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09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四道敕名的光華在他頭頂緩緩內斂,最終隱入眉心,消失不見。

  但那股殘留在空氣中的威壓,依舊讓兩個門童不敢抬起頭來。

  早就吩咐過了?

  蘇秦的心中,飛速地盤算起來。

  看來,自己這位沈師姐的父親,確實是一隻老狐狸。

  他不僅算準了自己會來,甚至連自己會以何種姿態來,都已經做好了應對。

  “也是……”

  蘇秦在心中暗自思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以沈立金那等曾在官場上呼風喚雨、如今又壟斷了流雲鎮大半產業的能量。

  蘇海帶着幾十輛牛車、上千石蘊含靈氣的【青玉稻】大張旗鼓地進入鎮子。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瞞得過他的耳目?

  從蘇海被衙門的人以“擾亂市價”或“私種靈苗”的罪名扣下的那一刻起……

  這就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商業打壓了。

  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專門爲了引他蘇秦入甕,逼他現身談判的局。

  沈立金太清楚青玉稻的價值了,也太清楚能夠種出這等規模青玉稻背後,站着的是什麼人。

  他扣下蘇海,就是在釋放一個明確的信號——

  你的軟肋在我手裏,現在,來我的地盤,按我的規矩談。

  “既然沈老爺早有雅興。”

  蘇秦收斂了思緒,面上不動聲色,聲音依舊清朗:

  “那便勞煩帶路吧。”

  “是,是!蘇天元裏面請!”

  那門童如蒙大赦,哪裏還敢有半點遲疑,連忙弓着腰,像是一隻引路的蝦米,戰戰兢兢地在前面帶路。

  跨過高高的門檻,步入沈府。

  蘇秦並沒有東張西望,但通脈五層的敏銳感知,卻將這府邸的底蘊盡收眼底。

  庭院極深,假山流水之間,隱隱有隱晦的陣法波動流轉。那絕非普通的防護陣,而是帶着殺伐之氣的軍陣殘篇。

  迴廊兩側,偶爾走過的護院,個個氣息沉凝,竟然都不下於聚元后期,甚至偶爾能感知到一兩股初入通脈的隱晦氣息。

  這哪裏是一個商賈的宅院?

  這分明是一座森嚴的堡壘。

  這位退下來的【青苗放貸吏】,在這流雲鎮,確實經營出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獨立王國。

  穿過三進院落,門童停在了一處幽靜的偏殿門外。

  “蘇天元,老爺就在裏面等您,小人就不進去了。”

  門童深施一禮,逃也似地退了下去。

  蘇秦站在偏殿門前。

  殿門敞開着,裏面飄出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極品雨前龍井的清雅茶香。

  蘇秦沒有停頓,邁步而入。

  偏殿內的佈置極其考究。沒有金玉滿堂的俗氣,反倒是掛着幾幅名家字畫,擺着幾盆修剪得極好的九品靈植盆景,透着一股子讀書人的雅緻與清高。

  在大殿中央的太師椅上,坐着一個人。

  那人大約五旬年紀,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團花綢緞長袍。

  他手裏端着一隻紫砂茶盞,正低頭撥弄着茶沫。

  面容和善,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走在街上隨處可見的富態鄉紳。

  但蘇秦知道,這就是那位在流雲鎮上一手遮天的沈半城,沈立金。

  聽到腳步聲,沈立金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他並未拿大,而是站起身來,臉上綻放出一個極其標準、毫無破綻的熱情笑容。

  “蘇天元。”

  沈立金並沒有走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拱了拱手,聲音中氣十足,透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從容與親切:

  “久聞不如見面。”

  “前幾日在觀瀾閣,老夫隔着水鏡一睹蘇天元在靈窟中的風采,便已是驚爲天人。”

  “如今一見,這般氣度沉淵,才發現傳言非虛,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這番開場白,說得極有水平。

  既點出了自己去觀禮了,暗示了自己與道院高層的關係。

  又捧了蘇秦,給了足足的面子。

  最後還保持了長輩的從容。

  若是換個涉世未深的年輕學子,被這等地方大佬如此吹捧,怕是骨頭都要酥了三分,接下來的談判自然會被對方牽着鼻子走。

  但蘇秦不是。

  兩世爲人的靈魂,讓他對這種糖衣炮彈有着天然的免疫力。

  他站在偏殿中央,並沒有順着沈立金的話頭去客套寒暄,也沒有表現出受寵若驚的謙卑。

  他看着那張寫滿“和氣生財”的笑臉。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另一張臉。

  那是十幾年在破舊的街道上,爲了省下幾個銅板,默默吞下沾滿泥沙的半個餡餅的臉。

  那是曾經,爲了不給他添麻煩,偷偷拿了家裏的地契,準備去借印子錢的臉。

  他的父親,蘇海。

  那個卑微了一輩子,卻始終用脊樑骨爲他撐起一片天的莊稼漢。

  那是蘇秦修仙的起點,是他心中那片不容任何人踐踏的淨土。

  更是他,此生不可觸碰的逆鱗。

  蘇秦的眼神,在這一瞬間,冷到了極致。

  他沒有理會沈立金那伸在半空中的手,也沒有去接那句滴水不漏的客套話。

  他站在那裏,身形挺拔,宛如一杆刺破蒼穹的長槍。

  “沈老爺。”

  蘇秦開口了。

  聲音依舊平淡,沒有憤怒的咆哮,也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

  但在那平靜如水的語調下,卻彷彿隱藏着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強硬。

  “之前在這流雲鎮,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們商行是怎麼做賬的,衙門又是怎麼定罪的……”

  “我不想聽,也不想多問。”

  蘇秦直視着沈立金那雙漸漸收斂了笑意的眼睛,一字一頓,猶如金石相擊,擲地有聲:

  “我今日來,只問一件事。”

  “我父親呢?”

  偏殿內的空氣,在那句冷硬的質問落下後,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面對蘇秦這近乎逾矩的逼視,沈立金端着紫砂茶盞的手並未停頓。

  他將茶蓋輕輕合攏,發出一聲微弱的瓷音。

  那張圓潤富態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慍怒,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眸深處,反倒掠過了一絲隱晦的讚賞。

  在商言商,最怕遇到六親不認的冷血之徒。

  重情,便有軟肋。有軟肋,便能結交。

  這比那些只認利益、薄情寡義的天才,要讓人踏實得多。

  “蘇天元莫急。”

  沈立金將茶盞放在桌上,並未解釋,只是轉過身,向着大殿後方的一扇屏風走去,語氣溫和:

  “跟我來吧。”

  蘇秦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腳下未作遲疑,跟上了沈立金的步伐。

  穿過屏風,是一條連接着後宅的短廊。

  推開盡頭的一扇木門,一股飯菜的濃香夾雜着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

  這是一處極爲寬敞的花廳。

  紫檀木雕花的八仙桌上,擺滿了各色珍饈。山珍海味,靈禽異獸,甚至連那盛湯的器具,都是由整塊溫玉雕琢而成。

  桌旁,坐着一個人。

  那人穿着一身稍顯褶皺的青布短打,手裏捏着一雙象牙筷子,正夾起一塊紅燒軟肉。

  他的動作顯得有些拘謹,不敢將手肘擱在桌面上,但臉上的神情卻十分放鬆,甚至帶着幾分酒足飯飽後的愜意。

  聽到開門的動靜,那人轉過頭。

  “爹。”

  蘇秦停在門檻處,輕聲喚道。

  “秦……秦娃子?”

  蘇海手裏的象牙筷子一抖,那塊肉掉回了碗裏。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放鬆的臉龐上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自抑的激動。

  他快步走過來,想要伸手去拉兒子,卻又顧忌着自己手上的油花,在衣襬上用力蹭了蹭。

  “爹,您沒事吧?”

  蘇秦的目光如水般掃過蘇海的全身。

  氣息平穩,衣衫雖有塵土卻無破損,身上也沒有任何靈力禁錮的痕跡。

  不僅沒事,看這面色,似乎還喝了兩杯壓驚的好酒。

  “沒事,爹沒事。”

  蘇海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瞬間有些發紅。

  他看着站在門口、一身氣度已然與這豪門大戶平起平坐的兒子,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秦娃子……你這回,是真的出息了啊……”

  蘇海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立金,那眼神中沒有了鄉下地主面對鎮上首富時的怯懦,卻充滿了實打實的敬畏與感激:

  “沈員外,是個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以往,我做夢都想不到,能和沈家攀上交集。”

  蘇海指着這滿桌的席面,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

  “今兒個,要不是沈員外出手,爹這條老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衙門那個不見天日的黑牢裏了。”

  “沈員外爲了撈我出來……”

  蘇海回想起半個時辰前在縣衙後門看到的那一幕,呼吸都有些急促:

  “那拉到衙門後院的馬車,整整兩大車……全是真金白銀啊!”

  “蘇老哥,言重了。”

  見蘇海還要往下說,沈立金適時地踏前一步,微笑着擺了擺手,將其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