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4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也該,收線了吧?“

  宋詢的背影,在殿門口,極其明顯地僵了一瞬。

  然後,他沒有回頭。

  只是極其緩慢地,邁出了那道門檻。

  那道單薄的身影,消失在了殿外的雲霧裏。

  殿內,只剩下蔡雲一個人。

  他端着那杯茶,極其緩慢地,飲了一口。

  那張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在想什麼。

  只有那副剛剛被他收盡的、空蕩蕩的棋枰,在聚靈珠的光暈下,泛着一層冰冷的玉光。

第251章 爲身後鄉土,創六品法術!!!

  蘇秦站在自己的茶室裏,眼前那幅蔡雲的畫面,還沒有消散。

  按照規則,贈予者能看着自己的善意,落到對方手裏。

  蘇秦本以爲,他會看到蔡雲收下斬塵三生花,然後極其順理成章地,把蔡雲那邊出現的薄禮也贈送出去,以此延續他親手開啓的那條良性的鏈條。

  這是他推演過無數遍的、最理智的走向。

  但畫面裏的蔡雲,沒有這麼做。

  那個墨色短打的身影,將那株青白色的斬塵三生花托在掌心,沒有去管自己空間裏那份別人的薄禮,也沒有去看任何別的東西。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這株花上。

  蘇秦的眸光,極其微小地凝了一下。

  不對。

  那不是一個修士在端詳一味珍貴靈材時的神情。

  蘇秦見過太多人拿到造化時的樣子了。

  貪婪的,狂喜的,如釋重負的,精打細算的。

  但蔡雲臉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貪婪,沒有狂喜。

  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近乎於……解脫的東西。

  那是一種蘇秦極其陌生、卻又莫名覺得無比沉重的神情。

  像是一個走了極遠極遠的路、終於看到了歸途的人。

  又像是一個背了極重極重的擔子、終於可以放下的人。

  蔡雲把那株斬塵三生花,極其緩慢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蘇秦的心,沒來由地,沉了一下。

  就在這時。

  畫面裏的蔡雲,忽然極其輕微地,笑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

  不是對着空氣。

  他的目光,極其精準地,落在了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恰好是蘇秦“觀看”他的視角。

  他知道有人在看。

  蔡雲似乎一點都不意外,蘇秦會通過贈予的規則看着他。

  他甚至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雙眼睛,看着他做接下來這件事。

  “你送我的這株花。”

  蔡雲的聲音,透過那層畫面,極其飄渺地傳了過來。

  “我得謝謝你。”

  蘇秦沒有回應。

  他也無法回應。

  這層畫面是單向的,他只能看,只能聽。

  蔡雲似乎也不需要他回應。

  他就那麼自顧自地,極其平緩地,說了下去。

  “我給你講個東西吧。”

  “就當……是還你這份人情。”

  蘇秦靜靜地看着。

  “你們鄉下,放風箏嗎?“

  蔡雲的聲音極其平淡。

  “有一隻風箏,飛得很高。高到能看見地上的人看不見的風景。”

  “它一直以爲,自己是這世上最自由的東西。”

  “直到有一天,它想明白了一件事。

  它能飛,不是因爲它自己。

  是因爲有一根線,攥在別人手裏。”

  蘇秦的眉頭,極其緩慢地蹙了起來。

  他聽不懂蔡云爲什麼忽然要講這個。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蔡雲這番話裏,藏着某種他夠不到、卻又沉重得壓人的東西。

  “那風箏飛得再高,也不是它自己在飛。”

  蔡雲的聲音極其輕:

  “它想往東,可只要那隻手往西一抖,它就得往西去。

  它能飛多高,能飛多遠,能飛多久……”

  “都不是它說了算的。”

  “更可怕的是,它發現,那隻手隨時可以把它收回去。

  一收線,它就乖乖地落回去,被纏好,被疊起來,收進一個黑漆漆的木箱裏。”

  “等到哪天那隻手高興了,再把它拿出來,放上天。”

  蔡雲抬起頭,望向那個蘇秦的視角。

  那張一向深不見底的臉上,此刻透出了一種蘇秦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

  不是冷靜。

  不是算計。

  是一種極其疲憊的、卻又極其決絕的平靜。

  “它累了,蘇秦。”

  蔡雲極其輕聲地說。

  “做了這麼久的風箏,飛了這麼高,看了這麼多別人看不到的風景。”

  “它就想,哪怕只有一次,自己,做一回自己的主。”

  “它唯一能做主的事情……”

  蔡雲的聲音,極其緩慢地,低了下去。

  “是在它還飄在天上的時候,親手,把那根線,咬斷。”

  “哪怕咬斷之後,等着它的,是粉身碎骨。”

  “但那一刻摔下去的——“

  蔡雲極其平靜地,吐出了最後一句。

  “是它自己。”

  蘇秦的心底,極其緩慢地,湧起了一股說不出的沉重。

  他在此刻,懂了。

  他懂蔡雲手裏那株斬塵三生花,是用來做什麼的了。

  斬塵三生花,能斬斷因果。

  蔡雲要斬斷的,正是那根連接着本體的線。

  蘇秦在心底,極其清晰地,把這套邏輯,推演到了底。

  節衍身若是尋常地死去,本體會順着那根線,強行接管這具軀殼。

  唯有先斬斷因果,斬斷那根線,本體再也夠不着了。

  蔡雲才能,以他自己的意志,了斷這具軀殼。

  才能,真正地,做一回他自己。

  蘇秦站在茶室裏,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和蔡雲,算不上朋友。

  但此刻,他無比清晰地,理解了畫面裏那個人的決絕。

  一個看起來掌控了一切、即將一步登天的人。

  到頭來,連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他這一身驚才絕豔的天賦,他這“貴不可言”的命格,從被塑造出來的第一天起,就是爲別人準備的嫁衣。

  而他唯一的反抗,是用一株能斬斷因果的草,去換一個屬於自己的死。

  大周仙朝的雲端,原來也不全是風光。

  那上面,也有連掙扎都說不出口的、被攥在別人手心裏的命。

  畫面裏。

  蔡雲閉上了眼睛。

  那株斬塵三生花的藥力,已經滲入了他的身體。

  那縷灰白色的“斬斷之霧”,正在他的識海深處,極其緩慢地,尋找着那根束縛了他一生的線。

  蘇秦看着,呼吸極其微小地放緩了。

  他知道,蔡雲要動手了。

  蔡雲的神識,沉入了識海最深處。

  在那裏,有一根極其隱祕的、連接着某個遙遠存在的絲線。

  那根線,從他被“放上天”的第一天起,就纏在他的真靈上。

  而現在,斬塵三生花的藥力,找到了它。

  蔡雲極其平靜地,催動了那股斬斷因果的力量。

  朝着那根線,斬了下去。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某種枷鎖斷裂的聲音,在蔡雲的識海里響起。

  那根線,斷了。

  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