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92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聆聽歷史之音。”

  這五個字一出口,點將臺上驟然死寂。

  趙縣尊和白縣尊齊齊轉過頭來。

  那兩張臉上,寫着同一種東西。

  不敢相信。

  “你說什麼?”

  白縣尊那一向冷硬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不穩:

  “聆聽……歷史之音?”

  “你看清楚了?”

  聶爭沒有回頭。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我入驚蟄·復甦果位十一年。”

  聶爭淡淡地道:

  “這雙眼睛,還不至於看錯這種東西。”

  白縣尊的臉色一寸一寸地變了。

  他是長明學黨的人。

  長明一脈,最是講究典章與史錄。

  他這一輩子,在那些封存的卷宗裏頭翻到過這六個字。

  可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在一個二級院學子的頭頂上,親眼看見它。

  白縣尊極其緩慢地開口了。

  那聲音裏,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乾澀:

  “大周仙朝,立國八百年。”

  他一字一字地道:

  “這八百年裏,得過聆聽歷史之音這一道敕名的人。”

  “從開國至今,全部加起來。”

  他停頓了一下。

  “不超過一百個。”

  這話落下來,趙縣尊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超過一百個。

  八百年。

  一百個人。

  這是個什麼概念。

  趙縣尊在官場裏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他比誰都清楚這個數字的分量。

  八百年裏,大周仙朝出過多少叱吒風雲的一品大員,多少名動天下的蓋世天驕。

  可這些人裏頭,能得這一道敕名的,八百年加起來,湊不齊一百個。

  平均下來,八年纔出一個。

  而這一道八年纔出一個的、連許多一品大員一輩子都未必能沾上邊的敕名。

  此刻,正落在山河社稷圖東南角那座洞府裏、那個還在二級院讀書的、連個正式官身都沒有的青衫少年的頭頂上。

  趙縣尊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嚥了咽,極緩地開口。

  “這一道敕名……“

  他斟酌着:

  “它的來歷,我倒是聽過一些。”

  “它不是尋常的傳承能給的。”

  “它只對應一樣東西。”

  趙縣尊抬起頭,望向那座洞府,那雙八面玲瓏的眼睛裏第一次掠過了一絲深深的忌憚。

  “歷史亂流。”

  聶爭極緩地點了一下頭。

  “不錯。”

  他終於轉過了身。

  那張孤冷的臉上,那一絲罕見的凝重已經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執棋者重新把整盤棋看清了之後的澄澈。

  “我先前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聶爭極緩地道:

  “這座洞府,山河社稷圖給它定的,是上等。”

  “可蘇秦這一路在裏頭的遭遇,樁樁件件,沒有一樣像是上等洞府該有的東西。”

  “創六品法術。受兩朵金花。闖過那麼多生死關。如今又是養氣連跨四層、九縷大寒養滿。”

  “這哪裏是上等。”

  聶爭的目光沉了下來。

  “這分明是絕等。”

  這兩個字一出口,趙縣尊和白縣尊的心頭都是一震。

  絕等。

  那是洞府品級裏最高的一檔。

  是真正能出頂尖天驕、能改寫一屆年考格局的那一檔。

  整座山河社稷圖裏,被定爲絕等的洞府,寥寥無幾。

  姜望所在的那一座,便是其中之一。

  可蘇秦這一座,掛着的分明是上等的牌子。

  “既是絕等。”

  白縣尊皺起了眉:

  “山河社稷圖爲何沒有把它升上去?”

  “它若真有絕等的底子,憑山河社稷圖的眼力,斷不會看走眼。”

  聶爭望着那座洞府,極緩地吐出了一句話。

  “因爲山河社稷圖,沒看見。”

  白縣尊一怔。

  “沒看見?”

  “山河社稷圖能定品級,靠的是什麼?”

  聶爭淡淡地反問:

  “靠的是它能記錄下一座洞府裏所有的傳承、所有的造化、所有的兇險。

  它把這些東西樁樁件件地記下來,再據此定出一個品級。”

  “可這一座洞府裏,最核心的那一段傳承。”

  聶爭停頓了一下。

  “山河社稷圖,根本沒記下來。”

  趙縣尊和白縣尊同時怔住了。

  “爲什麼記不下來?”

  趙縣尊脫口而出。

  聶爭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望向了那少年頭頂上那一道極淡的、聆聽歷史之音的敕名。

  “因爲這小子,在那座洞府最深處,撞進了歷史亂流。”

  歷史亂流。

  這四個字再一次砸在了點將臺上。

  聶爭極緩地把這四個字背後的東西掰開揉碎,說了出來。

  “歷史亂流,是長河之中最玄妙的一處所在。”

  “在那裏頭髮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

  “可那裏頭髮生的一切,又都不會被任何尋常的法子記錄下來。”

  “它像是長河裏頭一道被人爲抹去了痕跡的暗流。

  你身在其中,能受其惠,能得其果。

  可你一旦出來,那一段經歷,便再也無法被任何外物追溯、記錄、佐證。”

  “它只在你自己身上留下痕跡。”

  聶爭的目光落在那少年那一身陡然暴漲的修爲上。

  “就像現在。”

  “蘇秦在歷史亂流裏得的那一段核心傳承,山河社稷圖一個字都沒記下來。

  所以在山河社稷圖眼裏,這座洞府的核心傳承,是一片空白。

  它便只能按着那些記下來的邊角料,把它定成了上等。”

  “可蘇秦那一身實實在在的造化,那從養氣五層到養氣九層的暴漲,那九縷大寒,那一道聆聽歷史之音的敕名。”

  “又都是真的。”

  聶爭極緩地收回了目光。

  “這便是歷史亂流。”

  “它給的東西,是真的。”

  “可它給的過程,誰也看不見。”

  點將臺上,陷入了一片漫長的死寂。

  趙縣尊和白縣尊望着那座掛着上等牌子的洞府,久久沒有說話。

  他們終於全懂了。

  他們懂了,爲什麼這座絕等底子的洞府,會頂着一塊上等的牌子。

  他們懂了,爲什麼蘇秦這一身的造化,會和他那座洞府的品級對不上。

  他們也懂了一樁更要緊的事。

  蘇秦的戰功。

  不全。

  那一份在歷史亂流裏得來的、最核心、最厚重的造化,山河社稷圖沒記下來,便也沒給他算進戰功裏去。

  而山河社稷圖的排名認的,恰恰就是這一份記錄在冊的戰功。

  也就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