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68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能用這第二種法子,鑄出一具節衍身。

  而那具節衍身,因脫胎於他的功德金身、他的節衍胚,會天然地,承載着他的一部分心念,他的一部分理想。

  它,會和他,有着共同的志向。

  可是。

  書上那一行字,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了蘇秦的心裏。

  它,終究,是另一個人了。

  不是蘇秦。

  是一個與蘇秦志同道合、卻完完全全獨立的,另一個人。

  蘇秦緩緩地,停下了翻書的手。

  他怔怔地望着那懸在半空、散發着微光的書頁,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默。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自己所處的這個絕境。

  承己真名,能將造化攥在自己手裏,讓他自己一步登天。可那需要養氣九層,他做不到。

  另立真名,他做得到。

  可造出來的,是另一個人。

  這意味着什麼?

  蘇秦的腦子裏,飛快地,轉着這背後的東西。

  他從蘇家村那片貧瘠的泥地裏,一步一個腳印,硬熬了出來。

  他讀養氣,開寶箱,得果位青睞,創蒼生定規,闖過這青玄洞府裏一關又一關的生死。

  王虎爲他死了。

  那個外舍的、不起眼的胖子,用一條命,硬生生換了他一條命。

  還有那麼多人,那麼多素不相識、卻願意爲他搭把手的人,把他們的信任和性命,都壓在了他這一程。

  他賭上了唯一的機會,放棄了青玄門那唾手可得的、一步登天的坦途,毅然選了這扇冒險的冬寒門。

  爲的,是走得更高。

  可如今,這考驗給他的答案,卻是這般地殘忍。

  他若用第二種法子打造,造出來的那一步登天的造化,那一身的滔天本事,那執掌一方天時的至尊之路……

  都將,歸於,另一個人。

  而他蘇秦本人,依舊,還是那個養氣五層的學子。

  繞了這麼一大圈,賭上了這麼多,到頭來,他什麼,都沒真正得到。

  他成全的,是一個憑空誕生的,陌生人。

  這樁買賣,虧到了骨子裏。

  蘇秦的心頭,第一次,湧起了一股極難壓下的,不甘。

  那不甘,像一條冰冷的蛇,纏繞着他的心。

  憑什麼?

  憑什麼是他付出了一切,到頭來,卻要把這天大的造化,拱手讓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

  他若是個尋常的、有幾分私心的修士,到了這一步,多半,會拂袖而去。

  寧可什麼都不要,空手而歸,也好過,替別人,做一件,這麼大的嫁衣。

  蘇秦垂着頭,一動不動。

  那懸空的書頁,散發着幽幽的微光,映着他那張沉靜的、看不出喜怒的臉。

  他想了很久。

  久到,連那碾壓而來的、催促他抉擇的無形壓力,都彷彿沉默了下來,靜靜地,等着他這個答案。

  蘇秦的腦海裏,那條名爲不甘的冰蛇,纏得越來越緊。

  可就在這越纏越緊的當口,他的腦海裏,卻沒有再去想那滔天的造化,沒有再去想那至尊的本事。

  他想起的,是別的東西。

  他想起了蘇家村。

  想起了村口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樹。

  想起了夏夜裏,鄉親們搖着蒲扇、有一搭沒一搭閒話家常的光景。

  想起了田埂邊,幾把默默靠在一起的,磨得發亮的鋤頭。

  他想起了他爹那雙粗糙得像老樹皮、卻爲了供他讀書,攥着泛黃銀票直髮顫的手。

  他想起了,平災時,那一個個在洪水蝗災裏掙扎、絕望地望着他的村莊。

  那些人,跪在泥水裏,望着他的眼神,像是望着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想起了,養靈窟裏,那上萬雙在死亡邊緣、死死攥着一絲活路、望向他的眼睛。

  他更想起了,方纔那扇門後,青玄道人抱着那具凍僵的孩子屍首,仰天悲嚎的那一幕。

  也想起了,青玄道人最後,是怎樣想通的。

  那個被定規死死拴住、疲於奔命、眼睜睜看着數百萬生靈凍死的青玄。

  他最後悟到的,從來就不是要憑着他一己之力,去守住每一條河,去救活每一個人。

  他悟到的是,重要的,從來不是他青玄一個人,撐得有多苦,跑得有多累。

  重要的是,讓那肅殺的冬天,溫和地咿D起來。

  讓那一方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他放下了那份非我不可、要憑一己之力扛起一切的執念。

  他成全的,是所有人都能安穩活着的,那一個結果。

  蘇秦的眼睛裏,那點不甘的暗色,那條纏繞着心口的冰蛇,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消融了,化作了一片澄澈的清明。

  他終於,想通了。

  他從一開始,要的,究竟是什麼?

  是他蘇秦,個人的,飛黃騰達,一步登天嗎?

  不是。

  官者,牧也。

  這四個字,他從重活一世起,就刻在了骨頭裏。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自己頭頂那一片,獨屬於他一個人的青雲。

  他要的,是身後那一片,生他養他的土地。

  是那片土地上,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命如草芥的鄉親。

  他要的,是有那麼一個人,能護住這片土地,能護住蘇家村,能讓那些卑微而善良的人,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那麼。

  護住這片土地的,是叫蘇秦,還是叫別的什麼名字,又有什麼分別呢?

  只要這片土地,被護住了。

  只要蘇家村的炊煙,還能在每一個清晨和黃昏,嫋嫋地升起來。

  只要他爹那雙手,能不必再爲了銀錢,攥得發顫。

  只要那些人,還能在夏夜裏,搖着蒲扇,靠在一起,說一說今年的收成。

  那麼,是他蘇秦得到這造化,還是另一個志同道合的人得到,重要嗎?

  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人,會和他一樣,把護土安民四個字,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重要的是,這世上,會因他今日的這一爐,多出一個能爲了那些底層的、卑微的人,挺身而出的牧民官。

  哪怕,那個人,不是他自己。

  哪怕,那一身的榮光與造化,他蘇秦,一分一毫,都沾不到。

  蘇秦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望着那懸空的、散發着微光的書頁,望着那第二種法子上,另立真名那四個字。

  他的臉上,再沒有了半分的猶豫。

  只剩下,一種近乎於赴死的坦然。

  那是一種,把自己整個兒,都豁出去、捨出去之後,纔能有的平靜。

  只要能護住身後這片土地,護住生他養他的蘇家村。

  那又,如何呢?

  那便,如何都值了。

  蘇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手,沒有再有片刻的遲疑,毅然地,按向了那第二種法子的法門之上。

  打造。

  他要...

  親手打造節衍身!!!

第256章 創造節衍身!通過至高考驗!

  天鑑閣內。

  水鏡裏,姜望那座絕等遺蹟的畫面,已經走到了最深處。

  那是一座恢宏到了極致的大殿。

  殿宇深處,矗立着一尊足有三丈來高的守護傀儡。

  那傀儡通體由一種漆黑的玄鐵鑄成,雙目之中,燃着兩簇幽藍的鬼火。

  它周身縈繞的那股威壓,哪怕是隔着水鏡...

  都讓天鑑閣裏幾個養氣境的教習,齊齊打了個寒顫。

  “那是……絕等遺蹟核心的守護。”

  馮教習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多識廣,可這等貨色,也只在一些祕辛卷宗裏,讀到過隻言片語。

  那守護傀儡的修爲,怕是早已鑄就金身。

  尋常鑄身境,沒有得到受籙的準官員,多半,都要飲恨當場。

  這是絕等遺蹟,最後的,也是最兇險的一道關。

  閣裏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想看看,那個出身姜家的天驕,要如何,過這一關。

  水鏡裏的姜望,卻連腳步,都沒有半分遲疑。

  他一身月白迮郏拍翘咸斓耐䦃海従忂~步走了上去。

  那姿態從容得,彷彿走向他的,不是一頭能撕碎人官的兇物,而是一道再尋常不過的院門。

  那守護傀儡雙目鬼火一盛,猛然抬起了一隻蒲扇大的鐵拳,挾着撕裂空氣的尖嘯,朝着姜望,轟然砸下。

  那一拳的勁風,連水鏡裏的畫面,都爲之扭曲。

  閣裏幾個教習,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可姜望,只是淡淡地,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