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8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老人走出去兩步,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你那個消息,不會太遠了。”

  聲音極輕。

  說完,他就走了。

  灰撲撲的背影,無聲無息,消失在巷子拐角。

  ……

  裏屋的徐黑虎一直睡到掌燈,才醒。

  醒來自己臊了,蹬上靴子,胡亂抹了把臉,牽了馬就走,誰留都不住。

  瘦馬馱着他和剩下的那壇酒,晃晃悠悠出了村。

  半道上,黑暗裏遠遠傳來他扯着嗓子的吼,也不知是唱還是喊:

  “狀元家的酒——“

  “好喝——!!”

  聲音越來越遠,沒了。

  蘇秦站在院門口,聽着,笑了一下。

  兩天。

  三個流雲鎮的九品。

  一個走了幾十裏地,來赴一個大半年的約。

  兩個坐了一下午,喝了一場十九年的酒。

  他什麼都還沒做——官袍沒穿,官印沒接。

  可流雲鎮把他養大的那些人,已經一個一個,走到他面前來了。

  來看一眼。

  看看這片窮水土,到底養出了個什麼。

  蘇秦轉身回屋,把桌上的空碗一隻一隻收了。

  收到最後一隻,他停了停。

  那是謝城隍用過的茶碗。

  碗沿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

  就像那個人,來無聲,去無聲。

  只留下一句話,釘在他心裏。

  等你穿上官袍,自然就懂了。

  ……

  又過了一天。

  這一天,蘇秦等的人到了。

  下午的時候,蘇大柱跑來報信。

  “秦子!村口來了兩個人!說是你書院的同學!”

  蘇秦正在院子裏幫蘇父搓豆子。

  兩手搓着幹豆莢,豆粒嘩啦啦掉進簸箕裏。

  聽了這話,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他把手裏的豆莢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去接。”

  他走到村口的時候,看見了兩個人。

  兩個揹着包袱、風塵僕僕的年輕人。

  頭一個——

  個子不高,圓臉,皮膚偏黑,嘴脣薄,眼睛小但是亮。穿了一件洗得還算乾淨的青布衫,包袱鼓鼓囊囊的——大概是把能帶的東西都塞進去了。

  這人看見蘇秦的第一句話——

  “蘇秦!你小子考了個狀元也不請客???”

  劉明。

  全宿舍最摳門的劉明。

  第二個——

  個子高些,偏壯,面相憨厚,揹着一隻大包袱,肩上還搭着一隻褡褳。他不太說話,見了蘇秦之後只是咧嘴笑了一下。

  趙立。

  宿舍裏話最少的趙立。

  三個人在村口碰了面。

  沒有擁抱。

  沒有落淚。

  沒有什麼“別來無恙“之類的客套話。

  劉明衝上來一巴掌拍在蘇秦胸口上:“我走了三天的路!三天!你知不知道從二級院到你這個鬼地方有多遠?”

  趙立跟在後面,拍了拍蘇秦的肩膀。沒說話。

  就一拍。

  夠了。

  這就是室友之間的方式。

  不用說什麼。

  一巴掌拍上去,什麼都在那一巴掌裏了。

  蘇秦把他倆帶回了家。

  蘇父又熱面了。

  這幾天他熱面熱得比前半年加起來都多。

  可他一句牢騷也沒有。

  三碗麪端上桌。

  劉明、趙立、蘇秦,三個人圍着那張舊桌子,呼嚕呼嚕地喫麪。

  喫麪的時候沒人說話。

  走了三天路的人,先填肚子。

  面喫完了,茶也喝了一碗。

  劉明打了個飽嗝,靠在椅背上,那雙小眼睛轉了轉,忽然收了臉上的笑。

  “去看老王吧。”

  堂屋裏安靜了一瞬。

  趙立把茶碗放下了。

  蘇秦點了點頭。

  “我等你們就是爲了這個。”

  ……

  三個人上了山。

  蘇秦在前頭帶路。

  劉明和趙立跟在後面。

  山路上,三個人的腳步聲踩着草葉和碎石,沙沙的響。

  剛上路的時候劉明還嘴碎,抱怨山路陡、草太深、蟲子多。

  可走着走着,他不說話了。

  越走越近。

  越近,心裏那個名字就越重。

  那個名字不需要說出來。

  它就在那裏。

  在每一步落下去的腳底下。

  在每一口吸進來的山風裏。

  翻過了那道梁。

  陽光照下來。

  滿山的草在風裏輕輕晃着。

  遠遠的,他們看見了那個黃土堆。

  和那塊木牌子。

  三個人的腳步同時慢了。

  劉明的嘴閉得緊緊的。

  趙立低下了頭。

  蘇秦走在最前面,步子沒停,可他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到了墳前。

  三個人站在那裏。

  誰也沒有先開口。

  風吹過來。

  草葉子沙沙地響。

  那塊木牌子上的字——“室友王虎之墓。蘇秦立。”——被前天蘇秦擦過一遍,乾乾淨淨的。

  蘇秦蹲下來。

  他從包袱裏取出了紙錢和酒。

  紙錢分成了四份。

  三份遞給了劉明和趙立一人一份,第四份擱在了墳前。

  “這份是老王的。”

  蘇秦把第四份紙錢擺在了木牌子底下。

  “自己給自己燒。”

  劉明的手抖了一下。

  他接過紙錢,沒說話。

  趙立也接了。

  低着頭,大拇指在紙錢的邊緣上來回蹭着。

  蘇秦劃了火。

  紙錢燒起來了。

  火苗在山風裏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