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48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老朽今日來,就是要告訴你。”

  “沒不了了。”

  王老爹怔怔地看着他。

  “十幾天前,蘇秦回村,在虎子墳前,替他求下了一道敕名。”

  “那道敕名,上了皇都的天冊。”

  “銅冊收名的那一夜,老朽當值,親眼看着它落上去的。”

  佟老俯下身,指着抄件上的字,一字一字,念給這個不識幾個大字的老人聽。

  “王虎。”

  “敕曰,護生。”

  “護人之生者,天地記之。”

  “此名既落,天地爲籍,歲月爲證。”

  “王虎之名,自今而後。”

  “不滅。”

  鋪子裏,靜得能聽見爐上水汽的聲音。

  王老爹站在桌邊,看着那捲紙。

  他不識字。

  他就那麼看着,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要把每一個墨點,都刻進眼睛裏。

  “老先生。”

  半晌,他抬起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再念一遍。”

  “慢些念。”

  佟老又唸了一遍。

  念得很慢。

  唸到“不滅”兩個字的時候,王老爹的腿,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角,站穩了。

  而後,這個白髮老人,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櫃檯後頭。

  他把那個木匣,重新捧了出來。

  打開。

  他捧着那包沒捨得動的野茶尖,走回桌前,對着那捲抄件,對着那個名字,把木匣,端端正正地,擺在了正中。

  “虎子。”

  老人對着那個名字,說話了。

  聲音不大,一字一句。

  “你聽見沒。”

  “皇都的天冊,收了你的名字了。”

  “天地作保。”

  “不滅。”

  “你這輩子沒上過官家的冊,爹總覺着虧欠你。”

  “如今你上的這個冊,比官家的冊,大。”

  老人說着,抖着手,把那包野茶的油紙,一層,一層,解開了。

  過去許久了,頭一回解開。

  茶尖已經陳了,可那股山野的清氣,還封在裏頭。

  油紙一開,清氣散出來,滿鋪子都是。

  王老爹捻起一撮,放進壺裏,提起爐上的水,衝了。

  兩盞。

  一盞推到佟老面前。

  一盞,他端起來,走到門口,朝着後山的方向,緩緩地,灑在了門檻外的土地上。

  “虎子。”

  “你採的茶,爹替你嚐了。”

  “頭一口,敬你。”

  灑完,老人回到桌邊坐下,端起自己那盞,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

  喝着喝着,兩行淚,順着滿臉的溝壑,無聲地淌下來。

  他不擦。

  他就那麼淌着淚,喝着兒子生前採的茶,臉上,卻是笑着的。

  “香。”

  “真香。”

  “這孩子,採茶的眼力,隨俺。”

  佟老捧着自己那盞,也喝了。

  這位老吏喝過皇都最金貴的貢茶。

  可他這一輩子喝過的所有茶裏,沒有一盞,有這一盞重。

  ……

  兩日後。

  蘇家村。

  佟老換回了官服,持名籍司官憑,正式登門。

  村裏人頭一回見皇都來的官,全村都緊張。

  蘇秦把他迎進院子。

  佟老在院中站定,先把來意,一五一十,說得明明白白。

  “老朽佟某,奉名籍司之命,覈查無授之敕一案。”

  “按上古核名儀軌,行三驗。”

  “驗畢,據實呈報。”

  “蘇秦,你可願受驗?”

  “晚輩願受。”

  第一驗,驗權。

  佟老自包袱中,取出了一面古鏡。

  鏡不大,銅的,鏡面幽幽的,照不出人影,只照名。

  “此爲名籍司鎮庫之物,照名鏡。”

  “三百年沒出過庫了。”

  “權之來路,正與不正,鏡前現形。”

  蘇秦上前,立於鏡前。

  識海里,那道名人的敕名,緩緩浮現。

  鏡面之上,光華流轉。

  一道松青色的印記,自敕名深處,映了出來。

  四色環繞,古意蒼蒼。

  佟老盯着那道印記,看了很久,取出隨身的冊子,一筆一筆,鄭重錄下。

  “權出林淵,四雅親授。”

  “來路,正。”

  第二驗,驗實。

  “敕文所錄之實,須一一覈對。”

  佟老翻開冊子,一條一條地過。

  “遺蹟考驗,替死之事。”

  “老朽查了三級院的官檔,查了同科學子的證詞,對上了。”

  “束脩之誼。”

  “老朽在鎮上訪了三日。王記鋪子斜對面的老裁縫,親眼見過王虎往抽屜裏攢零錢,條條有據。”

  “救火之舉,市集之義。”

  “東頭劉家那對雙棒,如今都成家了,提起王虎,兩個大男人,當街紅了眼眶。”

  佟老念一條,錄一條。

  唸到最後一條,他合上冊子,抬起眼,看着蘇秦。

  “敕文之實,老朽核了整整五日。”

  “訪了鎮上二十七個人,村裏十九個人。”

  “四十六張嘴,沒有一張,說出過半個字的相左。”

  他頓了頓,聲音裏透出一絲感慨:

  “蘇秦,你可知這意味着什麼?”

  “老朽核了三十一年的案。”

  “尋常的敕文,十條實裏,總有兩三條是虛飾的,拔高的,添油加醋的。”

  “人給人立名,筆下總要抹一層金粉。”

  “你這道敕文,四十六個人證,一層金粉都沒有。”

  “寫的是什麼,他就是什麼。”

  佟老提筆,在冊子上錄下。

  【二驗其實:訪證四十六人,條條相符,無一虛飾。】

  “實。”

  “過。”

  第三驗,驗心。

  佟老收了冊子,收了鏡,負手立在院中,看着蘇秦,忽然問了一個案卷之外的問題。

  “蘇秦。”

  “老朽最後問你一句。”

  “你可知道,名人之權,三百年前,因何被收繳?”

  蘇秦答:

  “朝廷收名權,歸於人主。”

  “這是果。”

  佟老搖頭:

  “老朽問的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