刮一空,叮噹作響地塞進自己懷裏。
做完這些,衛凌風還不忘將俯身將沉重的棺蓋重新蓋好:
“擾了清靜,見諒。”
接着拉起小姑娘走到墓穴入口處,咂饸鈩艑ψ胖谓Y構猛地一掌拍出!
轟隆!
一聲悶響,泥沙俱下,碎石滾落,整個墓穴入口瞬間被坍塌的土石徹底封死。
從墓裏帶金銀財寶算盜墓,我只帶個姑娘走……應該不算吧?
“走了。”
說着拉起小姑娘下山。
少女異常溫順,任由他牽着。
出乎衛凌風意料,她行動矯健,崎嶇不平的山路在她腳下如履平地,緊緊跟隨毫不拖沓,輕盈得像山間的小鹿精怪。
不過走到半山腰,藉着清冷的月色,衛凌風才尷尬地發現,少女身上的對襟小褂和靛藍百褶短裙好幾處地方都裂開了大口子,露出底下大片雪白(月光下)肌膚,眼看就要春光乍泄。
“欸?小鍋鍋你頭上……顏色從藍色變黃色咯!”
突然聽見這聲天真疑惑,衛凌風老臉一熱,加速脫下自己的黑色外袍罩在少女身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帶着泥污卻掩不住清麗的小臉。
“你看錯啦!”
衛凌風牽着這隻“小糉子”下了棒槌山。
好在這已是雲州邊境,即便沒有巧雲客棧,前方不遠也有小鎮。
循着燈火,衛凌風找了處還算乾淨的小鎮客棧,掂量着從那些倒黴殺手身上摸來的碎銀,要了間上房,又額外塞給小二一塊:
“一間上房,再送一桌熱乎飯菜上來,葷素都要,份量管夠!對了,”衛凌風一併將那隻野兔也遞了過去:
“這隻兔子也勞煩收拾一下,一併做了端上來。”
“好嘞,客官您二位樓上請!”
掌櫃的堆着笑,眼睛在衛凌風氣度不凡的打扮和少女那身古怪的裝束上溜了一圈,識趣地沒多問。
趁着等飯菜的功夫,衛凌風狀似隨意地向跑堂的小二打聽:
“小二哥,今兒個是乾通幾年幾月了?”
小二麻利地抹着桌子,順口應道:
“九年八月初二呀,客官這是天天跑外過糊塗啦?”
乾通九年八月初二!
衛凌風心頭猛地一跳。
好傢伙,這次一竿子直接給他支回了八年前!
思索間,客房內送來的飯菜香氣已經瀰漫開來。
跑堂夥計手腳麻利地擺滿了一桌子:油汪汪的燒雞,碧綠的炒時蔬,香噴噴的醬牛肉,一大盆熱湯,還有一盤剛出鍋、冒着白胖熱氣的肉包子。
那隻野兔也被做成了紅亮的醬兔肉,擺在中間,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飯菜上桌的瞬間,旁邊原本安靜得像個小石雕的苗疆少女,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那光芒綠幽幽的,像餓了三天的狼崽子終於看到了肉。
她再顧不得什麼矜持(雖然她本來也沒有),也忘了還裹着別人的袍子,兩隻小手如同裝了發條,抄起筷子就開動!
風捲殘雲不足以形容其速度,那簡直是餓虎撲食。
醬牛肉?夾起一大塊塞嘴裏,腮幫子立刻鼓得像倉鼠。
肉包子?小嘴一張,半個就沒了影。
燒雞腿?抓起來就啃,油漬麻花也不在乎。
那雙黑亮純淨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對食物的全神貫注,喫得那叫一個香,酣暢淋漓,旁若無人。
衛凌風看得目瞪口呆,心說自己似乎能猜到這丫頭體內到底是什麼蠱了:饕餮乾飯蠱嘛!
給她面前的粗瓷碗裏續上茶水:
“慢點慢點,別噎着,喝口水順順。”
少女百忙之中抬起小臉,嘴角還沾着醬汁和飯粒,朝着衛凌風咧嘴一笑,眼睛彎成月牙兒,口齒不清地“嗯嗯”兩聲。
很快,她的目光又鎖定了衛凌風面前那盤還沒動過的肉包子。
她伸出小舌頭舔了舔油亮的嘴脣,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着衛凌風,帶着最直白的渴望:
“小鍋鍋……那個包包……”
衛凌風忍俊不禁,直接把整盤包子推到她面前:
“都是你的,我不餓。”
“謝謝小鍋鍋!”少女歡呼一聲,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毫不猶豫地抓起包子繼續開啃。
不到一刻鐘,滿滿一桌子飯菜,外加那隻醬兔肉,竟被這小小的身軀一掃而空!
少女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拍了拍略鼓小肚子,小臉上洋溢着純粹的幸福:
“哇……難得半飽,謝謝小鍋鍋!”
衛凌風看着那堆空盤子,嘴角抽了抽,由衷感慨:
“你這胃口……真是……”
他搖搖頭,把後半句“養不起啊”嚥了回去,正色道:
“飯是喫飽了,正事兒一會兒再談,你先去洗個澡,你看你,跟剛從泥裏撈出來似的,頭髮都打綹了。”
這小傢伙喫飽喝足之後說話也順暢多了,這小傢伙似乎腦筋不太好使,衛凌風想等着她徹底收拾回來在詢問,於是指了指房間角落的屏風:
“後面有浴桶熱水,去好好洗一洗,換身乾淨衣服……嗯,新的我一會兒給你買來。”
少女很聽話站起身,大概是衛凌風身上的“守護之藍”讓她毫無戒心,她竟當着衛凌風的面,就要把那件寬大的外袍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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