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那一雙眼睛,落在蘇秦身上。
蘇秦的心微微一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個人,不再是當初那個想徇死、卻被本體強行接管的蔡雲了。
眼前這個,是本體。
是一位真正坐鎮三級院的大佬。
蘇秦不知道,這位本體此刻對他是個什麼態度。
於是,他只是拱了拱手。
“蔡……社長。”
他斟酌着,還是用了這個舊稱呼。
那走出銀門的蔡雲,看着他這副謹慎的模樣,那一向沉靜的臉上,卻極其難得地漾開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不必這般拘謹。”
蔡雲的聲音,比從前要沉穩厚重了許多。
“你這一趟,走得很好。”
他極緩地道,目光在蘇秦身上掃過,似是把蘇秦那一身的變化都看在了眼裏:
“比我想的還要好。”
蘇秦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着。
蔡雲望着他,眼底那一絲溫和裏,掠過了一種蘇秦讀不懂的、像是看一件極合心意的東西時的欣賞。
“我答應過你的東西。”
蔡雲忽然極緩地開口了。
蘇秦微微一怔。
他答應過的東西。
蘇秦的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
蔡雲,確實許過他一些東西。
【傳承塔】的甲等令牌。
傳承塔,是三級院內的四品靈築,是比林淵四雅,更加珍貴的東西。
裏面...擁有着先賢的所有傳承。
而甲等令牌,整個三級院的薪火學黨,僅有三枚!
並且...蔡雲答應他可以身兼兩黨。
意味着...他可以在傳承塔中,進入薪火學黨,以及新民學黨,整整兩個學黨的區域!
“那東西,我還記着。”
蔡雲極緩地道,那語氣裏是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答應了你的,自然算數。”
“只是這裏,不是給你的地方。”
蔡雲抬起頭,望了一眼這座即將隨着年考結束而關閉的遺蹟,又望了一眼遠處那一片即將開啓的、通往外界的天光。
“等這一場考覈徹底結束。”
“等你到了三級院。”
蔡雲的目光,重新落回蘇秦身上。
“我們再見一面。”
“到那時。”
“我會給你。”
這話說得極其平和,卻又帶着一種一言九鼎的分量。
蘇秦的心微微一動。
他聽得出來,他是認下了那份承諾的。
並且把這份交接定在了三級院。
蘇秦比誰都清楚這背後的意味。
三級院,是這位本體的地盤。
把交接定在那裏,是這位坐鎮三級院的大佬,在向蘇秦遞出一份善意。
也是在用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把蘇秦往他的那一片天地裏引上一引。
這是收編,也是招攬。
可蘇秦此刻心裏卻異常的平靜。
他沒有立刻應承,也沒有推拒。
他只是極其鄭重地,對着蔡雲深深一拜。
“多謝社長。”
他平靜地道:
“那晚輩便在三級院,靜候社長了。”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
他既沒有拒了對方的善意,也沒有就此把自己綁到對方的那一片天地裏去。
蔡雲看着他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那一向沉靜的臉上,那一絲欣賞又深了一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而後,這位走出銀門的大佬,轉過身,負着手,緩緩地朝着那一片即將開啓的天光走了過去。
蘇秦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他知道,從今日起,這位坐鎮三級院的大佬,已經把他正式地記在了心上。
.......
山河社稷圖內,另一頭。
點將臺上。
那是一方懸在山河社稷圖最高處的、由無數縷國咧畾饽傻男吲_。
站在這臺上,整座山河社稷圖裏的山川、洞府、關隘、星羅棋佈的探寶學子,都能盡收眼底。
這是隻有主考官纔有資格站的地方。
此刻,臺上站着三個人。
聶爭負手立在最前。他那一身青色官袍紋絲不動,那張孤冷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可他那雙眼睛卻一直牢牢地釘在山河社稷圖東南角的那一處洞府上。
那座洞府,掛着上等的牌子。
蘇秦的洞府。
就在方纔。
聶爭還在爲一樁事僵着。
他想給蘇秦那第三朵金花。
三花灌頂一成,便能凌駕山河社稷圖那塊認死理的判定,直接將蘇秦定到第一。
可他這個念頭才起,便被身旁的趙縣尊和白縣尊一道勸住了。
那兩位的意思都很明白。
再看看。
再觀察觀察。
聶爭當時沒有說話。
他只是收回了那隻本已探向袖中金花的手,轉過身,重新望向了那座洞府。
他想看看,那座掛着上等牌子的洞府裏,那個青衫少年,到底還能走到哪一步。
而現在。
他看見了。
那座洞府裏的青衫少年,先是枯坐了許久。
而後,他身旁那一具不知何時鑄出來的節衍身,憑空淡去,消散了。
就在趙縣尊和白縣尊都以爲這小子那場考驗失敗了的時候。
異變陡生。
那青衫少年的修爲毫無徵兆地開始往上竄。
養氣六層。養氣七層。養氣八層。
最後,穩穩地定格在了養氣九層。
緊接着,九縷浩瀚冷冽的大寒之力一縷一縷地沒入了那少年的丹田。
這一幕,連白縣尊那一向冷硬的臉上,都泛起了一絲裂痕。
一個養氣五層的修士,在一場看似失敗了的考驗之後,於一炷香內連跨四層,直抵養氣九層,還養滿了九縷大寒。
這已經不是機緣二字能解釋的了。
可真正讓點將臺上三個人都沉默下來的,並不是這一樁。
而是。
聶爭那雙釘在洞府上的眼睛,驟然眯了起來。
他看見了,那青衫少年的頭頂之上。
多了一道東西。
那道東西極淡極輕,幾乎要藏進那少年頭頂原本那四道敕名的光華里去。
尋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可聶爭是七品仙官,是入主了驚蟄·復甦果位的人。
他這一雙眼睛,看得見。
聶爭凝神朝那一道新落上來的、極淡的敕名望去。
那一道敕名的名字,緩緩映入了他的眼底。
聶爭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那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神色。
那是一種比震驚更深、更重的東西。
是一個見慣了風浪的執棋者,在棋盤的某一個角落裏,驟然看見了一枚他這一輩子都未必能見到一回的、傳說中的棋子時....
那一份近乎於失語的凝重。
“怎麼了?”
趙縣尊察覺到了聶爭的異樣。
這位即將高升主客清吏司的縣尊,是個最會察言觀色的人。
聶爭臉上那一絲凝重落在他眼裏,比山河社稷圖裏炸開的任何一道異象都更讓他心頭一緊。
聶爭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少年頭頂上那一道極淡的敕名,望了許久。
良久,他才極緩地從牙縫裏吐出了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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