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偷香一口
霎時間,冰水凝結。
這條狡猾兇悍的銀背魚,沒多久便失去動靜!
做完這些,沈修寒大口喘着粗氣,一屁股癱坐在冰面上。
腎上腺素褪去,徹骨的寒意如潮水般湧來。
生死一線間渾然不覺,此刻才發現手腳凍得麻木,渾身止不住地打顫。
沈修寒不敢多待,稍稍緩了口氣,便掙扎着起身。
將深紮在冰層裏的銀背魚用力拔了出來,擱在一旁。
旋即低頭,看向那斷成兩截的竹竿,無奈苦笑。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沈三槐老實木訥的模樣。
這根竹竿正是他生前親手一點點削制、打磨出來的。
若是他泉下有知,看到親手做的魚竿竟救了兒子一命,定然也是萬分欣慰吧。
“不過…也是時候換根竿子了。”沈修寒暗自盤算。
手裏這根斷竿,湊合着釣一釣凡類河鮮倒是無妨。
可倘若再遇上銀背魚這等兇悍寶魚,絕無可能抗衡。
等等!
沈修寒忽然想到。
銀背魚被自己抓走,底下的銀紋魚必然受驚,若不抓緊時間釣上幾條,只怕很快就會散去,再難尋蹤跡。
趕緊掛上粟米,順着冰洞再次拋下。
可惜,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沈修寒反應已足夠快,但那羣銀紋魚也已無心搶食。
連拋了幾次鉤,只釣上來三條四紋的銀紋魚,水面便徹底死寂下去,再無魚口。
至於先前被扔回去的那條五紋魚,早不知竄到何處去了。
“罷了,不能太貪心,這條寶魚便是最大的收穫了。”
沈修寒嘆了口氣,果斷收竿。
轉頭看向地上銀背魚,略一思忖,並未將其塞進魚簍。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麻顯陽既已佈下眼線。
自己這麼大喇喇揹着寶魚招搖過市,怕是十死無生。
所以,寶魚不能帶進城!
沈修寒心念微動,計上心來。
他攏了冰洞邊的碎浮冰,盡數收集到冰面上,將銀背魚嚴嚴實實地包在碎冰碴之中。
接着又鞠起幾捧刺骨的湖水,一遍遍潑在上面。
湖水迅速凝結。
不過片刻功夫,銀背魚便被凍成了一隻巨大的冰坨子。
接着,沈修寒小心將其藏進茂密的蘆葦蕩深處。
蓋上積雪,完美融入雪色,任誰也看不出裏頭是何物。
做完這些,他目光一動。
視網膜上,代表着寶魚的淡金色光點,依然靜靜閃爍。
“定位還在,那就不怕丟了。”沈修寒放鬆下來。
把三條新釣的銀紋魚塞進破竹簍,抓起斷竿,迎着風雪大步朝長雲縣城的方向趕去。
長雲縣,內城。
城牆巍峨,青磚上覆着一層厚厚的雪。
城門洞開,人流往來。
挑擔的貨郎,挎籃的婦人,也有腰懸刀劍的武人行色匆匆。
“糖葫蘆,誒,糖葫蘆嘍…”
“香茶!來喝香茶嘞!兩文一壺的香茶…”
“包咂、剛出鍋的包咂!熱氣騰騰的包咂…”
沈修寒踏進內城門,不緊不慢地走着,沒走幾步,他忽地向左側茶館瞥了一眼。
靠窗處,兩個身穿金龍幫褐袍的漢子相對而坐。
一個偏瘦,顴骨高聳。
另一個虎背熊腰,大冷天竟敞着衣襟。
兩人狀似閒聊飲茗,但沈修寒敏銳察覺到,他們的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盯着自己。
麻顯陽的人!
‘幸好我多想了一步,沒有將銀背魚帶進城,否則…’
沈修寒目不斜視,面色如常,腳下不停朝城內走去。
看他走遠,那瘦些的男子擱下茶碗,一抹嘴道:
“沒有寶魚氣息。”
“嗯,是些凡類河鮮。”
“我去跟着他,你在此地守着,看那小子是否把東西交給旁人帶進來。”
“我省得。”
沈修寒不急不緩走到街邊,向一個賣凍梨的小販拱了拱手,打聽了通背武館的方位。
隨後揹着魚簍,徑直朝南市巷子走去,好似渾然未覺身後遠遠墜着個人。
不多時,眼前便現出一座氣派的門樓。
朱漆大門,銅釘鋥亮。
門楣上懸着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四個大字——
“通背武館”。
筆力遒勁,透出一股凌厲之氣。
而在他踏上石階後,身後如芒在背的窺視感,沒多久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修寒迅速回頭瞥了一眼,只來得及看見一道瘦削的背影,一閃便拐進了側街。
第10章 通背樁
收回目光,沈修寒邁上石階。
“來者何人!”
門內閃出一個灰衣弟子,雙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
沈修寒拱手一禮:
“這位兄弟,勞煩通稟一聲,麻顯陽麻大哥昨日定下的魚,我給送來了。”
灰衣弟子聞言,神色微緩:“麻師兄不在武館,唔…你且稍待,我這就去通稟。”
說罷轉身進門。
不多時,門內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似踩在人胸口上,沉悶有力。
沈修寒抬眼望去。
一個身材魁梧、肌肉虯結的壯漢,大步從門內跨出。
此人虎背熊腰,肩寬背厚,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
渾身散發的氣勢,竟比昨日那麻顯陽更加迫人。
“這是我通背武館內院二師兄,馮小保。”緊跟出來的灰衣弟子介紹道。
馮小保面無表情地瞅着沈修寒,聲如洪鐘:
“昨日那幾條魚,是你釣的?”
“正是…”
“唔,不錯!”
馮小保忽然咧嘴一笑:“那魚燉湯,味道着實鮮美!”
沈修寒微微一怔,旋即拱手笑道:“呃…馮大哥喫着順口便好。”
“哈哈哈哈,跟我來!”
馮小保大手一揮,領着沈修寒跨過門檻。
通背武館佔地極廣,乃是標準的三進闊宅。
前院開闊,地面皆由堅硬的青理石鋪就。
雖是寒冬,院中卻有幾十號外院弟子扎着馬步、打着拳樁,渾身蒸騰着白濛濛的汗氣。
沈修寒目光掃過人羣,並未瞧見陳安的身影。
馮小保腳步不停,他也不便多看。
穿過雕花垂花門,便入了內院。
內院景緻雅緻許多。
不僅有假山流水,池中艴幱迫贿[弋,牆角還植着幾株傲雪寒梅,暗香浮動。
沈修寒跟在馮小保身後,剛踏入院中,目光便不受控制地瞥向內院演武場的角落。
那裏幾名弟子正捉對廝殺,拳風呼嘯間隱有破空之聲,想來是內院弟子。
而在他們身側,安置着一口粗糲黑甕,甕中盛滿井水,供弟子們操練後歇息解渴。
沈修寒的視線在那黑甕下方微微一頓。
淡金色光點,如星辰般奪目!
化勁級功法『通背樁』的原本,就在那裏!
就在兩人穿過庭院時。
後院大堂,門窗緊閉,地龍燒得正旺,廳內暖意融融。
首位上坐着個身形矮胖、面白無鬚的中年男人,正是通背武館的現任館主,嚴嘯。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泓剛,那梅霜風近日可有什麼動靜?”
下首椅上,一個二十歲多的青年慵懶靠着椅背,翹着二郎腿,正把玩着腰間玉佩,聽得師父發問,他漫不經心道:
“老樣子。”
“七日前,弟子親手擊敗那江青虹,梅館主估計是顏面掃地,至今未曾露面…”
“哈哈哈,好!”
嚴嘯撫掌大笑,目露讚賞地看向大弟子趙泓剛:
“梅霜風那瘋婆子,怕是氣壞了!”
“江青虹天分不差,十八歲便突破到了練骨境,但奈何她遇到了吾徒泓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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