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2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臺上,聲音再換。

  這一回的聲音,蘇秦一聽,心頭就是一動。

  那聲音清正,端方,一字一句,如刀刻斧鑿——像一個把“名正言順“四個字刻進了骨頭裏的人。

  【問“名”。】

  【小子。】

  那聲音,開門見山:

  【前兩問,老夫們問得客氣,因爲你的答卷,擺在明處。】

  【這一問,老夫要換個問法。】

  【老夫,要跟你——對賬。】

  話音落處,蘇秦身前的虛空裏,光華一閃——

  一件一件東西,憑空浮現。

  一道敕文的虛影——【敕王虎,護生】。

  一面大木牌的虛影——【活名牌,名在,人在】。

  一冊書影——【安豐災年錄】。

  一冊名錄——兩千三百個遷墳的名字。

  一塊小小的骨牌——【下河集,客葬無名君之墓】。

  一卷紙——三千里名錄,九個名字。

  一塊碑——【周有糧】。

  七塊村碑——【趙家灣】……

  他這一路,與“名“有關的每一件事,一件不落,懸在了臺前。

  【老夫一件一件地問。你一件一件地答。】

  【第一件。】

  那清正的聲音,指向那道敕文:

  【敕王虎。你一年只有一道敕名,你給了一個死人。】

  【爲何?】

  “因爲他替我死。”

  蘇秦答得沒有半分遲疑:

  “而天下無人知曉。我若不敕,他就白死了。”

  【第二件。活名牌。你爲何篤定,一面寫名字的牌子,能安六千人的心?】

  “因爲人怕的不是病,是'沒了'。”

  “名字看得見,人就覺得自己還在。”

  【第三件。災年錄。李茂財捐糧八百石,求你改一行字。你不改。爲何?那一改,你多得八百石,他少挨百年罵——兩全,不好麼?】

  “不好。”

  “錄是記性,不是買賣。記性能賣一次,就能賣一萬次——賣到最後,錄上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第四件。無名貨郎。冊外之人,亂葬之骨,你爲何連他也背?】

  “因爲冊,是人定的。冊漏了他,是冊的錯,不是他的錯。”

  “他既埋在下河集,他就是下河集的人。”

  一問,一答。

  一件,一件。

  那清正的聲音,越問越快,越問越深——問到七塊村碑,問到“名在人間,地隨水去“,問到他策論裏那句“官冊是天下的記性“——

  問到最後,臺前浮着的所有虛影,齊齊一亮,而後,緩緩散去。

  臺上,長久的沉默。

  而後,那個清正的聲音,緩緩地,開了口。

  這一回,那刀刻斧鑿的腔調裏,透出了一絲極深的疲憊,和一絲更深的——欣慰。

  【小子。】

  【老夫生前,是名科的主考。】

  【名科考什麼,老夫用一句話,給你總綱——】

  【名者,人間之信也。】

  【天地爲證,锌跔憫{,一人之名,即一人之信。名實相副,則人間有信;名實一亂,則人間無信——無信之世,父子可疑,君臣可叛,契約如紙,史冊如謊。】

  【所以上古十科,名科,立意最正,也——】

  那聲音,頓了頓。

  【也死得最慘。】

  【它是十根柱子裏,最後一根被拆的。】

  【拆它的時候——】

  那聲音,忽然,停住了。

  停了很久。

  久到蘇秦忍不住抬起頭。

  【小子。】

  那聲音再響起時,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什麼:

  【三百年前,名科被廢、名權被繳的那一夜——最後一場掄才大典,被廢的那一夜——】

  【老夫們,還沒有沉睡。】

  【老夫們,親眼看見了那道廢典的詔書。】

  【詔書之上,蓋着天子之璽——這不稀奇,廢典立典,本就該用璽。】

  【可璽印之側——】

  【還並着,另一方印。】

  蘇秦渾身的血,轟的一聲,湧上了頭頂。

  並着。

  與天子之璽,並蓋在同一道詔書上。

  陸九寒不敢錄的印。

  賀家家訓裏的“堂上之人”。

  崔衡說的——“不是人臣之印,也不是人君之印”。

  “前輩——!”

  蘇秦的聲音,自己都聽得出在抖:

  “那方印——是什麼?!”

  臺上,死一般的寂靜。

  九層燈火,在這一刻,齊齊地,暗了一分——像幾十位考官,同時屏住了呼吸。

  【……你想知道?】

  “晚輩想知道!”

  “晚輩一路行來,三次撞見它的影子——調檔的手令上,構陷的廷議後,收權的大案裏!樁樁件件,借正理,行私事!晚輩查它,卻連它的印文都無人敢錄——”

  “前輩們親眼見過!”

  “求前輩——告訴晚輩!”

  臺上,又靜了很久很久。

  而後,那個清正的聲音,緩緩地,響了。

  【小子。】

  【老夫們幾十個老傢伙,方纔在臺裏,又吵了一遍。】

  【吵的就是——告不告訴你。】

  【最後,吵出的結果是——】

  【不。】

  蘇秦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不告訴你。】

  那聲音,一字一字:

  【是現在,不告訴你。】

  【原因有二。】

  【其一。你如今的斤兩,老夫們掂過了——命科滿分,陰德上上,名科方過——可你,才答了三問。】

  【那方印背後的東西,重逾山嶽。斤兩不足的人,知道了它,不是多一件兵器——】

  【是多一道催命符。】

  【崔家小子爲何至死只敢說“往上想“?陸家小子爲何默寫全卷卻獨獨空下印文?】

  【他們不是怕。】

  【他們是知道——說出口的那一刻,禍,就順着話音,爬到聽的人頭上了。】

  【老夫們醒了,不怕禍。】

  【可你還活着。】

  【其二——】

  那聲音,忽然緩了下來,緩出一絲考官特有的、近乎狡黠的味道:

  【你的十問,才答了三問。】

  【後七問——撸L水,讀書,相,敬神,貴人,養生——】

  【一問一問,答下來。】

  【十問全過,老夫們便認下你,是三百年來,頭一個“十科之才”。】

  【到那時——】

  【你就不是“想知道“的人了。】

  【你是——“夠格知道“的人。】

  【老夫們這一堂考官,當着你的面,把三百年前那一夜看見的東西——】

  【一字,不落——】

  【全部,告訴你。】

  蘇秦立於臺下,握緊的拳,緩緩地,鬆開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朝着高臺,長揖及地。

  “好。”

  “晚輩——答。”

  “請前輩,出第四問。”

  【好膽色。】

  臺上,第三層燈火,轟然大亮——名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