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那是故友重逢的喜悅,也是物是人非的感慨。
王燁站在講臺上,並未急着開口講課。
他雙手撐着案几,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懶洋洋的眸子在下方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趙猛那張粗獷的黑臉上。
“喲,小猛啊。”
王燁挑了挑眉,語氣輕佻,像是遇見了鄰家還穿着開襠褲的小弟:
“幾年不見,這身板倒是越發壯實了,跟頭黑熊似的。”
“記得我進二級院那會兒,你還在外舍爲了聚元二層哭鼻子,抹着鼻涕求我指點迷津吧?”
他嘖嘖兩聲,目光在趙猛身上上下打量,帶着幾分調侃:
“如今……嘖嘖,竟然也混到聚元八層了?
不容易,當真是不容易。
看來這幾年,你是真的把喫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這話聽着像是誇獎,可那語氣裏總是夾雜着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
若是換做旁人敢這麼跟趙猛說話,這脾氣火爆的莽漢怕是早就掀桌子動手了。
可此刻,怪事發生了。
趙猛那張黑臉上漲得通紅,非但沒有發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像是個被長輩誇獎的稚童,老老實實地回道:
“師兄謬讚了,都是笨功夫,比不得師兄天資縱橫。”
王燁笑了笑,沒再逗這個憨貨。
他直起身子,目光流轉,最終落在了第一排那個白衣勝雪、風度翩翩的身影上。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玩世不恭收斂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着幾分惋惜、又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感慨。
“徐兄。”
王燁拱了拱手,語氣變得有些唏噓:
“別來無恙。”
徐子訓起身,鄭重回禮,神色平靜如水:
“尚好。”
“好個屁。”
王燁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層體面的窗戶紙:
“想當初,咱們同爲聚元七層,都是踩着線進了二級院名單,被稱爲那一屆的‘雙璧’。
那時候,你我的資質、家世,甚至連那個一定要進種子班的心氣兒,都是一樣的。”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徐子訓:
“可後來呢?
我選擇了晉級,哪怕不是種子班,我也先進了那個門,去爭那一步的先機。
你選擇了留級,爲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完美開局,在這泥潭裏一趴就又是一年多。”
王燁身上的氣息微微一放。
轟!
一股屬於通脈期的威壓如潮水般湧出,雖然只是一瞬,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聚元期弟子感到呼吸困難,那是生命層次的壓制。
“如今……”
王燁收回氣息,看着徐子訓,眼神複雜:
“我已通脈,在二級院站穩了腳跟,甚至已經開始接手教習的雜務。
而你,雖然修到了聚元九層圓滿,看似只差一線。
可咱們之間,已經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了。”
“一步慢,步步慢。”
王燁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何苦爲了那點執念呢?
這一屆,你不會還是準備留級吧?
萬年留級生?”
這五個字,像是一根根針,紮在腥说男纳希沧屄犛贶巸鹊臍夥兆兊糜行┰幃悺�
尤其是“萬年留級生”這個綽號,若是從旁人嘴裏說出來,那便是赤裸裸的羞辱。
徐子訓的面色依舊平靜,只是那握着摺扇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看着王燁,眼神清澈而坦蕩:
“王兄知我苦衷。
家中有些事,非那個位置不可解。
我徐子訓若是不拿個頭名回去,這書,不讀也罷。”
王燁定定地看了他許久,看着昔日好友眼中那份近乎執拗的堅持,最終只能無奈地擺了擺手:
“罷了,你們徐家那點破事,我也懶得管。
只是可惜了你這一身才情。
若是按照你長輩的規劃走,你此時本該晉級三級院,去爭那正經的官身了。”
第65章 公開考覈
兩人這番對話,信息量極大。
聽得周圍的學子們雲裏霧裏,卻也能感覺到其中那股子物是人非的滄桑,以及兩人之間那種並非敵對、卻又因選擇不同而漸行漸遠的遺憾。
“咳咳。”
一旁的胡教習終於看不下去了,輕聲咳了兩下,打斷了王燁的敘舊。
他走上前,目光掃過臺下那一雙雙充滿好奇與疑惑的眼睛,沉聲道:
“這是你們上幾屆的師兄,王燁。
或許你們大多數人都不認得,但他有個身份,你們必須知道。”
胡教習頓了頓,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他是這屆主考官,羅教習的親傳弟子。”
“嘶——”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主考官的親傳弟子!
這哪裏是請來講課的?這分明是請來了一尊活菩薩!
這是要把考題往臉上懟啊!
“如今考覈在即。”
胡教習繼續說道:
“再講些基礎的理論,臨時抱佛腳已作用不大。
所以,老夫豁出這張老臉,請他回來,爲你們專門上一堂課,多爲考覈做些針對性的準備。
這堂課——只講考覈!不講虛的!”
說罷,胡教習退至一旁,將講臺徹底交給了王燁。
臺下,氣氛瞬間變得火熱起來,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耳朵豎起來。
然而,在那一片熱切的目光中,卻有一道並不和諧的聲音,在後排悄然響起。
“這師兄……怎麼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王虎坐在蘇秦身後,眉頭緊鎖,壓低了聲音跟旁邊的徐子訓嘀咕道。
王虎對此人沒太多好感。
剛纔王燁一上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那種對徐子訓指指點點的語氣,讓王虎心裏很不舒服。
在他心裏,徐子訓是有恩於他的。
他能突破聚元二層,全拜徐子訓那日在明法堂講的“枯榮”之法所賜。
如今看到恩人被這麼一個吊兒郎當的人“教訓”,甚至叫“萬年留級生”,他自然要打抱不平。
“仗着自己境界高就看不起人?
我看他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比起徐師兄你的氣度差遠了。”
王虎的聲音雖小,但在安靜的聽雨軒裏,卻也不難被附近的幾人察覺。
徐子訓正好坐在不遠處,聞言微微側頭,並未生氣,只是輕嘆口氣,對着王虎溫聲道:
“無妨……”
“王虎,莫要以貌取人。
他是個好人。
只是性格如此,嘴上不饒人罷了。”
“好人?”
王虎撇了撇嘴,顯然不信。
這種一上來就擺架子的人,能是什麼好人?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投來一道兇狠的目光。
是趙猛。
這個平日裏脾氣暴躁的壯漢,此刻正惡狠狠地瞪着王虎,那眼神像是要喫人,壓低聲音吼道:
“胖子!閉上你的嘴!
再敢對王燁師兄不敬,老子撕爛你的嘴!”
王虎嚇了一跳,脖子一縮,有些納悶。
這趙猛剛纔明明被王燁當姓{侃,甚至可以說是被取笑了當年的糗事,怎麼非但不生氣,反而還這麼維護他?
這人是有受虐傾向嗎?
似乎是看出了王虎的困惑,徐子訓在旁低聲解釋道:
“你有所不知。
趙猛家境貧寒,當年在一級院時,連飯都喫不起,更別提買修煉資源了。
那時候,王燁雖然嘴上總愛損他兩句,說他蠢笨如牛,說他練功像狗熊蹭樹。
但私底下……”
徐子訓看着臺上那個沒個正形、正對着講臺吹灰的王燁,眼中閃過一絲敬重:
“王燁曾匿名資助了上百位家境貧困學生的束脩。
其中,便有趙猛。
若沒有王燁當年的資助,趙猛早就退學回家殺豬去了,哪裏還能坐在這裏?”
“他這人,嘴上從不留情,內心卻是個極其柔軟細膩的人。
他調侃我們,不過是不想讓我們覺得欠他人情,不想讓我們在他面前因爲受了恩惠而抬不起頭罷了。
他是用這種方式,維護着受助者的尊嚴。”
王虎聽完,徹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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