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那道名爲“階級”的高牆,在蘇秦的一個轉身、一個落座之間,悄然崩塌。
而在不遠處的幾個位置上。
沈雅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她看着那個身穿金葉袍、卻毫無形象地在角落裏嗑瓜子的少年,原本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深的異彩。
“不忘初心……”
“身居高位而知謙遜,得志而不猖狂。”
“蘇秦……”
沈雅在心中低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入室弟子的名額,輸給你這樣的人...”
“我纔沒有絲毫的不甘啊...”
....
辰時三刻,鐘鳴餘韻未消。
那七位在月考中廝殺至最後,穩坐前二十交椅的入室弟子,到了。
尚楓依舊是一襲灰衣,神情枯寂如木,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向最前方屬於他的紫金蒲團,盤膝坐下,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葉英則是笑眯眯的,那雙總是透着精明算計的小眼睛四處亂瞟。
路過蘇秦所在的角落時,還特意停下腳步,隔着人羣拱了拱手。
做足了“生意人”和氣生財的姿態,這才晃晃悠悠地走到前排落座。
沈俗、祝染、諸葛天……
一位位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資深師兄師姐,依次入場。
他們身上的氣息沉穩厚重,通脈九層圓滿的威壓雖未刻意散發,卻也讓前排那些普通弟子感到了呼吸稍滯。
八個紫金蒲團,很快便坐滿了七個。
唯獨正中間,那個象徵着親傳弟子、乃至百草堂大師兄位置的蒲團,依舊空着。
腥说哪抗庀乱庾R地在堂內梭巡。
很快,他們便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王燁。
這位平日裏最是隨性、卻又最護短的大師兄,此刻正叼着那根標誌性的狗尾巴草,雙手攏在袖子裏,慢吞吞地從門口晃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最前方那個空着的、行桥踉掳愕奈恢茫挚戳艘谎圩诮锹溲Y正和鄒武分食瓜子的蘇秦。
嘴角微微一扯,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嗤笑。
然後,在全場數百道錯愕的目光中。
王燁腳尖一轉,竟是看都沒看那個象徵榮耀的主座一眼,徑直朝着角落走了過去。
他來到蘇秦身旁,也不嫌棄地上髒,隨便扯過一個沒人的破舊蒲團,一屁股坐了下來。
位置,正好在蘇秦的左手邊。
“師……師兄?”
鄒武手裏還捏着半顆瓜子,整個人都僵住了,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
“擠一擠,不介意吧?”
王燁懶洋洋地靠着牆,斜睨了鄒武一眼,隨後又看向蘇秦,似笑非笑:
“你說得對,這兒視野確實不錯,能把這滿堂的猩啵吹靡磺宥!�
蘇秦無奈地笑了笑,替他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師兄這是在折煞我。”
“什麼折煞不折煞的。”
王燁接過茶杯,一飲而盡,隨手擦了擦嘴:
“我是親傳,我想坐哪兒就坐哪兒,這也是羅師給的特權。”
說罷,他不再多言,只是微眯着眼,像是一尊守在角落裏的門神,無形中替蘇秦擋去了大半探究與嫉妒的視線。
這一舉動,雖無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堂內腥嗣婷嫦嘤U,心中對於蘇秦在百草堂、在王燁心中的分量,又有了一個全新的認知。
就在此時。
“嗒、嗒、嗒。”
那熟悉的、極具韻律的腳步聲,再次從迴廊深處傳來。
原本還有些許竊竊私語的百草堂,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屏息凝神。
一道灰袍身影,不急不緩地邁過門檻,走上高臺。
羅姬教習。
他並未立刻落座,而是負手立於講臺之上,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眸子,緩緩掃過全場。
目光所及之處,無論是一臉肅穆的尚楓,還是躲在角落裏的王燁與蘇秦,皆是微微低頭,以示恭敬。
“此次月考,已畢。”
羅姬的聲音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成績已出,排名已定。”
“按照百草堂的規矩……入室弟子的席位,只看實力,不論資歷。”
“優勝劣汰,能者居之。”
話音落下,全場的氣氛微微一凝。
雖然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結果,但當這句話從羅姬口中親自說出時,那種殘酷的競爭感,依舊讓人心頭一緊。
羅姬從袖中取出一卷淡金色的名冊,緩緩展開。
他的目光,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向蘇秦,而是落在了一個略顯不起眼的名字上。
“李長根。”
角落裏,一個身形消瘦、鬢角甚至已經生出幾縷華髮的中年男子,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雙手死死地抓着膝蓋上的布袍,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在……弟子在!”
李長根慌忙站起身,聲音因爲激動而顯得有些乾澀沙啞。
他在百草堂待了整整三年。
三年裏,他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天才來了又走,有的晉升三級院,有的黯然離場。
唯有他,靠着那份近乎愚鈍的堅持,日復一日地在藏經閣鑽研,在靈田裏耕耘。
天賦不夠,便用時間來湊。
“此次月考,你位列第四十五名。”
羅姬看着他,語氣中難得帶上了一絲溫和:
“雖然在靈植培育上並無驚豔之處,但在基礎技藝的哂蒙希阋炎龅搅藰O致。”
“大道三千,勤亦是道。”
“李長根,上前聽封。”
“是……是!”
李長根眼眶微紅,深一腳溡荒_地從人羣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有些不真實,卻又無比堅定。
當他走到高臺之下,看着那張嶄新的紫金蒲團時,這個蹉跎了半生的漢子,終究還是沒忍住,落下了一滴濁淚。
他顫抖着雙手,對着羅姬深深一拜,然後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就像是坐在了自己半生的夢想之上。
堂下腥丝醋胚@一幕,眼神複雜。
有人覺得這只是邭狻S腥烁锌X得天道酬勤。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百草堂的規矩——只要你還在前行,便有機會。
待李長根坐定,羅姬收回目光,視線越過人羣,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最後方的角落。
“蘇秦。”
簡單的兩個字,卻比剛纔那番話更有分量。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心聲,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蘇秦整理了一下金葉袍的衣襟,從那張斑駁的舊蒲團上站起。
他對身旁的鄒文鄒武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依舊懶洋洋靠牆的王燁,隨後邁開步子,神色從容地向着前方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推辭,也沒有再謙讓。
那金色的葉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襯得他身姿如玉,氣度斐然。
他穿過長長的過道,走過一個個神色各異的同門,最終來到了高臺之下,來到了屬於他的那個位置。
就在李長根的身旁。
李長根側過頭,看着身邊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師弟。
看着那張朝氣蓬勃、甚至還沒完全脫去稚氣的臉龐。
李長根的嘴角蠕動了一下,想要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卻發現嘴角的肌肉有些僵硬。
複雜。
太複雜了。
他爲了坐在這裏,花了整整三年,熬白了鬢角,耗盡了心血。
而眼前這個少年……
從入二級院到坐在這個位置,只用了一週。
甚至……他還拿到了那個“青雲護生侯”,獲得了自己連想都不敢想的敕名。
“這就是……天才麼?”
李長根在心中呢喃輕嘆。
他知道,這世上有些人生來就是爲了打破常理的。
道理他都懂。
可當這種巨大的落差真切地擺在眼前,那種名爲“平庸”的無力感,依舊像潮水一樣,將他剛剛升起的那點喜悅沖刷得支離破碎。
有些人的終點,僅僅只是有些人的起點。
這種悵然,不足爲外人道也。
蘇秦似乎察覺到了身邊這位師兄那複雜的情緒。
他並未因自己是被“特殊關照”的天才而露出絲毫傲色,反而轉過身,對着李長根微微頷首,行了一個標準的師弟禮:
“李師兄,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李長根一怔,看着蘇秦那雙清澈諔┑难劬Γ闹械哪屈c鬱氣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慌忙回禮,有些手足無措:
“不敢……不敢,互相指教,互相指教。”
羅姬靜靜地看着這一幕,並未打斷。
直到兩人皆已落座,九個紫金蒲團終於不再空缺,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高臺之下。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