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1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朗聲道:

  “有人要問——村子都淹了,立村名碑,有什麼用?”

  “本官告訴你們——”

  “地,是死的。名,是活的!”

  “'趙家灣'這三個字,不長在那片窪地上——它長在你們身上!你們在哪兒,趙家灣就在哪兒!”

  “今日水來,淹的是那片地——”

  “淹不了這個名!”

  “本官把話,刻在這兒——”

  他一掌,按在碑頂:

  “水退之日,願回故土的,官府發種子,發農具,送你們回去,拿着這個名字,原地重立!”

  “願留新村的,這碑就是新村的根,'趙家灣'三個字,原樣帶過來!”

  “地,隨水去留——”

  “名,永在人間!”

  七塊紅布,一一揭開。

  趙家灣。周家坡。下河集。柳樹屯……

  七個名字,在朝陽裏,一塊一塊,亮出來。

  七村之民,扶老攜幼,湧到各自的村碑前——摸的,哭的,教娃娃認字的,把紅布撕成條系在碑頂的。

  趙老栓拄着船篙,立在“趙家灣“碑前,仰着頭,看了很久很久。

  而後,老人回頭,朝身後的子孫,吼了一嗓子,中氣十足:

  “都聽見沒有——!!”

  “村名在這兒!!”

  “咱趙家灣——”

  “沒!有!淹!!”

  .....

  境外。

  青雲會館,東跨院。

  夜裏,蘇禾忽然從牀上,坐了起來。

  孩子抱着那個貼身的布包,愣愣地,坐了半晌。

  而後,它披衣下牀,趴到窗口,朝着貢院的方向,望。

  夜色沉沉,貢院那片城中之城,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可蘇禾看得見。

  它看見,那片黑黢黢的方向,自家哥哥的名字——

  亮得,不像話。

  這九天,它每晚都看。頭幾日,哥哥的名字同往常一樣,安安穩穩的。第四日起,名字開始一點一點地變亮;第七日,名字底下,竟一層一層地,墊起了東西——

  密密的,小小的,數不清的光。

  像老家的族譜。

  像佟老爺爺頭頂那幾十萬只“小雀兒“。

  一羣它從沒見過的、不知從哪兒來的名字,一層一層,伏在哥哥的名字底下,把那個名字,越墊越高,越墊越亮。

  今夜,那個名字亮得——

  隔着半座皇都,像一顆釘在夜裏的星。

  隔壁屋,陳魚羊被動靜驚醒,趿着鞋過來:

  “小禾?咋了?做噩夢了?”

  “陳叔。”

  蘇禾指着窗外,聲音又輕,又穩:

  “哥的名字,好亮。”

  “底下墊着好多好多人。”

  陳魚羊順着看過去,黑咕隆咚,啥也沒有。

  可他看着孩子的側臉,忽然就信了。

  這位靈廚首席撓了撓頭,咧嘴一笑:

  “亮就好。”

  “亮,說明你哥在裏頭——”

  “幹大事呢。”

  “睡吧。等他出來,陳叔給他做接風席,十二個菜!”

  ……

  第三日,午後。

  變數,來了。

  北面快馬,一騎接一騎。

  “報——!上游急報!暴雨復至,潦水一夜漲了七尺!!”

  “報——!泊頭堤搶修段,滲水成流,堤腳已軟!!”

  “報——!!河工老都管急信:堤,撐不到明日天亮!!今夜必潰!!”

  縣衙二堂,氣氛瞬間凝固。

  原定,明日,也就是第三日期滿的黃昏開堰——從容放水,引洪東行。

  如今——

  必須提前。

  今夜,就開。

  而更要命的,在後頭。

  先期去堰上查勘的老河工,連滾帶爬地回來,一進堂,撲通跪倒:

  “大人!!青龍堰……青龍堰的閘,廢了!!”

  “那道堰三十年沒啓用過,閘機鏽死,絞盤一動就崩齒——修,至少三天!!”

  “唯一的法子……”

  老河工的臉,白得像紙:

  “鑿!”

  “人下到堰腹的導洪暗道裏,把封死的洪口,一錘一錘,鑿開!”

  “可是大人……鑿到最後幾錘,洪口一破,水頭子瞬間就灌進暗道——”

  “鑿口的人……”

  “十個裏頭……跑不出一個啊!!”

  二堂裏,死一般的靜。

  半晌,何威往前一步,黑塔般的身子,單膝砸地:

  “卑職去。”

  “卑職水性好,力氣大,卑職——”

  “不行。”

  蘇秦開口了。

  只有兩個字。

  何威急了:“大人!!”

  “何威。”

  蘇秦看着他,聲音很平:

  “你有婆娘,有兩個娃。”

  “馮縣丞,家有八十老母。”

  “白主簿,那本漕賬,天底下只有你理得清。”

  “堂上諸位,各有各的命,各有各的牽掛。”

  他站起身,緩緩環視滿堂,而後,一字一字:

  “本官到任十九日。”

  “無父母在此,無妻兒在此。”

  “薄有一身力氣,識得水性——”

  “更要緊的是——”

  蘇秦淡淡一笑:

  “開堰的令,是本官接的。”

  “淹地的印,是本官蓋的。”

  “這一境……這一縣的命,本官既然領了——”

  “最後這一錘,憑什麼讓別人去挨?”

  “此事,不必再議。”

  “何威,備錘,備纜,備火把。”

  “今夜,三更——”

  “本官,親自下堰。”

  ……

  三更。

  青龍堰。

  夜黑如墨,風聲裏已能聽見上游隱隱的水吼,像悶雷,一陣一陣,壓過來。

  堰上,火把連成兩條火龍。

  六千人,不知道誰傳的信,黑壓壓地,全跟到了堰上,被衙役攔在高處的安全線外。

  堰腹的暗道口,黑洞洞地張着。

  蘇秦除了官袍,只着短打,腰繫粗纜,纜的另一頭,交在何威手裏。

  “大人!!”

  趙老栓拄着船篙,被人攔在圈外,嘶聲大喊:

  “讓老漢去!!老漢六十九了,活夠本了——!!”

  “大人——!!!”

  蘇秦回頭,朝着滿堰的火光,朝着那六千張臉,咧嘴一笑,揚聲道:

  “都吵什麼!”

  “本官下去鑿個口子,又不是不回來了!”

  “纜在何典史手裏攥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