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鹅毛浮开水
一切恢復寧靜。
許久,許久。
公豬緩緩抬起頭,【輓歌】消失不見了,他撫摸額間,那兒有淡淡的白色印痕,是眷者的明證。
“輓歌.....”
公豬失神,只覺不可思議——輓歌!
自己所拜之神,降臨於眼前,且.....
他看向陸延年。
這孩子,到底是誰?
巨大的疑惑浮起,而後被公豬靜靜壓下,主動泯滅。
不求知,不探尋,不好奇。
這是明哲保身之道。
深深看了眼青年,抬頭。
瘴氣帷幕在淡化,在消散。
一切似乎結束。
“該走了。”公豬呢喃,將陸延年和一旁的錢崇安抓起,感受着身體當中復又蓬勃的力量,深呼吸。
黑白乍現,記憶增添,三人的身形徑直在九曲山頂消失不見。
…………
帷幕之南。
聽着帷幕那頭的劇烈轟鳴,傻子都知道,對面正在發生什麼恐怖的事情。
陸秋雨遙遙望了一眼,深呼吸。
一旁,章紅玉咬了咬嘴脣:
“秋雨,一天了.....如果北山真的發生大變,你弟弟他.....”
陸秋雨沉默,沒有回答,只是將儀式材料一件一件的擺放在地上。
生命之火流淌,三種動物的心臟安放,超凡者的血液流淌.....
“永恆飢餓。”
“永遠乾渴。”
“永不滿足。”
低誦聲迴盪而起,瞬息之間。
陸秋雨感覺的眼前景物開始晃動,耳畔也忽的響起一陣陣驚呼聲、狂喜聲,但那些聲音都開始失真——
恍惚間,她像是看到天上的瘴氣帷幕變淡了,看到章紅玉猛的拽住自己。
一切皆暗。
許久。
“秋雨?秋雨?”章紅玉緊張的呼喊,陸秋雨抬起頭,“我沒事.....這是哪裏?”
四周皆暗,無數色彩於眼前瘋狂旋轉、流淌,大霧起伏!
“我們似乎被拉入了深界?”
陸秋雨謹慎開口,旋而察覺不對,不,不像是深界。
兩人在黑暗中摩挲着前行,看到身後有一扇不知多高的巨大的牆,牆向兩側延伸,望不到盡頭。
兩人推了推牆....無法推動。
她們彼此對視了一眼,轉換方向,小心翼翼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空氣中,隱約浮現出巨大的、不可思議的轟鳴,
僅僅是聆聽轟鳴,陸秋雨和章紅玉都產生出一種匍匐之感,無法扼制的匍匐感!
這兒.....到底是哪裏?
那轟鳴聲又到底是什麼?
“還往前走嗎.....”章紅玉嚥了口唾沫,瑟縮發問。
“.....走!”
陸秋雨用力點頭,牽着章紅玉前行,轟鳴聲漸近,壓迫感也越發的恐怖。
終於。
“那是什麼?”
她們向着遠處凝望。
是....霧。
一道橫亙着的,不見盡頭的霧。
不,不是霧!!
陸秋雨頭皮一麻,順着翻滾不熄的霧,看見其中有巨大的陰影.....霧中,有什麼存在。
就像是那些身上纏繞的霧氣的生命.....
“不會吧.....”她呢喃,想到了一個恐怖的可能,如果霧中緩緩起伏的巨大陰影,真的是一個生命.....
那該是何等存在??
章紅玉也想到了這一點,嚥了口唾沫,儘管隔的極遙遠,依舊看不清霧中陰影的全貌。
“它....或者該叫祂....似乎在安躺?”章紅玉小聲開口,“是那位【鮮血主宰】嗎?”
陸秋雨口乾舌燥,搖頭,剛想開口。
兩人忽的悚然,都看到有兩道要麼山巒更加巨大、巍峨的身影,各自纏繞着霧,出現在橫亙於地的霧和陰影之旁。
下一秒,莊嚴的古神語響起,其含義被兩人自然而然的通曉。
“輓歌,汝必當遭覺察。”
“銀色月亮,吾之所爲與你無關,放任人性妄爲,汝與吾當遭劫。”
寒意爬滿陸秋雨和章紅玉的全身上下,兩人思維都近乎停滯!
挽....歌?
銀色月亮??
驚悚,汗毛豎直,頭皮發麻.
她們一動不敢動。
沉默,沉默。
古神語再度響起,迴盪在整座天地之間。
“祂快醒來了,汝若保持緘默,吾不會被覺察。”
“此後,神性當復起,吾之人性將重回神性之管束下——吾成之時,自當助你。”
“祂....醒了。”
下一秒。
在陸秋雨木訥的目光中,橫亙着的大霧緩緩立起,霧中大到不可思議的身形也已起身。
“吾怎歸此?”
“凡人覲見於您。”
旋而,陸秋雨和章紅玉看到,那道巍峨之影剎那出現在眼前。
一動不敢動。
她倆汗流浹背。
“覲見者.....逐去。”古神語迴盪,兩人只覺天旋地轉,眼前驟暗。
……
“拜見者怎麼趕走?”陸延年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腦袋,在發問。
“已經消失了。”人魚少女輕聲,“您發話之時,一切覲見者都被驅逐。”
陸延年撓了撓頭,這就消失了?
他上下打量人魚少女,復又看向一旁的‘輓歌兒’。
不,不是輓歌兒。
眼前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短髮,雙眸雪白,像是輓歌兒長大後的模樣。
“具現之事成功了麼?”陸延年試探性問道。
輓歌微微做禮:
“回您的話,成功了。”
“成功了啊.....”陸延年呼口氣,旋又愁眉苦臉,
成功是成功了,但也不曉得是誰舉行了拜見儀式,將自己拽來了這兒.....
他可不確定自己具現的夢境輓歌兒,能存在多久。
萬一沒來得及清理乾淨黑潮呢?
萬一清理完了後,又有新的深界生命降臨了?
該死,出去後,自己不會被怪物懟臉吧??
嘆氣,又嘆氣。
他問道:
“有沒有辦法讓我離開此地後,出現在其他地方?”
“回您的話。”輓歌垂下頭顱,聲音低沉而又莊嚴,“通常情況下,我們無法干涉外界。”
陸延年失語,走到門口,打開門。
門外,麥浪翻滾,遠處的霧牆一如既往。
舊日層。
按照銀靈所說,拜見儀式被他人舉行後,自己遭拉入的地方——即此地,就是舊日報上所說的【舊日層】。
“表層世界,深層世界,舊日層世界.....”陸延年沉吟,頭也不回的問道:
“舊日層和表層世界的關係是什麼?”
身後的人魚少女和輓歌都沉默不語。
不願回答麼?
陸延年挑了挑眉,嘆息。
他走入麥浪,扯下一根拿在手中——上次帶出去的鱗片,可以短暫抵擋戴冠之孽的注視,
這次自然也要帶些東西走。
舊日層,一聽就不簡單.....會不會是舊日居住之地?
或者說,神靈居住之地?
越想越是這麼個可能。
陸延年又抓了一把土,走回屋中,他環顧和梧桐街38號、深界赤杯公館都截然不同的裝飾,
走到樓梯口處,趁着還沒有脫離,大步上了二樓。
二樓空空蕩蕩。
三樓。
三樓也什麼都沒有,全都是空着的房間.....也沒有地下室。
陸延年走到三樓陽臺,輓歌和人魚少女也緊隨其中,人魚少女的魚尾搖晃,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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