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4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可他隱隱約約地,覺出來了。”

  謝城隍望着蘇秦,緩緩道:

  “陽間,有人在等他。”

  “賬房的老判官說,那縷魂在燈裏,朝着陽世,翻了個身。”

  “翻完身,睡踏實了。”

  “三百年了,那間賬房裏,頭一回有魂,是睡踏實的。”

  蘇秦立在院子裏,仰起頭,望着夜空。

  望了很久。

  把眼眶裏那點東西,壓了回去。

  “第三樁。”

  謝城隍站起身,撣了撣那身舊制的官袍,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是提點,也是交底。”

  “皇都那面銅冊震了,朝廷坐不住了,這個你心裏該有數。”

  “可本座要告訴你的是,陰司這邊,同朝廷,不是一個態度。”

  “三百年前,朝廷收繳天下名權。”

  “陽世的敕名,授籙,全收走了。”

  “可有一樣東西,朝廷伸了手,沒收走。”

  “死籍。”

  老城隍的聲音裏,透出一絲三百年的傲氣:

  “陰司的賬,從盤古開天記到如今,從來只歸幽冥管。”

  “朝廷當年派人來要,陰司十殿,兩個字。”

  “不給。”

  “所以名人之權重現這件事,朝廷看着,是僭越,是大逆。”

  “陰司看着……”

  謝城隍看着蘇秦,慢慢地笑了:

  “是故人之法,重見天日。”

  “往後陽世那頭,若有人拿這樁事爲難你。”

  “記住。”

  “陰陽兩冊,你在陰司這一冊上,是清清白白、合乎古法的。”

  “這一冊的賬,朝廷,管不着。”

  說罷,他轉身要走。

  走到院門口,一直安安靜靜聽着的蘇禾,忽然開了口:

  “爺爺。”

  老城隍回頭。

  孩子仰着頭,看着他,那雙青白透金的瞳仁裏,映着幽幽的印光:

  “你的名字,好奇怪。”

  “一半亮在這邊。”

  “一半亮在那邊。”

  “兩邊的燈,一起點着你。”

  謝城隍站在門口,怔了片刻。

  而後,這位三百歲的老城隍,低頭看着這個十幾天大的孩子,笑出了滿臉的褶子:

  “好眼睛。”

  “娃娃,你說得對。”

  “做城隍的,就是這麼個活法。”

  “生人的香火點一半,死人的念想點一半。”

  “兩頭都得亮着,兩頭的路,纔有人守。”

  他伸手,虛虛地摸了摸孩子的頭頂,身形化入夜色,散了。

  散盡之前,最後一句話,飄在院子裏:

  “蘇秦。”

  “好好考。”

  “陰司的賬房裏,也有人盼着你早點當官吶。”

  ……

  第十三日,晌午。

  一輛馬車,停在了村口。

  車上下來的人,蘇秦認得。

  聶爭。

  惠春分院之主,七品仙官。

  這位素來威儀的分院之主,今日只穿了一身便服,只帶了一個隨從。

  村裏人不認得他,只當是城裏來尋蘇秦的貴客。

  蘇秦把他迎進院子,奉了茶。

  聶爭沒有喝。

  他坐在石凳上,先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裏那棵老樹上的鳥,叫了三遍。

  蘇秦不催。

  他看得出來,這位分院之主今日這一趟,每一步都走得極重。

  終於,聶爭從懷裏,取出了一封文書,推到蘇秦面前。

  火漆封口。

  封口上的印,蘇秦不認得。

  三個字。

  名籍司。

  “三日前,八百里加急,到的府裏。”

  聶爭的聲音,壓得很低:

  “府尊拆了,看完,一層一層往下壓,壓到了我這裏。”

  “因爲敕名落地的座標,在惠春。”

  “在你們蘇家村的後山。”

  蘇秦拆開文書。

  密文不長。

  【查:本月某夜,皇都銅冊錄入無授之敕一道。】

  【敕者自稱名人,其權來路不明。】

  【着青雲府,密查行權者身份、來歷、師承、所屬。】

  【查報敕文所涉之王虎,生平、死因、與行權者之干係。】

  【只查,不動。不得聲張。】

  蘇秦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把文書,輕輕放回了桌上。

  院子裏,靜了很久。

  聶爭端起那盞涼了的茶,轉着杯子,沒喝。

  “蘇秦。”

  他終於開口,聲音裏的東西很重:

  “這封文,壓在我手上,已經三天了。”

  “按章程,我該三日內呈報。”

  “我拖到了今日,拖到了親自來這一趟。”

  “因爲呈報之前,我想親口問你一句。”

  這位分院之主抬起眼,看着自己一手看着走出惠春的後生:

  “這道敕,是不是你落的。”

  “是。”

  蘇秦答得乾脆。

  聶爭閉了閉眼。

  半晌,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

  “這滿惠春,能捅出這種天大窟窿的,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

  “你可知道,名人之權四個字,在朝廷的冊子上,是什麼性質?”

  “晚輩知道。”

  蘇秦的聲音,平平穩穩:

  “三百年前收繳之權,私自行使,往重了辦,是僭越。”

  “再往重了辦……”

  “形同帜妗!�

  “你知道,你還敢落?”

  聶爭的聲音陡然重了:

  “蘇秦,我看着你從聚元境一路走上來。”

  “蝗災那一年,你拿命換功德的時候,我在城樓上看着。”

  “年考那一場,你三花灌頂的時候,我在貢院裏看着。”

  “你走的每一步,我都當你是惠春這片地界上,幾十年一出的種子。”

  “我不想看着這顆種子,折在一道敕名上。”

  “你告訴我,爲什麼。”

  “一個死了的人,值得你拿前程去換?”

  院子裏,靜了。

  蘇秦坐直了身子,迎着聶爭的目光。

  “大人。”

  “晚輩先回您後半句。”

  “上古遺蹟裏,那道十死無生的考驗,本是晚輩的。”

  “王虎一把推開晚輩,自己站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