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5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一筆一筆,錄入名錄。

  “晚輩的名錄,記的是該有名而無名的人。這兩位,先記在這兒。”

  “等案子辦結,他們入輪迴之前。”蘇秦擱筆:“晚輩想法子,給趙承業那三十七人立一座碑,給孫敬亭遷一座墳。”

  “讓他們走的時候。”

  “身後是有名有姓的。”

  都城隍看着他錄完這兩筆,久久沒有言語。

  而後他對判官吩咐了一句:

  “記檔。”

  “陽世名人蘇秦,今夜爲懸名錄中二人具名。此爲三百年來,陽世爲懸名者具名之第一筆。”

  “存檔。”

  “傳閱各府。”

  “第三個。”

  蘇秦的聲音,低了下來:

  “河間府,任丘縣,周世昌。”

  翻檢。

  這一次,翻檢的時間,長了。

  綠袍判官翻完一遍,眉頭皺起,又翻了一遍。而後抬起頭,面色變了:

  “稟城隍爺。”

  “查無此籍。”

  殿內,一靜。

  “再查。”

  都城隍的聲音沉了:

  “查歷年懸名附錄,查外府寄檔,查三百年總彙。”

  判官領命,又是一炷香的翻檢。

  最後,他合上總錄,聲音乾澀:

  “稟城隍爺。周世昌此名,任丘縣死籍無載,河間府無載,懸名四百七十萬錄,無載。”

  “陰司的冊上。”

  “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蘇秦立在案前,一股寒意,順着脊背,緩緩爬了上來。

  前兩個名字,是偷來的。偷死人的名,好歹那名字曾經活過,死過,天地兩冊上有過痕跡。

  第三個名字。

  陽世的冊上,它活得好好的,有籍貫,有廩保,有考檔。

  陰司的冊上,它從來不存在。

  “這個名字。”

  都城隍緩緩開口,聲音裏是三百年未有的凝重:

  “不是偷來的死人名。”

  “它是憑空。”

  “造出來的。”

  “小友,你可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偷名,是佟Y的手藝再高,偷的終究是天地間已有的東西。可造名。”

  “無中生有,憑空造一個天地兩冊都驗不出破綻的名字。這已經不是俚氖炙嚵恕!�

  “這是。”

  都城隍一字一字:

  “名道的手藝。”

  “而且是名道里,最邪的那一路。

  三百年前僞名之亂,亂源用的就是這一路:造實,落名,無中生有。

  老夫當年只是個縣判,親眼見過那些僞名聚械膱雒妗!�

  “那一路手藝,隨着亂平,本該死絕了。”

  “如今看來。”

  “沒死絕。”

  “它藏了三百年,如今,做起生意來了。”

  蘇秦立在殿中,把這個結論,一字一字,刻進心裏。

  名販的背後,不是尋常的江湖買賣。

  是三百年前僞名之亂的手藝傳承。是真正懂名道、且把名道用向了邪路的人。

  難怪案卷會被一道來歷不明的手令調走。

  難怪連元度衡都問不出“另案“在哪個衙門。

  “尊神,此事。”

  “此事,從今夜起,是陰司的頭等案。”

  都城隍斷然道:

  “偷名,辱的是死者。造名,欺的是天地。陰司三百年不管陽世的事,這一樁,不能不管。”

  “本座今夜就行文酆都,以'僞名之亂餘孽復現'立案。陰司的驛路、各府縣城隍的耳目,從今夜起,替你盯着這條線。”

  “小友,你在陽世查你的。”

  “陰司在底下,給你託着底。”

  蘇秦長揖到地。

  這一揖,他揖得心甘情願。

  兩冊斷了三百年。今夜這一張案桌上,陰陽兩本賬,碰了第一下。

  敬神之柱,三百年來的第一鍬土,落了。

  ……

  臨別,蘇秦想起殿試,想起那個“引“,斟酌着,問了最後一件事。

  “尊神,晚輩明日入宮應殿試。斗膽請教。宮城之內,陰司可有耳目?”

  都城隍搖頭。

  “沒有。”

  “宮牆之內,是陰司目光進不去的地方。

  三百年了,整座皇宮,在陰司的眼裏,是一片空白。

  誰在裏頭生,誰在裏頭死,陰司一概不知。

  宮人的死籍,都是屍身出了宮,才補錄的。”

  “不過。”

  都城隍頓了頓。

  “有一樁怪事,本座看了三百年,說與你聽。”

  “每年歲末,除夕當夜。那片空白的最深處,會亮一次。”

  蘇秦的呼吸,屏住了。

  “一線極亮的光。起於子時,滅於醜時。一年,只這一次。”

  “亮的是什麼,本座不知。本座只知道一件事。”

  都城隍望着宮城的方向,緩緩道:

  “那光每亮一次,天下的新歲,纔算真正開始。

  陰司的歲末結冊,酆都的年關放告,都是以那一線光爲準的。不是以曆書爲準。”

  “曆書是人定的。”

  “那道光。”

  “是天認的。”

  蘇秦立在殿中,心跳如鼓。

  歲之信物。人間年年一換。除夕子時,宮牆深處,一年一亮。

  沈太醫令三十年沒碰到的東西,臺靈不肯明說的東西,此刻在一位神明口中,露出了它的規律。

  他把這一線光,同那串月令珠、同殿試、同那位深宮裏的存在,默默放在了一處。

  不敢深想。

  記下,收好。

  “晚輩,謝尊神。”

  “去吧。”

  都城隍親自送他到殿門,最後道:

  “明日殿試,好好考。”

  “陽世三百年,頭一個肯跟陰司對賬的人。”

  “陰司盼着你。”

  “穿上官袍。”

  ……

  次日,天不亮。

  會館的竈房,破天荒地,不是陳魚羊起的火。

  蘇秦和蘇禾,一個燒火,一個熬粥。

  今日是庖廚科開考的日子。陳魚羊要去考他的試了。

  這麼些日子裏,都是這個胖子在竈前忙活,送這個考,送那個考。今日,輪到他了。

  蘇秦的手藝實在有限。粥熬糊了一點,鍋底一層焦。蘇禾煮的雞蛋,倒是完好。兄弟倆手忙腳亂地擺了一桌,把睡眼惺忪的陳魚羊按在桌邊。

  陳魚羊看着那碗微微發糊的粥,愣了半天。

  “這。”

  “送考飯。”蘇秦把筷子塞進他手裏:“手藝不行,心意管夠。喫。”

  陳魚羊捧着那碗糊粥,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嘴裏扒。扒着扒着,眼圈就紅了。

  “俺做了半輩子飯。”

  他甕聲甕氣地說:

  “給師父做,給師兄弟做,給你們哥倆做。”

  “頭一回。”

  “有人給俺做送考飯。”

  “糊的也好喫。”

  蘇禾把剝好的雞蛋塞給他:“陳叔,考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