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偷香一口
“……”
角落裏,沈修寒默默聽着,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咬起來了。
而且,咬得比他預想中還要狠,還要大。
昨晚,沈修寒本意只想讓白家給馮小保找點麻煩,拖延一下自己被找上的時間。
沒曾想…
拔出蘿蔔帶出泥,直接讓長雲縣的幾大勢力捲入亂戰。
“亂點好,越亂,越沒人顧得上我。”
沈修寒起身,重新站上木樁,繼續練習『玄鷹樁』。
塌了天,也有高個子頂着。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熬過這十來天。
一連三日,風雪漸歇。
沈修寒整日泡在武館裏,跟隨腦海中虛幻人影日夜苦練,樁架進度飛快,幾乎一日一變。
練武本就消耗極大,好在家裏如今也不缺銀錢。
每日肉食不斷,前日他還特意去東市買了只老母雞,帶回去讓鄭氏養着,等以後下了雞子,以此滋補虧空。
短短三日下來,沈修寒原本蠟黃的臉上,肉眼可見地泛起紅潤,身子骨也愈發結實。
更讓他心安的,是那兩個負責盯梢的金龍幫幫校瑥那叭掌鸨悴灰娏僳櫽啊�
聽說是通背武館與白家的矛盾愈演愈烈,波及了西市碼頭。
不少幫派動了心思,眼饞金龍幫的地盤,開始明爭暗搶。
特別是一個叫“亂波幫”的幫派,幫主喚作鄭大刀,從軍中退伍,手下十幾號練家子,把金龍幫打得頗爲狼狽。
局勢太亂,無論是通背武館還是金龍幫,都暫時顧不上自己了。
這短暫的寧靜,讓沈修寒得以全心投入修煉。
轉眼間,又是五日一晃而過,到了武館外院半月一次的‘考校’期。
第23章 『推演』
演武場上。
三十餘號外院弟子排開陣勢,然後依次在梅霜風面前演練『玄鷹樁』。
“重心太浮,重來!”
“下盤不穩,樁步猶如風中敗絮,再練!”
“鷹爪無骨,軟綿無力,去,舉一個時辰青石鎖!”
“……”
梅霜風雙手負後,踏着滿地殘雪逐一巡視。
她面沉如水,訓斥之聲毫不留情,罵得不少弟子面紅耳赤,噤若寒蟬。
直至行至沈修寒身前。
看他整套動作起落有致、下盤穩若黎山,十指起落間已有幾分蒼鷹搏兔的雛形。
梅霜風面容終於稍稍緩和,微不可察頷了頷首。
雖未曾出言嘉獎,只是稍作駐足便徑直踱向下一人,但這般待遇,已經落入了場內有心人的眼中。
考校剛一結束,腥巳缑纱笊猓娂娚⑷ト嗤刃ⅰ�
這時,一陣淡淡的脂粉香風悄然飄至沈修寒身側。
“沈師弟。”
來人一襲剪裁得體的絳紅勁裝,勾勒出窈窕的腰段,面容姣好,抱拳道:
“在下羅巧倩。”
沈修寒入門這些天,除了蕭文外,和其他同門接觸不多。
但對外院弟子的底細,瞭解的卻並不少。
譬如眼前這位羅巧倩,乃是內城“羅家”的旁系子弟。
而羅家,與白、紀、韓、王四姓,並稱爲長雲縣的五大家族,可謂底蘊深厚。
沈修寒利落翻身躍下木樁,不卑不亢抱拳一禮:
“羅師姐。”
“師弟毋須多禮,我不過見獵心喜,與你閒敘幾句罷了。”
羅巧倩笑意盈盈,眸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
“方纔考校,師父對沈師弟可是滿意的緊呢,想來以師弟的進度,叩開血門、踏入內院,恐怕只是遲早的事了。”
“師姐言重了。”
沈修寒不動聲色道:
“諸位師兄師姐修爲皆領先於我,師弟不過是笨鳥先飛,當不起這般謬讚。”
“誒,師弟自謙了…”
羅巧倩嬌聲輕笑,蓮步輕挪,湊近了半寸:
“我見師弟如此刻苦,實在難得。只是武道一途,素來講究‘三分練,七分藥’,若是一味乾熬氣血,只怕傷了自身根本…”
她頓了頓,美目直勾勾地鎖着沈修寒的眼睛,吐氣如蘭:
“今晚,我在內城的‘醉仙樓’包了個清靜的雅間,特意備了些‘氣血藥膳’,不知師弟可願賞光一聚?”
沈修寒眸光微閃。
這是…招攬?
亦或者說…掛職?
入門這小半個月,他雖不與人過多交際,卻也把武館裏的門道摸了個七七八八。
譬如內院幾位親傳弟子,個個都是叩開明勁的高手。
可除了代師督導外院的二師兄徐川,旁人根本見不着影子。
打聽之下才知曉,都去內城各大勢力“掛職”當差去了。
正所謂窮文富武。
武道一入明勁,往後的每一個境界,燒的皆是真金白銀!
壯大氣血的寶獸血肉、熬打筋骨的名貴湯藥,哪一樣不是吞金的無底洞?
尋常小門小戶,根本供養不起一位明勁武師的開銷。
是以,但凡武館出身的武者,皆需尋個攀附的門路,賺取修行的資財。
給這長雲縣的豪門望族、鏢局藥堂充當客卿護院、教席武師,無疑是最穩妥、也最來錢的去處。
而像羅巧倩這等大族旁系出身的子弟,日後頂破天在家族商鋪裏混個管事,家族的實權大業根本輪不到他們沾手。
內城世家捨得掏束脩把他們塞進各大武館,只是爲讓他們熬打氣血、學幾手拳腳?
非也。
他們真正的任務,是盯着武館裏冒尖的好苗子,趁他們還未發跡,提前押寶拉攏!
但在沈修寒看來…
羅巧倩邀請他的舉動,不過是隨手佈下的一步閒棋。
一個未叩開練血、只是樁架練得還算熟練的武徒…有個屁的投資價值?
這不過是世族子弟慣用的御人手腕罷了!
花點錢提前結樁善緣,若是沈修寒有朝一日踏入明勁,她自可憑這層“交情”將其順理成章地收入麾下;
若他終此一生止步於此,損失的,也不過區區一頓酒飯錢罷了。
一本萬利,穩賺不賠。
所以,沈修寒沒有猶豫太久,便以“資質愚鈍、尚需苦練樁功”爲由,委婉推辭。
如他所料,羅巧倩那張熱絡的笑臉連半分僵硬都沒有,依舊明媚如初。
她善解人意地點點頭,留下一句“師弟武道之心堅韌,師姐便不強求了,咱們來日方長”,便轉身離去。
畢竟廣撒網的閒棋。
這顆子不動,總有下一顆子願意上鉤。
大雪接連落了幾場,七日光景,一晃而過。
這些日子,長雲縣風聲鶴唳,滿城皆在議論白家與通背武館的紛爭。
自那日賭坊被封,兩家的樑子便越結越深。
雙方弟子甚至在外城坊間當街搏鬥,重傷者已有數人。
眼看越鬧越大。
昨日,通背武館館主嚴嘯親自遞了拜帖登門,與白家家主,也是本縣縣尉的白山,閉門密談。。
結果,不歡而散。
據說,嚴嘯沉着臉步出白府大門時,腳下猛然一頓,門檻外那塊整塊青石階,竟被他生生踏成齏粉,碎石迸濺。
明眼人都瞧得出,這兩家基本算撕破臉了。
往後的爭鬥只怕會愈發強烈!
但外界的狂風驟雨,絲毫沒影響到沈修寒。
梅氏武館。
演武場角落。
“呼…”
沈修寒收勢而立,口中吐出一口濁氣。
整整十五日埋頭熬煉,配上每日三頓的食物滋補,讓他單薄的身子結實許多。
比起初入武館時弱不禁風的模樣,簡直脫胎換骨。
而今日,沈修寒終於將這晦澀難練的『玄鷹樁』,從頭到尾流暢打完了一遍!
二十八式基礎樁架,盡數貫通!
雖只是初具其形,尚未生出氣血奔騰之感。
但這般進度,已足以讓那些內城弟子對他刮目相看。
幾日來,時有如羅巧倩那般的人物,主動湊上前來與沈修寒搭話,甚或邀他去酒樓小聚。
沈修寒一律婉拒,禮數週全。
那些拉攏他的人倒未如何,反倒是圍在他們身邊的普通弟子,一個個義憤填膺,暗罵他不識抬舉。
沈修寒充耳不聞。
他不是爲旁人眼光而學武。
他學武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很簡單。
不過是爲了讓老母不必在數九寒天裏,浸着冰水爲權貴漿洗縫補;
不過是爲了讓年幼的幺妹,能在這亂世中安穩地睡上一個囫圇覺。
也爲給自己…
改天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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