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我夏某人見獵心喜,出價招攬,那是光明正大的公平買賣,怎麼到了你嘴裏,就成了下作的搶人?”
這番話邏輯嚴密,堵得馮教習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周圍的學子們雖然不敢出聲,但眼神裏多少也流露出幾分贊同。
畢竟剛纔馮教習那番“大度”的言辭,大家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然而,馮教習是什麼人?
那是在二級院這口大染缸裏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臉皮早就練得比城牆拐彎還厚的老油條。
“嘿嘿。”
馮教習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其古怪,像是一隻剛纔還在齜牙咧嘴的老貓,轉眼間就變得懶洋洋地曬起了太陽。
他重新靠回了軟塌裏,翹起二郎腿,甚至還悠閒地抖了兩下。
“我說過嗎?”
馮教習掏了掏耳朵,一臉茫然地看着夏教習,又轉頭看向臺下那幾百號學生,語氣無辜到了極點:
“夏蠻子,你莫不是這幾天沒睡好,耳朵出毛病了吧?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放他走了?
我怎麼記得我說的是——這小子有想法,我想讓他多瞭解瞭解咱們靈植一脈的博大精深?”
“你……”
夏教習眼睛一瞪,剛要發作。
馮教習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那雙透着精光的小眼睛在臺下一掃,最後精準地落在了前排那個身穿墨綠色道袍、正一臉看好戲的消瘦青年身上。
“紀帥。”
馮教習點了點名,笑眯眯地問道:
“你在咱們二級院也混了一年半了,耳朵應該沒毛病。
你給夏教習說說,老頭子我剛纔說過要放這小子走嗎?說過‘強按牛頭’這幾個字嗎?”
紀帥身子猛地一僵。
他手裏還沒磕完的瓜子“嘩啦”一下全灑在了衣襟上。
他看看一臉煞氣的夏教習,又看看笑得像只老狐狸、眼底卻透着森森寒意的馮教習,心裏瞬間把馮老頭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是送命題?
不,這是送分題啊!
紀帥腦子轉得飛快。
他雖是個老油條,想兩邊都不得罪...
但此時此刻,他身在青木堂,屁股底下坐的是靈植夫的蒲團,日後想求那三級造化的門路,還得看馮老頭的臉色。
縣官不如現管,哪怕夏蠻子再兇,那也是別的堂口的兇。
紀帥深吸一口氣,猛地站直了身子,把衣襟上的瓜子皮一抖,那一臉的漫不經心瞬間化作了滿腔的正氣凜然。
“回……回稟教習!”
紀帥的聲音大得恨不得把房頂掀翻,眼神堅定得彷彿要入黨:
“學生剛纔聽得真真的!
教習您壓根就沒說過那種話!
您說的是——‘既然有此心,那便再好生考量考量,切莫誤入歧途’!
字字句句全是愛才之意,哪有什麼放人之說?夏教習定是聽岔了!”
“好!”
馮教習大笑一聲,手腕一翻。
一枚紅彤彤、散發着濃郁火行靈氣的果子憑空出現,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紀帥的懷裏。
“記性不錯!這顆‘赤炎果’賞你潤潤嗓子!”
紀帥手忙腳亂地接住靈果,感受到那撲鼻的靈氣,原本那一絲良心上的不安瞬間煙消雲散,激動得臉都紅了,連連作揖:
“多謝教習賞賜!學生只是實話實說,絕無半句虛言!”
這一下,就像是在油鍋裏潑了一瓢冷水。
原本還持觀望態度的學子們,眼睛瞬間就紅了。
那可是赤炎果啊!
一顆就能抵得上一旬的苦修,在聚寶社裏哪怕是半顆都得搶破頭,現在只要動動嘴皮子,睜眼說句瞎話就能拿到?
這種時候,誰還管什麼事實真相?
良心?良心能當靈果喫嗎?
“我也聽見了!”
坐在後排的王麻子騰地一下跳了起來,義憤填膺地指着夏教習:
“夏教習,您這就是欺負咱們馮教習年紀大!
馮教習剛纔明明是在諄諄教導,根本沒說過放人!
我王麻子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咻——”
又是一枚靈果飛了過去。
“我也作證!絕無此事!”
“馮教習最是護短,怎麼可能把自家的好苗子往外推?這是污衊!”
“夏教習,您這耳朵確實該去醫館瞧瞧了!”
一時間,整個青木堂內羣情激奮。
剛纔還沉默不語的腥耍丝提輳范汲闪苏x的化身,一個個爭先恐後地站出來爲馮教習“仗義執言”。
一枚枚靈果像是不要錢一樣從講臺上飛下來,砸進人羣裏,每一次落下都引起一陣更熱烈的歡呼與附和。
就連剛剛入門的趙猛,看着手裏拿着靈果、樂得合不攏嘴的紀帥...
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想要張嘴。
卻被一旁的古青無奈地看了一眼,這才悻悻地閉上了嘴。
講臺上。
馮教習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果屑,看着臺下這“萬幸恍摹钡膱雒妫瑵M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笑眯眯地看着門口那個臉色已經黑如鍋底、胸膛劇烈起伏的夏教習,攤了攤手:
“夏蠻子,你看。”
“這叫什麼?這就叫公道自在人心。”
“大家都說沒聽見,那就是沒這回事。
你若是還非要說有,那就是你耳背,或者是……你這老小子存心來找茬!”
夏教習站在門口,握着金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那雙牛眼瞪得溜圓,看着這一屋子睜眼說瞎話的師徒,被這無恥的行徑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是個直腸子,一輩子信奉的是拳頭大就是硬道理,哪裏見過這種把黑的說成白、還能用錢把全場人都買通的陣仗?
“你……你們……”
夏教習指着馮教習,手指都在顫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無恥!簡直是無恥之尤!”
馮教習不以爲恥,反以爲榮地拱了拱手,也沒再多說什麼廢話。
他收斂了臉上的嬉笑,緩緩轉過頭,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一直站在風暴中心、卻始終神色平靜的青衫少年。
這一次,馮教習的眼神變了。
他雖然嘴上在跟夏教習耍賴皮,但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夏蠻子雖然人渾了點,但眼光極毒,而且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他既然肯拿出【鎮土金蝗】這種壓箱底的寶貝來搶人,甚至不惜拉下臉皮跑來這青木堂堵門,那就說明——
他之前可能看走眼了,或者說,看得還不夠深!
“夏蠻子曾擔任過主考官,按規矩,此屆需陪同作爲副考官,定是看出了些什麼。”
“他能看上這小子,說明這小子身上除了靈植天賦,絕對還有驚人的御獸潛質!”
馮教習在心中飛快地盤算着。
“二級院裏,靠着教習指點、資源堆砌,磨出個三級造化,那是常人,是匠人。”
“但在試聽課上,甚至連試聽課都沒上完,就能在一級院那種荒漠裏,無師自通,悟出三級造化……”
“這是天才!是宗師之資!”
以往,在試聽課上,若有這種苗子出現,各堂口之間搶人、加碼,那是常有的事。
靈植夫一脈,除了他這青木堂,還有羅姬執掌的“百草堂”,以及那位性格孤僻的彭教習所領銜的“長青堂”。
若是讓這等人才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去了御獸那邊,甚至去了羅姬那裏,那他這青木堂堂主的老臉往哪兒擱?
想到這,馮教習神色微微一肅。
他揹着手,站在講臺邊緣,並未直接看向蘇秦,而是先看向了門口的夏教習。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清朗,帶着一股子身爲靈植大修的傲氣:
“夏蠻子,你剛纔說什麼?”
“你說護土安民?你說刀把子?”
“簡直是笑話!”
馮教習大袖一揮,指着這滿堂的蔥鬱,聲音鏗鏘有力:
“御獸一道,看似威風,實則不過是藉助外力。
你們養虎驅狼,固然能殺敵,但那是——粗劣的模仿!”
“蟲羣過境,寸草不生;猛獸搏殺,踐踏良田。那是在毀根基!”
“真正的護土,從來都不是毀滅,而是——生養!”
馮教習的目光猛地轉向蘇秦,眼神灼灼:
“蘇秦,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明白。”
“我靈植夫一脈,雖不以殺伐見長,但我們手中的鋤頭,卻是這世間最強的盾!”
“大旱之年,我們能佈下【鎖水大陣】,鎖住地脈水氣,讓百里荒原化作綠洲。
洪水滔天,我們能種下【鐵木林牆】,根系如龍,抓牢每一寸土地,任爾濁浪排空,我自巋然不動。
哪怕是那最可怕的瘟疫,我們亦能培育出【淨世白蓮】,花開頃刻,藥香十里!”
這番話,說得正氣凜然,格局宏大。
馮教習見火候差不多了,這纔再次開口,語氣中帶着最後的一錘定音:
“至於那蝗災……”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夏教習手中的金蝗:
“夏蠻子拿個蟲子王出來,就想忽悠你?不過爾爾罷了!”
“你若入我青木堂……”
“夏蠻子給得起的,我也能給。”
“他給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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