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能在這等年紀,在這等殘酷的考覈機制下殺出重圍的,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
他們敬畏力量,但骨子裏,卻極難真正地去“服”一個人。
唐逸塵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看透了這羣雛鳥虛實後的……漠然。
“但……”
“這三級院,最怕的,也是你們這種人。”
唐逸塵的聲音驟然轉冷,猶如寒冬臘月裏的冰錐,狠狠地扎進了所有人的心底:
“怕的就是你們自視甚高。”
“怕的就是你們在地方上稱王稱霸慣了,到了這裏,還端着那副可笑的架子。”
“學不會這【尊重】二字!”
話音落下。
半空中那由真元凝結而成的【尊重】二字,猛地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強光。
那股屬於三級院教習的恐怖威壓,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砰!”
距離中心較近的一名養氣一層試聽生,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那挺直的脊背便在這股威壓下轟然彎折,膝蓋重重地砸在赤色松針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悶響。
緊接着。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跪地聲,在人羣中不斷響起。
那些在各自縣裏橫推同代、驕傲到了極點的天才們,在這等絕對的力量與規則碾壓面前。
他們那引以爲傲的養氣境真元,就像是遇見了烈陽的殘雪,甚至連抵禦半息都做不到,便被死死地壓制在了丹田最深處。
蘇秦端坐在赤色松針的中段區域。
他沒有跪。
在唐逸塵威壓降臨的瞬間,他識海深處的那尊【功德金身】,以及那道【護生使】的敕名,極其隱祕地散發出一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堅韌的抗拒之力。
加上他本身那遠超同階的通脈九層大圓滿底蘊以及《養氣訣》的生生不息。
他硬生生地扛住了這波威壓。
但他那雙隱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卻已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蘇秦的脊背挺得筆直,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但他那雙幽青色的眸子,卻極其冷靜地注視着高臺上的唐逸塵。
“立威。”
蘇秦在心底,極其清醒地給出了這堂課的本質判斷。
“這不僅僅是在打壓新人的傲氣。”
“更是在用這種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向所有人灌輸這【白松院】、乃至整個三級院的底層咝羞壿嫛!�
蘇秦的思維在這極度壓抑的環境中飛速咿D。
他想起了程天之前在白玉道上對他說過的話。
【“只要得到他們的認可……”】
【“【林淵四雅】就會給予獎勵。”】
“在這裏,教習和那些授課師兄的看重,就是規則,就是資源!”
蘇秦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若是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若是還端着那種可笑的天才架子去頂撞、去忤逆那些手握評分大權的人……”
“那麼,在這【白松院】的規則下。”
“哪怕你天賦再高,你也拿不到那足以讓人脫胎換骨的法則獎勵。”
“喫虧的,永遠只會是自己。”
這便是大周仙朝這套官僚修仙體系的殘酷之處。
在這裏,實力固然重要。
但比實力更重要的,是懂得低頭,是懂得認清自己的階級站位。
高臺之上。
唐逸塵冷眼看着下方那些或是跪倒在地、或是如蘇秦這般苦苦支撐的試聽生。
他的目光在蘇秦那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半息,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微光。
但他並沒有收回威壓。
他將手伸向虛空。
指尖再次有蒼青色的真元溢出。
“嗡——”
在那【尊重】二字之下,半空中,再次浮現出一行行極其清晰的篆字。
唐逸塵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去解釋這些名字。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樹枝上,用那種帶着絕對壓迫感的沉默,逼着這上百名天驕,將這幾個名字死死地刻進他們的神魂裏。
蘇秦微微抬起頭,迎着那刺目的青光,看向了那些懸浮在半空的名字。
白松院主:
【李安之】
授課教習:
【唐逸塵】
【劉顯健】
授課師兄:
【徐子謙】
【羅影】
【杜如晦】
【郝窮】
【周星星】
【王錘】
那懸在半空的九個名字,每一個都像是一方沉甸甸的官印,壓在百餘名試聽生的頭頂。
唐逸塵沒有開口。他負手立於樹幹延伸出的橫枝上,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如鷹隼般在下方那羣被威壓按得死死的天驕們臉上,一寸寸地刮過。
這是一場無聲的審視。
也是這三級院在給所有新人上的第一堂課——認清現實。
赤色松針鋪就的陣法邊緣。
程天那張原本圓潤的胖臉,此刻已是毫無血色。
他艱難地抵抗着那股幾乎要將脊柱壓斷的威壓,冷汗順着額角滑落,糊住了他那雙被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
但他沒有去擦。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半空中那個名爲“羅影”的篆字上,瞳孔在眼窩裏極其微小地顫動着。
“羅影……”
程天在心底呢喃。
作爲天潤縣的“地頭蛇”,他太清楚這個名字背後的分量,也太清楚這個名字和蘇秦之間,究竟有着怎樣不可調和的矛盾。
就在昨日的聽風小院。
蘇秦當着所有試聽生的面,用一句“時間會證明一切”,硬生生地將這位高高在上的入室大弟子、這位極有可能成爲顧長風親傳的羅影師兄,給頂得下不來臺。
當時,程天以爲蘇秦既然敢這麼做,必然是有着顧教習的絕對庇護,在這試聽期內,羅影就算再怎麼不忿,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可現在……
羅影的名字,赫然出現在了這代表着【白松院】絕對生殺大權的九人名單裏!
授課師兄!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在這個名爲【林淵四雅】的五品靈築內,羅影不僅是他們的學長,更是手握評分大權、能夠一言決斷他們是否能獲得這靈築規則獎勵的……半個主考官!
“糟了……”
程天偏過頭,目光極其隱晦地投向了坐在不遠處的蘇秦。
那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熱絡,只剩下一種極其純粹的擔憂。
他知道,在這等階級森嚴、將“資源配給權”視爲性命的大周仙朝修仙體系裏。
得罪了一個手裏捏着你前程命脈的授課師兄。
這無異於在還沒上賭桌之前,就把自己的底牌全撕了。
蘇秦端坐在赤色松針之上。
他周身的青衫在唐逸塵的威壓下緊貼着皮肉,但他那挺直的脊背,卻沒有彎下半分。
他察覺到了程天投來的那道充滿了焦灼與擔憂的視線。
蘇秦沒有轉頭,只是極其細微地,在廣袖的掩護下,食指微屈,輕輕叩擊了一下膝頭。
隨後,他的目光微微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與程天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裏,沒有絲毫的慌亂,也沒有因爲羅影的名字而生出半點驚懼。
只有一片猶如深淵般的平靜,以及一抹彷彿看透了這三級院底層邏輯的通透。
那是一個極其篤定、且讓人莫名感到心安的眼神。
“不必擔憂。”
蘇秦用這個眼神,將這四個字,清晰地傳遞給了程天。
他當然知道程天在擔心什麼。
羅影身爲授課師兄,手裏確實捏着能引動這五品靈築規則獎勵的“認可權”。
但。
“那又如何?”
蘇秦在心底極其冷酷地剖析着這套看似無解的權力架構。
大周法網,從不相信所謂的人性,它只相信制衡。
陳南之前在那條白玉道上說的話,蘇秦聽得明明白白。
【“過度徇私者,是得不到這【林淵四雅】陣法底層邏輯的授課反饋獎勵的!”】
【“每一次的認可與獎勵發放,都會被法網極其嚴苛地記錄、覈算。若是點撥的學子是個廢物,授課師兄不僅拿不到功勳提成,甚至會被扣除自身的底蘊與氣撸 薄�
這,纔是這三級院裏最底層的規則鐵律!
羅影如果爲了私憤,刻意打壓他蘇秦,甚至把那些極其珍貴的規則獎勵,強行發給那些不如他蘇秦的庸才。
那這筆爛賬,大周法網最後算賬的時候,可是要從他羅影的道基上割肉的!
退一萬步講。
就算羅影真的瘋了,寧願拼着自損八百,也要徇私報復。
“這白松院的授課者……”
蘇秦的目光在那九個散發着青光的篆字上緩緩掃過:
“足足有九人。”
“羅影,不過只是那九分之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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