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徐大人將那碗原本屬於他的、蘊含着無盡造化與願力的七品靈食【妙想成真飯】,緩緩地、堅定地,推到了蘇秦的面前。
黎雲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周泰更是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呼吸粗重。
這可是七品靈食!
是能讓人直升通脈九層圓滿、甚至能賦予敕名神通的無上至寶!
在場的哪一個不是眼紅心熱?
可現在,這位仙官,竟然將自己的那份機緣,直接推給了一個剛入二級院不到一個月的新生?
“你剛纔問魚羊的話,我聽見了。”
徐大人沒有理會旁人的震驚,他看着蘇秦,聲音低沉,語氣中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明澈:
“你是想留一份餐食,給凡俗中的親人吧?”
蘇秦的心跳,在這一刻不可抑制地加快了半拍。
他沒有否認。
三叔公那枯槁如柴的面容、那微弱如遊絲的呼吸,始終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這是他目前最迫切、最想要解決的死局。
“這飯對我無用。”
徐大人的手指離開了玉碗的邊緣,他看着那碗中晶瑩剔透的米粒,淡淡道:
“我早已過了需要這等靈物去衝破瓶頸的境界。
喫下去,也不過是滿足一時的口腹之慾罷了,暴殄天物。”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蘇秦身上。
那眼神中,不再有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帶着一種極其平等的、甚至可以說是託付般的鄭重:
“你身爲子訓的同窗。”
“麻煩你這些年……對子訓的照顧。”
這話一出,水榭內的氣氛變得極其微妙。
蔡雲暗自嘆了口氣。
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含金量了。
一位九品人官,用一份七品靈食作爲籌碼,買的不是蘇秦的效忠,也不是蘇秦的潛力。
他買的,是蘇秦對徐子訓的“照顧”。
這是何等的看重,又是何等的用心良苦。
蘇秦站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那碗散發着瑩瑩白光的靈食,呼吸微微變得有些急促。
誘惑太大了。
他自己的那份,可以留給三叔公延壽。
而徐大人推過來的這份,他便可以自己服用。
藉着這七品靈食的造化,他極大的可能,再次引動那【天元】與【萬民念】的共鳴,獲取一道全新的敕名神通!
只要他點一點頭,只要他伸出手。
這唾手可得的通天捷徑,便會穩穩地落入他的囊中。
可是。
蘇秦的視線從那玉碗上緩緩移開,對上了徐大人那雙深沉的眼眸。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纔徐子訓離去時那單薄而決絕的背影。
浮現出在外舍的那個深夜,徐子訓將那些極其珍貴的修行心得,毫無保留地寫在紙上,推到自己面前的場景。
“徐兄的道,是寧折不彎。”
“我若今日收了這碗飯……”
“那我和他之間的同窗之誼,便成了一場可以被仙官用資源來買斷的交易。”
蘇秦的脊背挺得筆直。
他看着徐大人,看着這位大周仙朝的正統官員。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卻又毫無保留地搖了搖頭。
“徐大人。”
蘇秦的聲音清朗,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在這安靜的水榭內擲地有聲:
“無功不受祿。”
“以往的時光中,並非是我照顧徐兄。相反,是徐子訓兄長,幫我幫得更多。”
蘇秦的語氣坦然,字字句句皆發自肺腑:
“我一級院初入內舍時,困頓迷茫,是徐兄不吝賜教。
我身無分文時,亦是徐兄慷慨解囊,贈我五十銀,幫我湊二級院的束脩。”
“我連徐子訓的情分都還沒還完……”
蘇秦雙手交疊,行了一個端正的晚輩禮,不卑不亢地拒絕了這份潑天的富貴:
“又怎好厚着臉皮,去接收徐大人的恩賜?”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黎雲微微愣神,周泰那冷硬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錯愕。
拒絕了。
他竟然拒絕了?!
那可是九品人官的賞賜!是七品靈食!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不識好歹、把送到嘴邊的機緣往外推的蠢貨?
就連一向穩如泰山的蔡雲,端着茶盞的手指也微微一僵。
他深深地看了蘇秦一眼,眼底掠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異色。
“這蘇秦……究竟是真傻,還是道心真的堅韌到了這等地步?”
面對着蘇秦的拒絕。
徐大人那張威嚴的臉龐上,並沒有浮現出被拂了面子的惱怒。
他定定地看着蘇秦,看了很久。
那雙彷彿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的眸子裏,漸漸褪去了仙官的冰冷外殼。
他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直擊人心的穿透力:
“你的存在,就是幫子訓了……”
徐大人的目光越過蘇秦,看向那濃濃的夜霧,語氣中透着一種讓人心尖發酸的落寞:
“因爲。”
“你是他的朋友啊。”
這句話,說得很慢,很平。
沒有夾雜任何法力的波動,似乎也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但落入蘇秦的耳中,卻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他的心坎上。
蘇秦猛地抬起頭,看向這位高高在上的大周仙官。
在這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九品人官,也不再是一個隨手就能拿出七品靈食的權貴。
他看到的。
是一個父親。
一個在這修仙界摸爬滾打、身居高位,卻三年見不到自己兒子一面、連兒子考上二級院都無法當面道賀的老父親。
一個看着兒子性格孤僻、寧願自毀前程也不願回家,心中充滿了擔憂,卻又無計可施的父親。
他推過來這碗飯,不是賞賜,也不是買斷。
他是在用自己所能拿得出的最珍貴的東西,去“賄賂”兒子的朋友。
只求這個朋友,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多陪陪他那個倔強而孤獨的兒子。
“拿着吧……”
徐大人收回目光,看着蘇秦,那張冷硬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可以稱之爲溫和的線條:
“子訓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蘇秦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隻白玉小碗,又看着徐大人那雙隱藏在官威之下的、透着深深渴望的眼睛。
他知道。
這份心意,如果他再推辭,那便不是清高,而是殘忍。
那是對一個父親最深沉愛意的踐踏。
“呼……”
蘇秦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沒有再說什麼冠冕堂皇的客套話。
他上前一步,動作極其鄭重地,將徐大人推過來的那碗【妙想成真飯】端了起來。
接着。
他又轉過身,走到剛纔徐子訓坐過的那個位置,將徐子訓一口未動的那碗靈食,也一併端起。
最後,拿起了屬於自己的那一碗。
三份七品靈食。
三份足以在二級院掀起腥風血雨的造化。
蘇秦手腕一翻,沒有絲毫留戀地將它們盡數收入了腰間的儲物戒中。
他理了理青衫,抬起頭,對上了徐大人的目光。
“我出去……”
蘇秦的聲音沉靜而堅定:
“看看子訓。”
徐大人看着蘇秦的舉動,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度隱晦的釋然。
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懂了他的意思。
“去吧……”
徐大人微微頷首,聲音裏透着一股子放權的疲憊:
“比起我……”
“這個時候的他,更需要你。”
……
夜風微涼。
蘇秦轉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大步跨出了陳門社的水榭。
他沒有施展任何身法,只是憑着雙腿,沿着來時的九曲迴廊,快步向外走去。
湖面上的白霧已經被夜風吹散了許多,露出了清冷的月光。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