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難怪蔡雲剛纔會說“徐子訓對這位師兄更瞭解一些”。
難怪陳魚羊去迎接時,姿態會放得如此之低。
原來這位三級院的大能,竟然是徐子訓的親哥哥!
可是……
蘇秦看着眼前這一幕,心中卻沒有升起任何“兄弟情深”的感動。
相反,他的心底,泛起了一種深深的悲哀。
這,真的是寵溺嗎?
蘇秦在心底自問。
或許。
在徐子謙那個信奉叢林法則、將他人視爲修行資源的“合歡師”角度來看,是的。
他把自己認爲最好、最有效、最能快速提升修爲的“捷徑”,不計成本、毫不保留地捧到了弟弟的面前。
他甚至爲了迎合弟弟那“迂腐”的道德觀,特意花錢去買那些“自願”的女子,試圖將這骯髒的交易粉飾得乾淨一些。
這難道不是寵溺?
但這僅僅是徐子謙一廂情願的“給”。
他從未想過,或者說,他的認知根本無法理解,徐子訓到底需要什麼。
“這就跟……”
蘇秦在心中暗自嘆息:
“子訓兄明明喜歡的是梨子,而徐子謙,卻大張旗鼓地送來了一整個果園的蘋果。”
“並且,還滿心歡喜地逼着他嚥下去。”
做不到真正的換位思考。
這種包裹着親情外衣的“寵溺”,或許出發點是好的。
但那沉重的、帶着施捨與強迫意味的“愛”。
對於堅守本心的徐子訓而言,無疑是一種比刀劍還要鋒利的折磨。
果然。
徐子訓的臉色,不僅沒有因爲那句“自願”而有所緩和。
反而變得更加蒼白,眼底深處,甚至湧起了一抹極深的疲憊。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那單薄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壓抑着胃裏翻江倒海的噁心。
“拿錢財趁人之危……”
徐子訓再次睜開眼,那雙溫潤的眸子裏,此刻已是冷若冰霜。
他看着徐子謙,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利用她們的困厄,用幾兩碎銀和丹藥,買斷她們的尊嚴與清白。”
“這所謂的自願……”
“和強逼,又有什麼區別?”
徐子訓的質問,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徐子謙那張滿是討好的臉上。
水榭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連一旁一直以看戲姿態旁觀的陳魚羊,此刻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徐子訓的性子軸,但他沒想到,徐子訓竟然軸到了這種地步。
敢當着這麼多外人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這位三級院的兄長留。
徐子謙愣住了。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表情僵硬了足足三息。
他似乎怎麼也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經退讓到了這種地步,已經按照弟弟的“規矩”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爲什麼換來的,依然是這般冷冰冰的嘲諷?
“不……不是……”
徐子謙急了。
他那龐大的身軀向前傾了傾,兩隻蒲扇般的大手在半空中無力地比劃着,試圖爲自己辯解:
“她們也高興啊!”
“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銀貨兩訖的事情。”
“有了我給的那些資源,她們的家族、她們的親人,都能活命,都能修仙。”
“這怎麼能算強逼?我這是在幫她們啊!”
徐子謙的邏輯簡單粗暴,這是修仙界最底層的交易法則。
在他看來,只要錢給夠了,那便是公平買賣,哪裏來的趁人之危?
“不必再提。”
徐子訓直接打斷了徐子謙的話。
他轉過身,背對着徐子謙。
那挺直的脊背,彷彿是在兩者之間劃下了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的道,你永遠不懂。”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那些東西,你還是自己留着吧。”
被接連兩次毫不留情地拒絕。
即便是脾氣再好的人,此刻也難免生出幾分火氣。
更何況是向來跋扈慣了的徐子謙。
他看着弟弟那決絕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惋惜。
他忍不住嘟囔了幾句:
“子訓……”
“你這脾氣,到底隨了誰?”
“你一點都不像父親……”
“父親不就是這樣的嗎?”
“女人如衣服,修仙路上,不過是些用來墊腳的資源罷了。”
徐子謙搖了搖頭,那張粗獷的臉上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是一種居高臨下、司空見慣的理所當然:
“你又何必在乎一件衣服是怎麼來的?”
“再說了……”
他指了指那枚留影玉簡,聲音裏透着一股子世家子弟獨有的底氣:
“那些人,我也都是付了銀子的啊!”
“真金白銀買來的東西,你用得理直氣壯,誰敢說半個不字?”
父親。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從徐子謙口中吐出。
卻像是一把生滿鐵鏽的鈍刀,不帶絲毫防備地,狠狠扎進了徐子訓那顆溫潤如玉的道心深處。
水榭內。
微風拂過湖面,送來一絲初秋的涼意。
原本背對着腥说男熳佑枺碥|微微一頓。
他身軀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
那張向來如春風般和煦、無論面對何等嘲諷與冷眼都未曾失態的清俊臉龐上,此刻,血色盡褪。
蒼白得像是一張揉碎了的宣紙。
徐子訓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看着眼前這位在三級院呼風喚雨、卻始終固執地認爲可以用靈石買斷一切尊嚴的兄長。
他的嘴脣微微翕動了一下。
沒有辯駁,沒有解釋。
因爲他知道,夏蟲不可語冰。
在徐子謙那套弱肉強食、利益至上的邏輯體系裏,他所珍視的那些關於底線、關於人格的堅持,不過是矯情與迂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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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訓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整理了一下被風吹皺的衣袖。
隨後。
在全場錯愕的目光中,他極其平靜地轉過身,邁開步子,朝着水榭的出口方向走去。
沒有告辭,沒有留戀。
那單薄的青衫背影,透着一股子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決絕。
這,是一個君子所能表達的,最極致的抗拒。
他無法改變這個世道,也無法改變這位同父異母的兄長,但他可以選擇——不與之爲伍。
“子訓!”
看到徐子訓這副決然離去的姿態,剛纔還侃侃而談的徐子謙,臉色瞬間變了。
這位身材魁梧、氣勢彪悍的三級院大修,眼底猛地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他太清楚自己這個弟弟的脾氣了。
溫潤的外表下,藏着一塊比精鋼還要硬的骨頭。
平日裏怎麼說他、怎麼貶低他的修爲,他都能一笑置之。
可一旦觸碰到那條底線……他是真的會頭也不回地走掉的。
而且,這一走,恐怕就再也不會見他了。
“別別別!”
徐子謙急了,他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蒲扇般的大手下意識地伸出,想要去抓徐子訓的胳膊,卻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懸停住,不敢真的落下去。
他怕自己一用力,就徹底把這根緊繃的弦給崩斷了。
“爲兄……爲兄失言!”
徐子謙那張粗獷的臉上,擠出一抹略顯僵硬、甚至帶着幾分討好的笑容。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着一股子極其罕見的妥協:
“你別走啊。”
“我不提了!我保證,今天絕對不再提那兩個字!”
他一邊說着,一邊有些手足無措地搓了搓手,像個在瓷器店裏生怕碰碎了東西的莽漢,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徐子訓的側臉:
“你這身子骨本來就不好,修爲也不穩當。”
“這大晚上的,湖面上風大,你若是再受了寒……”
徐子謙嘆了口氣,語氣中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氣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兄長面對執拗幼弟時的無奈妥協:
“行行行,你的道,你的理,我不摻和了。”
“這留影玉簡,我收起來還不行嗎?”
說着,他掌心一翻,那枚引得兄弟反目的玉簡瞬間消失在儲物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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