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5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久到滿殿的百官貢士,都開始不安。

  而後,那個平靜的聲音,終於,緩緩地響了。

  響起的第一句,卻讓滿殿的人,都愣住了。

  “滿殿。”

  “都聽見了?”

  無人敢應。

  “這道題。”

  簾內的聲音,一字一字,平靜得近乎蕭索:

  “不是朕出的。”

  “是先帝爺。”

  “當年留給朕的。”

  滿殿駭然。

  “朕登基那一年,在先帝爺靈前,答過一回。”

  那聲音,停了很久。

  “答得。”

  “不如你。”

  轟。

  滿殿百官,齊齊色變。文班武班一片壓抑的騷動。

  天子於金殿之上,當着三百貢士,自承答題不如一個末名的考生。

  開國以來,未有此事。

  元度衡立在班首,眼皮猛地一抬,深深地看向丹墀上那個身影。

  而墨玉磚上。

  蘇秦立在原地,面上不動,識海之內,驚雷滾滾。

  先帝爺。

  當朝天子的皇祖。

  那道在青雲府傳承塔接招殿裏,執禮如官、留題而去的殘影。

  是先帝。

  一位帝王。

  一位帝王,把自己的一縷問道之影,留在了千里之外的一座地方傳承塔裏。

  不留在皇陵,不留在太廟,留在一座三級院的接招殿中,扮作一個不肯留名的“官場大員”,一遍一遍地,接着後進學子的招,出着那一道“憑什麼“的題。

  等一個能答“法度與人心”的人。

  蘇秦忽然想起了那道殘影臨別的姿態。

  不是帝王俯瞰臣子的姿態,是一個出題人,把畢生沒解開的題,鄭重託付出去的姿態。

  還有那冊《對策》。

  一位帝王,親手寫下的,教人如何在帝王面前答話的書。

  蘇秦立在磚上,喉頭微微發熱。

  原來三代人等掄才臺醒,不是一句虛言。

  第一代等不到,就把自己的影子留在塔裏,親自去篩;篩了幾十年,篩到了他。

  簾內的聲音,還在繼續。

  “先帝爺臨終之前,朕侍疾榻前。他老人家拉着朕的手,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家事,你自己拿主意。”

  “第二句,那道題,你接着答,答到答明白爲止。”

  “第三句。”

  簾內,停了一停。

  “第三句,先帝爺說:等那座臺醒了。”

  “它挑中的人。”

  “你替朕,好好看一看。”

  滿殿的百官,聽得雲裏霧裏。什麼臺,什麼挑中的人,無人知曉。

  唯有丹墀上的蘇秦,和文班之首的元度衡,在同一瞬間,垂下了眼。

  “蘇秦。”

  簾內的聲音,落回他身上:

  “歸列吧。”

  “朕的問,還沒完。”

  ……

  日頭偏西。

  殿試,問到了申時。

  三百人,問過了二百九十九。

  有人過磚如履平地,有人在磚上汗透重衣,有鄭修遠那樣的磚鳴落魄,也有孟實那樣的一句“一文是一文“。

  殿外的天光,從明黃轉成熔金,又從熔金,沉成暗紅。

  大殿之內,掌了燈。

  簾內的聲音,問完第二百九十九人,停了。

  而後,那個聲音,緩緩地,吩咐了一句:

  “問完的。”

  “都歸班站好。”

  “百官。”

  “也站好。”

  滿殿肅然。

  “接下來這一問。”

  “朕只問一個人。”

  燈火通明的大殿裏,落針可聞。三百名貢士,兩班文武,上千道目光,從四面八方,無聲地,聚向隊尾。

  聚向那個從清晨站到日暮、始終立在最末的身影。

  “蘇秦。”

  “出列。”

  蘇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整了整衣冠,出列,沿着那條走過一次的御道,再一次,朝着丹墀走去。

  一步,一步。

  上千道目光壓在背上,像走在水底。

  他走到丹墀之下,正要登上那方墨玉磚。

  “慢着。”

  簾內的聲音,止住了他。

  “下來。”

  “站到磚外來。”

  滿殿,一片壓抑的譁然。

  問心磚,言出即驗,欺君者磚鳴三聲。這是殿試的鐵規,是天子親口立的章程。方纔二百九十九人,人人登磚,無一例外。

  獨獨最後一問,天子讓他,離開問心磚。

  不驗了?

  禮官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簾內的聲音,淡淡地,解釋了一句。那一句不是說給蘇秦的,是說給滿殿的:

  “磚,驗的是言。”

  “朕這一問,不驗言。”

  “驗不驗,朕自己看得出來。”

  “朕要聽的,是人話。”

  “不是說給磚聽的話。”

  蘇秦立在墨玉磚旁的金磚上,垂手,靜立。

  離開了那方磚,腳下踩的是尋常的金磚。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此刻立着的地方,比磚上,險一萬倍。

  磚只驗虛實。

  簾幕後那雙眼睛,驗的是骨頭。

  “蘇秦。”

  簾內的聲音響起。不高,不沉,每一個字都平平的,像在說一件最尋常的事。

  “朕看了你一路。”

  “惠春的粥棚,朕看了。你敕的那道名,朕看了。參你的本,朕壓着。你在貢院裏那一夜,把朕的貢院地底照得跟白晝一樣,朕也看了。”

  “你的策論,朕讀了三遍。官冊是天下的記性,寫得好。”

  “你的境,朕調了全錄。淹地不淹根,辦得好。”

  “滿朝文武,都當朕要問你名權,問你僭越,問你那一夜的地底。”

  “不問。”

  “那些事,朕都有數了。”

  簾內,靜了一瞬。

  “朕今日,只問你一句。”

  大殿之內,燈火輕輕地晃了一下。

  上千人,屏住了呼吸。

  那個聲音,一字。

  一字。

  落了下來:

  “你。”

  “是朕的臣。”

  “還是天下的臣?”

  ……

  轟。

  問題落地的一瞬,滿殿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文班之中,幾位老臣的臉色,唰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