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287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葉英扔掉手中的汗巾,身子向後一靠,倚在那滾燙的石壁上,也不嫌燙,反而像是藉此在給自己提神。

  “蘇秦。”

  葉英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那是被火氣燻燎過的痕跡:

  “你知道嗎?我是半年前,也就是上一屆大考,進的這二級院。”

  蘇秦微微頷首:

  “聽聞過師兄的事蹟。在‘饑荒界’中縱橫捭闔,手段高明。”

  “高明個屁。”

  葉英嗤笑一聲,擺了擺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

  “那是沒辦法的辦法。

  我不像那些世家子弟,家裏有礦。

  也不像那些莽夫,有一身蠻力。

  我想活,想贏,就只能動腦子,就只能去算計。”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那一屆,拿到‘天元魁首’的那位,如今已經去了御獸一脈的種子班,據說混得風生水起,天天在荒野裏跟妖王搏命。”

  “他當時很強,真的很強。”

  “強到當時我們所有人都覺得,輸給他,不冤。”

  葉英的話鋒忽然一轉,目光死死鎖住蘇秦:

  “但是……”

  “今日見了你,我忽然覺得……那一屆的天元,比不上你。”

  蘇秦眉頭微挑。

  他迎上葉英的目光。

  那種交易的味道,散了。

  葉英不是在捧殺。

  這位平日裏算計到骨子裏的師兄,此刻卻在用這句評價,敲那扇名爲“利益”的門。

  他想看看門後,究竟是個什麼人。

  這是交心。

  拋開“天元”的光環,拋開“籌碼”的身份。

  這是兩個同爲百草堂的學子,一次平等的對視。

  既然對方亮了底牌,再用場面話敷衍,便是不知好歹。

  蘇秦眼底的防備散去,化作坦眨瑏K未因盛讚而露喜色,只是更加沉靜:

  “師兄謬讚了。”

  “是不是謬讚,我心裏有數。”

  葉英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那傢伙是強在‘力’,而你……是強在‘心’,更是強在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厚度’。”

  “他像是一把開山斧,雖然鋒利,但也容易折斷。

  而你……像是一塊埋在土裏的玉,或者是……一棵根系扎進了岩石裏的樹。”

  葉英直起身子,向前走了兩步,逼視着蘇秦:

  “所以,我很好奇。”

  “真的很好奇。”

  “按理說,像你這般人物,哪怕是在一級院那種溗疄逞Y,也該早就攪動風雲,名聲大噪了纔對。”

  “可爲什麼……”

  葉英的眼神中充滿了探究:

  “我在一級院之時,卻從未聽說過‘蘇秦’這個名號?”

  “甚至連一點風聲都沒聽過?”

  “以你的才情,不該如此寂寂無名。”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

  “除非……”

  “你是這半年裏,纔剛剛入學的新生?”

  “是那種天賦異稟、剛一進門就如彗星般崛起,只用了短短幾個月時間,就走完了別人三年路程的絕世妖孽?”

  這是葉英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

  也是這幾日來,二級院裏關於蘇秦來歷最主流的猜測。

  一個橫空出世的天才,總是比一個大器晚成的庸人更符合人們對“傳奇”的想象。

  石室內,蒸汽氤氳。

  金色的池水翻滾着,映照得兩人的面龐忽明忽暗。

  蘇秦聽着葉英的推測,看着對方那雙充滿好奇與認可的眼睛。

  他知道,只要自己點點頭,或者含糊其辭地應承下來。

  那麼,“絕世天才”這個光環,就會牢牢地戴在他的頭上,爲他在接下來的二級院生涯中,增添無數的便利與光環。

  畢竟,誰不願意去結交一個潛力無限的新星呢?

  但是。

  蘇秦沉默了片刻。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那間住了三年的丁字三號土屋,閃過了那張咯吱作響的硬板牀,閃過了那些個爲了幾塊碎銀子而不得不精打細算的日日夜夜。

  那些日子,很苦。

  但也正是那些日子,打磨掉了他身上的浮躁,沉澱下了他如今的心性。

  那是他的來路,也是他的根基。

  若是連來路都否認了,那這去路,又能走多遠?

  蘇秦抬起頭,迎着葉英的目光。

  他的眼神清澈,坦蕩,沒有一絲一毫的遮掩與羞愧。

  “讓師兄失望了。”

  蘇秦的聲音平靜,在這嘈雜的沸水聲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我並非什麼半年即出的新生。”

  “也不是什麼橫空出世的妖孽。”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在一級院……待了整整三年。”

  葉英一怔,眼中的光芒微微一滯。

  “三年?”

  “那爲何……”

  “而且……”

  蘇秦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着幾分懷念的笑意:

  “這三年裏,我並未住在內舍。”

  “我就住在山腳下,那個被稱爲‘爛泥塘’的外舍。”

  “我在那裏,喫了三年的雜糧,睡了三年的通鋪,種了三年的地。”

  葉英擦汗的動作停了一瞬。

  這一瞬極短,隨即他便若無其事地將帕子搭回肩上,只是那雙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卻在這一刻徹底睜開了。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蘇秦,目光裏多了幾分先前沒有的深沉與審視,彷彿要重新認識眼前這個人。

  “外舍。”

  葉英嘴裏嚼着這兩個字,聲音平淡,卻聽不出一絲笑意:

  “那是個把人心氣兒熬乾的地方。”

  “靈氣稀薄是其次,最可怕的是那種日復一日、看不見頭的絕望。”

  “多少自命不凡的苗子,進去沒兩年就爛在泥裏了。”

  他走到池邊,看着那翻滾的金湯,語氣幽幽:

  “能在那種貧瘠之地,走出來……”

  “蘇秦。”

  葉英轉過頭,眼神複雜:

  “難怪你身上……沒有那股子世家子的浮躁氣。”

  面對葉英的稱讚,蘇秦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驕傲。

  他只是輕輕垂下了眼簾,目光落在那沸騰的金池之上,彷彿透過了那金色的液體,看到了多年前那個茫然無措的自己。

  “是啊,那時候……真的很難。”

  蘇秦輕聲說道,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剛進道院的時候,我也曾心比天高,覺得自己是全村的希望,定能一飛沖天。”

  “可現實……給了我狠狠一巴掌。”

  “資質平庸,囊中羞澀。”

  “我在外舍掙扎了兩年,看着身邊的同窗一個個要麼放棄,要麼墮落。”

  “我也曾迷茫過,也曾渾渾噩噩過。”

  “那時候我想,大概這就是命吧。

  我蘇秦,註定就是個種地的命,修不了這長生的仙。”

  石室內的空氣變得有些安靜。

  連那沸騰的池水聲,似乎都變得遙遠了起來。

  葉英靜靜地聽着,臉上的表情漸漸變成了沉默。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從底層爬上來的人。

  他能聽懂這種絕望。

  “那後來呢?”

  葉英問道:

  “既然都認命了,爲什麼……你又能站在這裏?”

  “是什麼讓你變了?”

  蘇秦抬起頭,目光望向虛空,眼中閃爍着一種名爲“信念”的光芒。

  “因爲一場雨。”

  “也因爲……一羣人。”

  蘇秦緩緩講述起了那次回鄉的經歷。

  講起了父親爲了給他湊學費而愁白的頭髮,講起了鄉親們爲了爭一口水而舉起的鋤頭,講起了那漫天遍野、幾乎要吞噬一切的蝗蟲。

  他沒有用華麗的辭藻,只是用最樸實的語言,描述着那片土地上的苦難與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